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mint:没事,其实你可以闲了再回复我的
  石宴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忽然如此热忱。本身并不是能相谈甚欢的关系,但总有一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想询问,但他确实经常看对方直播。秦薄荷的反问叫人无可辩驳。虽然经常推销观感并不是很好,但张弛有度,算不上烦人。朋友圈也不会刷屏。
  所以要把人干脆利落地删掉。
  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周五石宴早早下了班,因为当年读书时的学弟带着男友回国了。
  酒吧闹中取静的一片中心区域,音乐高级酒色醺醺。
  订婚的学弟姓白,叫白晓阳,性格很好,待人真诚而且十分敏锐,他早就发现学长心不在焉,频频盯着手机看,不太参与话题聊天,有时候像是在刷视频,有时候又像是在回谁的消息。
  “学长在看直播?”
  温润的声音很是悦耳。
  未婚夫和发小出去抽烟了,他坐过来好奇地跟着看,“这是什么,手镯?”
  画面是户外直播间,主播正流畅又灵巧地讲解试戴。
  石宴点头:“玛瑙。”
  白晓阳有意思道,“平时少见你会对这些感兴趣。”
  “我平时?”
  “好像除了学业和研究,对其他事都不感兴趣。基本不出去玩,要找你只需要去实验室或办公室。”
  还真是这个样子。
  石宴手一顿,“只是看看。”他放下手机,“抱歉,今天明明是给你们接风洗尘。我太扫兴了。”
  “没事没事。”白晓阳摆了摆手。“医院事情那么多,学长能抽出空来见面就很好了。”
  石宴看见他手上的戒指,想到未来的这场婚礼,心里说不出该有什么想法。
  他确实是因为学弟订婚才开始反思起自己一塌糊涂的个人生活。白晓阳说他大学时期除了读书对别的都不感兴趣,这其实算委婉的。那时候无论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一心想当个好医生。
  也不全是。
  他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烟酒,爱情,泛滥的性。总是混乱、极端又不卫生。要追求多巴胺爆炸的刺激可以从更健康的渠道获得,比如拳击,极限运动,还有学有所成治病救人的成就感。
  一年多没见,石宴简单问了问近况,说自己得知消息挺意外,“还没祝你们新婚快乐。”
  “只是订婚。对了,”白晓阳递去了邀请函。是美式的那种,除了敬请序言,还有一则选项,询问宾客是否会携带一名伴侣,勾选后需要寄回给主人家。
  二人要在夏威夷岛举办婚礼,有专门的负责人去精准地安排席位,所以需要尽可能详细的宾客信息,也不全是一人一食的餐点昂贵,而是每一桌的菜色都不一样,得照顾素食者,分拣各类过敏原。
  石宴自然在思索中,盯着那个plus one的选项,“我要现在回复吗?”
  白晓阳让他不要着急,“还早着。”他看着这个当初对自己颇有照顾的学长,感慨道,“真是没什么变化。”
  石宴失笑,“这是在调侃我吗。”
  “是的吧,”白晓阳和未婚夫相处久了,也不知不觉沾带了一些对方的性格特点,狡黠地开起玩笑来,“当学生很完美,当医生也是。但是搞管理,估计会有不少头疼烦恼的事。”
  书读得太久,会迟迟变不成大人。这一点石宴并不否认,又谈笑几句,其他人都回来了。
  石宴的手机依旧会时不时弹出一些消息,他隔一会儿,便会去看一下。
  有来有往的。
  mint:周五还工作?
  正要回复,突然又接到了来自医院打来的电话。
  刚一接听,就能明显接收到对面杂乱的环境音,隐隐能听见喊叫和哭声,打电话的是今夜行政值班的小张,一开口就是,“院长!院长你现在有空吗?”
  石宴说:“不太有空。怎么了。”
  小张没办法,石芸带着资深干部去首都参加医院发展高峰论坛,三天才回来,这会儿是真找不到别的人了。他也不废话,哭丧道,“唉您能不能先回来一趟,医院出事了。”
  第6章 mint
  其实这个电话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打来,石宴大概就知道会是什么事了。
  “还是他们?”
