第35章
“哦,原来这是哥啊,”lawren笑得没心没肺,“哈哈,一晚上过去怎么改名了?从过去分词变成现在时态了啊?”
“你当作没看见!”宋百川跳脚,“去吃早饭!老在这儿晃悠什么!”
“好好好,”lawren捂着嘴走开了,“今天我要去一趟横滨,德国佬在那儿约饭。”
“晚上在哪儿吃?”宋百川拖长尾音不高兴地问。
“家里。”lawren本来在拿面包片,看到男朋友的表情硬是跑过来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宋百川美滋滋地改完名,“你背包去吧?背我另一个通勤包,那个包我专门用来买菜的。”
“要买什么?”lawren打开备忘录。
“干豆皮知道吗?晚上我们吃火锅,”宋百川指示道,“还有四川干辣碟,那个静冈没有,横滨有个物产店卖的很全,然后是腐乳,跟老板说要南方腐乳。嗯……还要一袋什锦火锅丸,红薯粉,福建鱼丸,黄色包装的,最后是周董代言的手抓饼,记住啊一定是周董代言的。”
“……?”lawren根本没在家里吃过这个,就算吃过也是符一鸣做的现成品,“你说的都是什么东西?”
“算了你吃完早饭出门吧,”宋百川摆出一副你不能指望的表情,“我待会儿把要买的东西发给你,你直接把图片给老板就行。”
“店呢?”
“给你定位。”
横滨有条中华街,能看到很多日本人聚在路上吃包子。那包子不太正宗,在中国境内几乎吃不着。大多数中国游客一开始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到地方后就会变成搞民间视察,这个店味道差点,那个店侮辱儿时味道,走着走着一定会挑出很多毛病来。
德国佬们上午刚去过,问托马斯教授和lawren去不去。一老一小都是吃过正宗中国餐的人,表情可谓是十分抗拒。
托马斯教授撅撅嘴小声说:“来日本吃中餐?怎么不去广州吃,不去上海吃,不去沈阳吃,不去北京吃。”
lawren叹口气道:“我记得您去上海是参加研讨会来着吧?”
“中国签有多难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托马斯教授义正言辞地说,“我学生在这些地方当老师,我去蹭个饭不行啊?”
“说起来,”老家伙疑惑地问,“你没去过中华街吧?你怎么也不想去?”
“我天天吃正宗家常菜,”lawren不屑地叉着腰,“您能懂我的心情吗?家里好油好盐还有穿着围兜的对象,去外面吃有什么意思。”
“后半句可以不说,”托马斯教授踹了一脚,“大白天的谁问你了?啊?谁问你了!”
德国教授上午吃了两个甜包子,中午想吃香肠啤酒套餐,只好在商场顶楼找了一家西班牙餐厅。lawren牢记使命,愣是拖着三个醉醺醺的硬汉上出租,自己跑去物产店做任务。
虽然店里偶尔会跑来东南亚人,但这么纯正的混血模特站在店门口时,不管是客人还是老板都吓了一跳。老板求助地看向兼职大学生,兼职大学生清澈又愚蠢地看向lawren,一句连贯的英文都说不出来。
“我会中文,”lawren好笑地说,“稍等,我给朋友打个电话。”
宋百川和老板很熟,应该是常客。lawren打开免提,亲眼看着宋百川在电话里指点江山,老板在店里穿梭来穿梭去,零零总总买了八千多日元。
lawren提着大包小包回家时已经六点多了。宋百川从超市回来不久,桌上是刚买的牛肉卷和羊肉卷。火锅的味道很大,阳台上的窗户只好打开一半。电磁炉插上了电,指示灯频繁地亮起又熄灭。
阳台上的窗帘拉到一边,能看见大大小小的白色建筑朝远处延申,甚至能看见电车铁轨在穿行。
“洗手吃饭。”宋百川在吧台喊。
“嗯,”lawren回应了一声,径直走向了厕所。
温暖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升温,有的感情必须提前按下保温键才不会沸腾。
千年前人类不能缺少捕猎和烧火的过程,千年以后也同样适用。因为很多事情都请了保姆来做,所以亲人之间就失去了沟通的意义。
lawren从来不知道吃火锅的食材要去哪里买,不知道菜市场卖几块钱的菜,不知道买蔬菜时可以跟老板娘多要几根葱,当然也不知道什锦丸子里有哪些丸子种类。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还来不及问出口家就不见了。
以至于当熟悉的,本应该要牢记于心的因果出现在生活中,lawren出现了片刻的无措与茫然。
他全然忘记要在规定时间内联络母亲。
几千公里以外的关心如同沸水烧开的爆鸣,浇灭温暖的同时,将生活最原本的样子原原本本地归还到lawren面前。
男人拿着手机,沉默地站在密闭的卫生间里。
他数次抬眼,堤防自己最“丑陋”的部分露陷。
“lawren,你在哪儿lawren?房东说你一直不在家!学会结束也不在家!”marielle的电话一路从加州湾区追到静冈,终于在她老人家崩溃的时候被儿子接通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段时间也没在学校里!你在哪儿?”
