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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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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是水说的算。莲花碑四角刻纹里有霉痕,因为有水,还能开出星星点点的白花来。一早没有太阳,青雾已经从桥孔中涌出,急着埋伏,急着会师,洗了杆子上晒晾的衣服,剥了房梁和窗棂的漆。
  水说着,落下柳梢,钻进沈轻的衣领。沈轻悬着脚掌,脚跟踩在桥的最后一块条石上,眼望三尺小巷的入口。禊湖上青雾如纱。道观的铃铛一响,桥下荡起水纹,雾中就有了直直一行霜。道观的铃铛又一响,水纹上幻出绿头鸭,湖面复了渺茫。天还没亮,香火味已经飞出小巷。巷道往前百十来步,是一座戗柱斜撑的棂星门,道观的山门。当地人拜昭灵侯,上了岁数便虔诚得很,于是一大早就有一位老妇捻着手里的珠儿走出巷子,从沈轻一旁经过时,口里念了一句“乾罗达那,洞罡太玄《净天地神咒》中的荡秽四神。”。凉风把一根白发吹进湖水里。黄雀擦着耳轮飞过,湖上的镜光骤然一刺眼角,让他一阵瑟缩。
  如果天亮前打狗的不来,他今天就得进道观藏身了。昨天收到的信上说“卯时,极搁桥头”。不到卯时两刻,人不来,他等着,过了卯时三刻,第一下橹声传来,他必须离开。现下风声紧如钳锁,是能困死人的。长江帮的眼、哨、喽啰、杀手正陆陆续续涌入苏州八门,他每待一天,被识破身份的可能就大了一成。要是真的被人盯上,能帮他脱身的就只有卫锷了。想到卫锷,他心里有些暗晦,若有所失了。自打那一天喝酒,说谎的灵感就贼一样地溜走了,之后几天,他老想去那天的馆子里喝酒,不敢自己去,怕醉时给人盯上宰了,想找卫锷,又不想打着合谋的旗号抖搂出更多自己的事来,于是躲了卫锷几天,姑且当是戒酒。
  卯时三刻,打狗的侧歪着膀子来了,似乎有些踌躇,朝桥头走了三十步,花了走五十步的时间。湖面上的光又近一里,沈轻才看清他的面貌。今天他没戴烂翅帽子,没穿破麻短褐,穿的是矩纹纱直统袍,头作软裹,脚踩矮帮革鞜。谁见了这副样子,也想不到这人几天前还是个吃泔水的乞丐呢。
  沈轻一言不发地走进巷子。“乞丐”一转脚跟,随上他。
  过棂星门,是一条给银杏树挟了的道,一只四足铜鼎,一只三足鬲式炉摆在道的尽头,炉后便是正殿,檩头书“风、调、雨、顺”。沈轻向殿门看了一眼,未见主神,只见王灵官祖师和太乙天尊的牌位闪着几边金线。除正殿外,观中还有财神殿,东是寨门,门后的庭院颇是僻静,只有个七八岁的小道士对了白石栏杆一动不动。小道士和大道士一样,也穿法衣、带玄巾,看样子高深万分。只是这小道士的脖子上有片紫红皴皱的皮,许是烧伤后没涂膏药落下的疤瘌。道士面壁常有,却不见哪个如这孩子一般,把额头、鼻子、嘴贴在台阶一侧的栏杆柱上,凹着腰脊,屁股撅得老高,脚头点地蹲立。这认真的劲头少有,倒是大人也拿不出这般姿势。道书云“面壁止观、涤虑玄览”,他如此虔诚,必是从那块石头上看到过大仙的。
  院东是慈航殿,殿旁有一扇矮小的门。出这扇门的人,一不留神就会在树坑里崴了脚,或一跟头栽进湖里。因门后的小道临湖,只宽两尺,那榆树的树根早已撬烂石头,插入水底的罱泥中。
  沈轻出了殿旁的门,走至院墙东南角停住脚步。与他隔了墙角的小路上,正有一个道士手持扫把,从西往东扫着石头,一步一停,一扫。
  “乞丐”尴尬地笑了笑,搔着后脖子道:“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上次蒙你进了那牢,你多担待,我也是受人所托,有苦衷的。再说你给我的只是一块破铜,还值不了十个铜子。你怨我蒙骗了你,我也要怨你太不好骗……”
  沈轻道:“你要说废话,我的废话更多。”
  乞丐道:“那我就长话短说。”
  沈轻道:“你最好一句也别说。”
  “好。”乞丐从褡裢里摸出一卷纸来,递给沈轻道,“溜子们全在这儿了,你数好,莫丢了哪个。”
  沈轻接了纸卷正要转身,又听乞丐道:“有句话不是我要和你说的,而是你老板让我转告。他嘱咐你多修禊事,还说他一天三炷香烧给菩萨,有菩萨保佑你不遭横难,让你放手做事……”话音顿了顿,乞丐接着道,“我不知道你俩对的是哪门子暗号,多一点事都不知道了。我把该办的都办了,该说的都说了,即日离开苏州,你我永无相见,你可安心。”