  小张说:“是……您快点来吧,真的要招架不住了。”
  石宴说明了情况,众人让他先走,学弟会在国内留一段时间,有空可以再聚。正好,那个邀请函,他现下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从岛上到医院打车怎么也得一小时左右。
  这件事闹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起因是一场肠套叠手术,术前检查的时候病房的宣教护士叮嘱过禁食禁水,患者还是儿童,所以也叮嘱了看护的父母。结果是早上孩子实在饿得不行又渴,所以家里老人偷偷喂了一瓶酸奶。果不其然,手术台上出事了。
  现在管理比以前谨慎,法律条例也更加完善,做手术前都会签术前知情同意书,只要宣教通知到位,不会是医院的责任。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患者的知情同意书原本是存放在病历中的,但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甚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不清楚。一分一秒查监控也一无所获。
  对方要医院赔八十万,出事之后在人最多的地方闹了整整一周,铺了个床单就坐在地上哭,晚上也不走。完全没办法正常工作。
  石芸当然不会为了息事宁人不清不楚地交付出这八十万纵容医闹风气,但缺少书面证据无可奈何,家属咬死了没人和他们说不能吃东西,也不是专业人士第一次做手术谁知道这些,说:“既然出事了那为什么不能补救,啥麻醉不麻醉的我听不懂。都躺在手术台上了那就救人啊?生生看着我儿子死吗?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那责任责任的,不管你找几个替死鬼出来,人都是好好推进去出来就不行了,切个肠子能把命搭上?”
  晚上八点多,行政楼灯火通明,门口有前些日子报社送的立式蝴蝶兰,也不知是被谁推倒的,盆盆土土瓷片碎了一地,花都毁了。
  不远处还有些人探头探脑地围观。显然是经历过冲突。
  门口站着几个背着包袱的成年男性,看起来凶神恶煞,路过个谁都盯着看,像几尊门神似的。小张也要下来接人,正好夹在那几个中间,正被四周散不去的烟味熏得皱鼻子。
  石宴今晚喝了酒,所以叫的是代驾。他从车上下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
  那几个蹲在门口的像是察觉到来者不善,立马弹了烟头一踩,站起身恶狠狠地挡在门口,十足戒备。
  直到背后小张一声凄厉婉转的“院长——!”,那几个大汉一愣。石宴甚至比他们也要高一些,挟着风进来,反倒叫他们下意识后退一步,狐疑地打量。
  闻到味道,石宴对其中一人说,“医院里禁止抽烟。”
  “你是院长?你是什么院长?”为首的上下打量。
  石宴没有回答,而是让小张带他去现场。后面的人也没有跟过来。
  这一次是故意冲着当事人陈殷施压,电梯门一开,就听见护士站极其激烈的争吵和对骂,甚至还有哭声,男人在那边质问这件事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你他妈哭什么,谁家死了人?谁家出的事?老子没哭轮得到你哭?你知不知耻?不要脸。”随后又是一片男男女女附和,七嘴八舌的难听话一说,也分不清谁是谁。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似乎隐忍许久,“医嘱都签了字的!不是你们偷病历现在还要倒打一耙,到底是谁无耻?!你才最不要脸!”
  “你说什么?你指着我老婆骂什么呢?”
  “我没骂你老婆,我骂的是你!”
  啪!地一声,连带着周围都安静了一瞬间。
  小张神经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石宴已经进去了。
  他抓住男人的胳膊,反绞到背后,让他冷静。
  陈殷沉默地站在那,捂着脸有些失神。身边还有个陪同的同事,看眼睛也是哭过,此时更是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石宴手里那男人挣了两下没挣动,疼得龇牙咧嘴,大喊:“你们干什么?要动手?黑社会吗?”
  这一说,周围人又醒过神来,正待继续声势浩大地强势起来,就忽然听见石宴平静地说:“我们愿意赔偿。”
  “啊?”
  石宴点头道:“要么清场,要么什么都没得谈。”
  小张见状,立刻将其余的人都好言好语地劝了出去。
  男人瞪大眼:“你先放开?你把话说清楚,别模模糊糊的,你愿意赔?”
  石宴把他放开了,“要私了可以,但只有四十万。”
  “不可能,说了八十就是八十。你当这是儿戏?我儿子可是死在——”
  石宴说:“现在敞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们一开始就是有备而来。病历不会平白无故消失。既然双方心里都清楚,那再一日一日纠缠下去很没有必要。这四十万医院可以赔付,也可以全部拿去陪你们打官司,不管怎么说,耗是耗得起的,易芸生也不只有这一家医院在营收。”他淡淡地说,“我建议见好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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