“说话啊,你在哪儿?”
“你去哪里了?!”
第46章 回家
暴雨声。
lawren在梦中辗转反侧。
他梦见自己在走商场楼梯,奢侈品像一美元集市里的小玩意般被父母挑选。这个包起来,那个要换宝石款式,时装秀场的新款长裙不方便走动……
十一岁的lawren对这些没兴趣,于是他继续沿着楼梯向上走。走到新的一层,轻快的加州口音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奉承和奶茶标准糖的亲切,企图将他贫瘠的灵魂扫荡一空。
“marielle与lou的儿子,”导购员笑着说,“来展柜看看如何?”
曾经的加州,lou的名字很难排在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前面。lawren疑惑地看向导购员,忍不住指出这令人费解的社交礼仪:“您似乎知道我的名字,这个商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我们一家三口的名字,您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
“瞧您这话说的,”导购员像是听到了没必要问出口的问题,因为答案似乎比lawren想的还要显而易见,“您的名字对我来说重要吗?”
lawren猛地睁开眼。
他扭了扭身体,发现自己正在中国上海。下午四点半,台风天,窗外的天空只能看到混沌的白色。闪电蜿蜒地在空中行进,随机挑选这场暴雨的听众。
他刚才在梦里做了个梦。
他还在梦里。
商场楼梯还在往前,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睡在商场还是睡在老家。他只好继续往上走,直到家里出现越来越多的衣帽间,直到母亲决定复出而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他再也分不清自己更喜欢上海还是旧金山。
楼梯终于停了。
“lawren?”同门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来,“你还好吗?要不要去一趟医务室?”
“教授,lawren脸色很差,我感觉他发烧了。”
“扶他去破床上休息,这混账玩意昨晚回家了没有?说真的,我不支持他冲击诺贝尔奖。”
“……老实说我们这个领域没有诺贝尔奖,还开会吗教授?”
“开,”托马斯教授叹口气,“到隔壁房间去吧,让大四那帮孩子先回家。”
变成这样要从三天前说起。
距离学会过去小两周,lawren从日本回来后看上去有些气血不足。他给全村都带了特产,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景点冰箱贴,以及各种临危受命的二次元手办和周边。
期间符一鸣带着崔祺来吃饭,饭桌上被告知和心仪对象在一起了。
等崔祺一走,lawren疲惫地拖着身子说:“我这阵子可能很难联系上,你别打电话来,也别带些奇奇怪怪的人喊我聚会。”
符一鸣对这个态度很不满意:“怎么,您恋爱对象是东京恐龙不成?”
lawren简直气笑了,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哈?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宝贝,除去跟恐龙化石一样稀有哪一点像恐龙?”
符一鸣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反问:“我只是在开玩笑,十几年的交情你听不出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崔祺没惹。你没有义务告诉别人你在谈恋爱,别人也没有义务知道你在谈恋爱。刚才吃饭说话怎么这么冲?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lawren也意识自己这几天很不正常,说话做事总拿身边人撒气。他搅着手指,只得叹息着说一声对不起。
真兄弟最受不了突然真挚的戏码,符一鸣倍受惊吓,自作主张地以为日本的老狐狸精又作妖了。正要破口大骂,lawren赶紧弄喊stop道:“不是他,是我妈。”
“marielle?”符一鸣后怕地摸了摸手臂,“她干嘛了?不会是你忘记定期汇报了吧?”
lawren长叹一口气。
“你大爷的,你不早说!”
符一鸣连滚带爬地冲到自家阳台向下看,淡紫色的晚霞都没抚平他内心的害怕:“那车是什么?那车不是你们家的车吧?你手机里装了定位器没?就高中时候marielle让你装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