  沈轻道:“烧炷香再走,做了这事,该多拜菩萨。”见乞丐愣眼巴睁,又道,“我请你三炷香钱,随我进菩萨殿罢。我这人见庙就拜,烧香也常捐几两功德,很虔诚,也许菩萨看在钱上会对你好点。”说完,一侧身钻入墙上的小门。
  慈航真人右持三宝玉如意,左持清净琉璃瓶,因低眉善目、法相慈悲,又穿一袭白衣,常被认成观音菩萨。不过稍微虔诚一点的人都知道,观音像有卍字,慈航像下有金毛狮子。
  有道士说:慈航真人曾为收服鲤鱼精而化成女儿之身,只是脚化得不像女子。太上道祖为助他降妖,赐予千手千眼观世音之法。待降服鲤鱼精后,慈航真人返回天庭,却忘记变回正身,玉皇见回来的慈航竟成了一个长着男人脚的女人,命他速回洛伽山修回正身,并给他规定了修炼的时辰。慈航真人回到洛伽山中,又一次延误玉皇定下的时辰,因而到了九月十九的升天之日,仍是女儿身、男子足。九月十九也是观世音菩萨证果日,所以在许多道家信徒看来,慈航真人与观世音菩萨本是同一个神。
  卯时六刻,晨光冷涩涩游入棂缝,一些落在真人肩头,借由真人的神力亮得刺眼,一些沾在藻井上或掉进墙角旮旯,就和死了一样灰暗。供桌两旁的联柱上錾了“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乃《文昌帝君阴骘文》之话。炉中燃三炷早香,瓶子法具立在龛前。沈轻先进来,从莲花盘里拿出一个梨,看看真人,把梨放了回去。乞丐被香烟呛得咳了几声,看看真人,也不再咳了。他俩不知道慈航像和观音像有何区别,不知九月十九日发生过啥,却也和那些资深信徒一样,把这手捧玉瓶、头戴圣冠的慈航真人当成了观音菩萨。
  两人一前一后,对着慈航真人,乞丐看的是真人的眉目,沈轻看的是脚。
  沈轻问,“你是哪里人?信佛道吗?”不等乞丐回答,又道,“我听说只要把罪行和菩萨讲出来,不论你做啥他都原谅你,只要你真心忏悔,你是啥样他都容得下你。”
  乞丐道:“凭啥。”
  “不凭啥。”沈轻眨一下眼,用目光照向香火,又问,“你是打哪儿来的?”
  乞丐道:“我要走了,就不瞒你。我乃湖州客,在本乡犯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案子,狱中得了开赦才进跑马司。干我这行的,脚上穿的是鸳鸯鞋,做的是黑白两道买卖。你站在菩萨面前问我,我不能说假话。你也甭接着问我什么,关于你老板的事,我不便透露。”
  沈轻问:“你信菩萨吗?”
  乞丐阴沉地笑了一声,道:“我怎好当着菩萨面上说我没拜过他?又怎好骗他说我信他?”
  沈轻倏忽转身。
  一瞬间,乞丐发现他的脸上有了一点变化,仿佛是这一点变化引起了他全身的变化,而这一点变化却又是平淡的,是从一种平淡变得更为平淡,是虚掩在脸上的静默变成纯正的湛静。那湛静降临,他的躯体便显示出刳心雕肾的狠毒,他好像从一个人突然变成了野兽。乞丐看见自己的脖子被他用右臂压在门上,左腿被他用右腿顶住,脚跟擦后三步,脑壳、肩膀、脊背全贴在门上。听到门框的震响,乞丐感到了皮肉的疼和骨头的酸。刚要去摸褡裢里的刀子,又感到一股急剧的灼痛从掌心掣入臂膀,低头一看是三炷香戳灭在手心里,火星和香灰腾了满堂。
  一只手扣住他下半张脸,逼得他把叫声憋回喉中。拳头朝着他的太阳穴猛击四下,四声闷响,连上四声轰鸣。
  面壁的道童回头看向慈航殿门,见乞丐的一半身子动了又动,以为是在抽风,叹一口气,把脸转了回去。沈轻挥出第五拳,乞丐两眼一翻,鼻腔里甩出两道鲜血。
  沈轻用双手扼住乞丐的脖子,仔仔细细观看他的模样,起初察觉到他的血管在脖子里慌张地跳动,嗅到他鼻子里有股黄酒的臭味。很快,那血管不再跳了,臭中有了一股泥肥的腥。乞丐的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惊恐和慌张消失在乞丐已经失去的脸上,门牙咬住逃出口来的舌头。这张脸因为没了魂而变得呆滞,僵硬,扭曲,却展示出一种无法解释的真义,这真义一降临,就消灭了佛像、殿堂、香火和那副善恶柱联在乞丐知觉中的倒影,消灭了光,消灭了想要通过石头看见众妙之门的道童,消灭了色蕴以及其他,最后消灭了真义本身。
  沈轻松开手,乞丐劈着两腿瘫下去。风吹走菩萨肩上的刺眼光亮,左摇右摆的柳条把墙根里的尘土扫回了小路上。</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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