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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江阴的头一天,五个人一起去了海头。这一晚,海头点亮了所有的灯。
子时,一层的六盏灯灭了,灭了一盏茶时候。当灯重新亮起,在场的人看见地上有五具死尸。
这五个人刚才还是活的,这一刻已经死了。
六盏灯如何能一起熄灭?
海头的伙计们确有些燃熄灯火的高明法子。比如将一根铁线置于灯内:以线的一端牵引一顶碗式铁帽子,悬于焰火上方。线的另一端垂出灯罩,藏在灯下的穗子里。熄灯时只要拉动铁线尾端,让焰苗气断而熄。又比如在点灯之前,向铁线下方系一朵锡莲花,使得帽子升起,再以火具点燃灯内的蜡烛。那火具是一根杆子,一头锻为曲颈,承一托盏,盏中置蜡。有了这两样,伙计们不需爬桌便能点灯熄灯。纵然如此,六盏灯也不可能同时熄灭。因为每一灯中有蜡烛四根,铁线也有四根。要二十四根蜡烛同时熄灭,就要有二十四个伙计一起拉动灯下的铁线。而这一晚在一楼值夜的伙计只有十个。
五个躺下的是水寨当家,不会功夫如何敢来江阴闹事?其中二人善用刀棍,另外三人能徒手打死耕牛。即便有职业杀手于暗中操刀,也断不能在一盏茶时候害了他们的性命,何况躺倒的五个人都只伤了一处,其中三个人的伤口还不在要害之处。
于是,赌客们你看我,我看你,大惑不解。片刻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凶手还在赌坊中。
捕快立刻赶来,拨出人手封了海头的前门后门,把赌客和伙计划为五组,分离讯问。打头受审的,是离一个死人最近的小伙子,有其他人告诉捕快,说小伙子是县西搭缝铺李老板的二公子。
李公子说,不知道,没看见。就连拔刀声都没听见。
其他人的回答肖似。
五个人身上没有中毒的迹象。如果毒杀不成立,伤口就应该是他们的死因,可五处伤口皆不严重,看起来也不足以使人毙命。捕快搜遍赌客们的行囊包袱,命令所有人脱靴子、解腰带,将荷囊腰饰全部摆到桌上。这般查了又验,却没寻着一个可疑。没人携带刀具短剑,大多赌客都是平民,外地人是本地人带来的,本地人是和亲戚一道来的,还有几人是捕快们在街头巷尾遇见过的。
捕头审讯了几个伙计,得知灯灭的时候,伙计们都在柜台前后各忙各的,没人碰过灯线。疑着,忽然有个年轻小子喊了一句:“我记得在灯灭之前,有个人大喊一声“开”。他的朋友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捕头高声问:“哪一桌?哪一桌上玩的是骰子戏?”
没有一张桌子上有瓷碗、竹筒、篱罩。
不可能有人喊一嗓子,五个人就一起死去。可是,有人喊了一声“开”,六盏灯同时熄灭,五个人死了。这已经是现实了。
五个人分别是:蠡渊寨寨主万仲平;滁河寨寨主柳元庶;黄池寨寨主齐安;丹阳寨寨主冯钰。还有一个吕歇不是寨主,说是坩坝寨二当家的。
蠡渊寨寨主万仲平是来江阴见朋友的,要见的是滁河寨寨主柳元庶。二十天前,他收到了柳元庶寄来的一封信。信上道:“江上四十四家水寨,阴疑阳战二十余载,一乱涂地,聚散如蚁,讨不出个分晓。贺老板定乱扶衰、诛故贳误,令弓藏矢戢,乃长治之术。可惜我滁河寨势单力孤,算不上老几,寨中的弟兄们姓的是百家姓,饮的是门前水,不听我一个人的话。望仁兄代我传话大跄,提说并寨之事。”话是糙言,控诉了滁河寨人心涣散,表达了柳元庶的退任之意。却意出其外(“江阴一聚讨贺诛张”)。万仲平知道,柳元庶要防的是水寨里外的贺家探子。“寨中弟兄们姓百家姓”是告诉他,要造反的不仅是滁河寨一家。
滁河寨寨主柳元庶来江阴的理由和万仲平一样,不过,他接到的信是黄池寨寨主齐安写的。其内容与万仲平接到那封大抵相同,只是水寨名字不同。齐安收到的信是丹阳寨寨主冯钰写的,冯钰收到的信是吕歇写的,吕歇收到的信又是另一位寨主写的。实际上,他们都没有写过信。到达江阴之后,五个人发现了这一事,意识到自己遭遇了总寨的设计,且认为,张雪青一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要把他们全部消灭。这让他们有些心急,却并不惧服。他们商定当晚在海头赌坊同时现身。他们认为,张雪青把他们引来江阴,一定是为了消灭他们。他们想的没错。
聚在一起,引出受雇于张雪青的杀手们,五人合力出手,才有击败敌人的可能。这么想,似乎也没错。
于是他们一起来到海头。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他们不想死,最好的计策就是装死。仍没错。他们此刻躺在地上,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处伤口,乍一看,都是死的。
他们笃定杀手跟着他们来了海头。今夜,海头有百余名赌客,他们找不到杀手,有一种人却可以:捕快。所以他们躺在地上装死,当着一百余商庶的面,杀手决然不敢下手。等捕快一来,封住赌场的前门后门,谁也跑不出去。捕快们将会搜查每个人的行囊包裹,携带兵器的人就是要害他们的杀手——仁宗于天圣八年曾下诏禁止造用袴刀,天禧五年再诏“神社枪旗等严行铃辖,如有违犯,内头首取敕裁,及许陈告”。只要捕快把带着兵器的人带走,他们再反客为主,杀了张雪青也不算难事。
以受点儿小伤为代价,换取从绝境中挣脱的机会,是不错的招数。然而这一连串正确却导致了一个错误:他们今晚都会死在这里。
捕头盯着六盏灯,盯了一刻钟之久,与一捕快道:“走。去街上搜搜人,一会儿再来。”
捕快们陆陆续续走出赌坊,连地上的死尸也没带走。
他们之所以走,是不想惹出更大的娄子。经过半个时辰的盘问,捕头弄懂了一件事:五个人在同一时间“死”去,在场的人不可能什么都没听到、看到、感觉到。李公子没说实话,每一个受审的人都没说实话。“李公子”不是李公子,今晚的赌客都是牛鬼蛇神扮出来的。如果“李公子”是李公子,则今晚的江阴草木皆匪。
六盏灯不可能在没人动它的情形下突然熄灭,“开”是五个人事先商议好的灭灯暗号,是他们和他们的跟班拉动了穗子里的铁线。灯灭后,五个人提前部署在楼外的随从就向巡逻的捕快们报了案。
赌坊里的人都没有把武器带在身上,武器在柜台里、厨房里、天花里。
捕快们没有再回来。天亮后,赌客散去,一楼现出四具真正的尸体。参与谋反的第五个寨主也是凶手。是他告诉四人:他们必须集结起来,找到埋伏在江阴的杀手。是他把四位寨主引来了海头。
既然有这么多的凶手,这案子也就归不入谋杀的范畴,显然是一场黑道纷争了。对于官府来说,管这样的事既冒险,又不讨好,只能不了了之。
一个月后,这件事也果真如四大寨主预料那般,在长江帮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有寨主说,贺鹏涛是一个奸暴的领导,张雪青是一条贺家的走狗。但贺鹏涛说,那四位寨主来到江阴,是来和同党商议如何砸场子、搞分裂。要砸的场子是海头,要绑的人是张雪青。他们绑张雪青,是要把他贺鹏涛陷于两难的境地里——想要张雪青的命,就得同意他们脱离总寨。否则就要给四十家水寨看他贺鹏涛如何唯权是图、六亲不认了。
有人相信贺鹏涛的话,有人不信。胆子大的敢用唇舌搬弄些蒙来的是非,胆子小的只说那四人不义在先。但四个寨主也真的没有白死。他们死后,四十家活得欢实的水寨就真心实意地恨上了杀害他们的凶手:张雪青。
张雪青道:“现在没人不知道,是我杀了他们四个。是凡谋杀,就算没有证据也一定要有凶手,就算真凶逍遥法外,也要有个人站出来背负行凶的罪名。我就是替贺鹏涛背负罪名的那个人。五年来,长江帮的人视我为十恶不赦。想那四大寨主的确为我的手下所杀,而我的手下之中没有几个人不姓贺。姓贺的在龙头宝座上坐得稳当,我呢?替他背了这张刑牌,将来又如何坐得他的位子?他其实从来就不想让我继承他的位子,那把椅子不论给谁坐,我也是坐不上的。我是什么?一个罪犯,一条走狗。一条背着罪名的狗。这罪名背久了,自然有人恨我。我怕自己等不到做龙头的那天,就被一把刀子宰了,也怕自己终于等到了那一天,又因这罪名服不了众。”
静了,直至此言余留的音和意湮在寂静之中,沈轻仍未开口。
“我只能破釜沉舟。”张雪青道,“要甩掉罪名,得先掌握权力,有了权,我才有机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才能活下去。否则,不论将来是哪个人继承了姓贺的龙椅,我都得死。他杀我,以泄群寨之恨,以立上任之威。”
沈轻道:“你要洗脱罪名,有个前提。贺鹏涛必须死在你手里。如此才算冤有头,债有主。到时候你才能说,杀他们的不是你,你只是个替罪的,是你为四大寨主报了仇。可是,说我是你雇来的杀手,这份弑父的罪责,你担得起?”</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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