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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滴雨从椽子落下,一阵枝摇叶落。
小六抹掉泪珠,笑着问:“你说,二郎要是知道了我们的事,要怎的你我?”
郁卿冷了脸,有些像个被押赴刑场的义军那样梗着脖子。
小六握住他的手,道:“要是他知道了,我俩就跌死去,气死他!”
郁卿道:“要是他知道了,我就把你缢死在耿泾口的祖祠里。”
小六道:“行,我还没进过谁家的祖祠呢!”她用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又道,“今天别回去了,那破寨子里有天大的事,又不是你的。”
郁卿一脚把她从床上踹下去。
小六哼笑一声,慢慢起身,望了那院子里枯败的紫薇花一眼,扭扭摔疼的脖子,问:“贺鹏宣什么时候去沙头寨?”
郁卿道:“三天后。”
小六道:“这么快呀。”她看看郁卿,又道,“二郎不死,咱俩就没法踏实的好。”
郁卿道:“我有老婆有孩子的,你还要我干啥?”
小六道:“你那老婆又胖又瘸,就是燕锟铻盯着你的眼线。他要是真把你当回事,就该把我送你,他可是差点就把我送给了杀姓贺的那小子呢!”
郁卿咬住牙骂道:“祸水!”
小六咯咯笑着,蹭回床上,道:“跟你说吧,我这张面皮子底下是具青脸獠牙的骷髅呢。书里写的那些个,夏、商、周、秦……都是亡在了我的手里。祸水好呀,能叫君王罢早朝,君子骨髓枯。要是没有我这摊祸水,你那沾了血、生了疮的手,上哪抹净捂热去?郎啊,你要早些明白,啥的戎马千里,就是白吃一嘴风沙,当了大哥二哥又如何?啥叫弟兄?亲娘生的才叫哩!不是一个窝的人,迟早也是打来打去,杀来杀去,要他作甚?”
她立起身,盘腿儿坐在他旁边,念咒似的道:“郎啊,你可莫犯傻,你当杜崇骂我败俗伤化就是率直,浑不知他偷了我的抹胸去擦他的大枪哩……”
郁卿喝道:“你这贱妇!”
小六丧了脸,道:“不贱还能怎的?你我是苦命鸳鸯,男的窝里窝气,女的生来命蹇,不是给这个架着腿儿,就是给那个按着脖,活得贱些,少受些气。”
郁卿猛地挺起身来,穿鞋下地,道:“贺家人和大哥见面的那天,你不能出现。”
小六道:“那不行。那我就去寨子里找你。”
郁卿道:“你最好别再跟着我,赶紧回秦淮河。”
小六抓住他的胳膊,道:“我不回去。”
郁卿掰开她的手指丢在床上,道:“你要明白,姓贺的干不过当家的,天底下没人干得过当家的。”
九月初十,燕锟铻撤走山下明处暗处的守卫,放走了暗中投靠贺家的寨主,并遣出十艘客舟,载他们回去各寨。一大早,郁卿到县上买了一条牛腿、一篓菜、十条大鲵,回来后监督着十几个伙计把牛羊鱼肉和各样青菜切成丁、块、段、片、丝、蓉、花、耳,该溜该炸的,都先过了水火,冷热荤素,万事皆备,只待贺家人入寨,不消一刻便能上齐一桌子菜。
这一天,所有水匪都穿上细布长衫,操起了繁文缛节。然而,寨子里的伙计,又都是连《礼记》《仪礼》《书仪》的卷名也没听过的,知道不用俚语如何把话说清,便算是一员秀才了。于是提前一天,由郁卿带领沙头寨百十来人,聚在院子里训起了礼。首先要把称呼纠正统一,称贺鹏涛的母亲为“太婆”,贺鹏涛的弟弟为“从叔”或“二老板”。凡是词字从口而出,不仅要令贺家人感到亲切,还要营造出贺鹏涛还没死的氛围,绝不能让他们有一丝一毫不顺耳……
燕锟铻命人用十二张《溪山行旅图》的雕板遮住主堂的梁架,说是怕灰尘落入酒菜。晌午之前,人们挂上藁本粉混合芙蓉膏制成的香囊,负责守寨堂的八十个卫士各配一把淬火百炼的短剑。剑的鞘上有钩、鞓、带、绦,可绑缚于身子各处,刀刃含章锻肌,皆刻“天保九如”四个楷字。几个没有做饭手艺,又无须学习礼数的算账先生,便端起四层宝塔的青瓷炉,行走在寨楼里外。炉中焚烧的香饼,是以安息香、黄熟香、麝、旃、百合滚制而成,文火一炙,安息香的气味透窍的浓——这香原产于龟兹国,卖价贵极,又不比檀香好闻。燕锟铻特地从建康府带来此物,是要借“安息”二字慰藉贺鹏涛在天之灵。
第136章 娥眉翠(一百三十六)
申时,卫锷走出庐舍,步入竹林的烟海。
遍地蒌草苜蓿,再厚上一层酥软的箨,深得足以吞人脚踝。这片林中,老竹多有半尺来粗,昂首一望,林子却像簇集的毛丝,仿佛竹子再高一些,就要像人的头发一样披到山下去了。雾弥衍在数丈高的老竹之间,如落入林子的乌云,而外面毕竟是一个晴天,不时行到雾薄之处,则见几片日光落在地上,又厚又黄,如蜜蜡粘着。
他走了一刻,再看不出竹的轻盈细巧,只觉得碍眼。这般给四面八方大同小异的竹竿困在其中,他不由念起张柔的好,心想要没有竹竿上插着的三尖镖,自己是找不着那寨子的。昨晚在湖畔的观景亭里,张柔跟他说了一切,并叮嘱他申时进寨——说他在部署伙计守寨时,于酉时最后一刻留下一处漏洞,到了便知。
出林后,卫锷前行七十余尺,绕了寨墙一圈半,停在东边,想了想张柔的话。张柔说,这寨子是个“鬶”形,西和北的竹墙最高,这两个方向没人看守。他朝北走了百十来步,印证了张柔的话,转个身,又往南走。
进寨只能走门,墙一定翻不过去。门有四扇,燕锟铻来后,离寨楼最近的北门被人用船料堵死。其余三门,分别在寨子的正南、西南和东。从走过的地方来看寨子的守卫形势,是每隔七十步,墙外设一哨三人。张柔说每过一刻,所有守卫会由西往北,由东往南,依次换岗。且在寨子以内,人手按冲轭阵部署,足有两百个人,埋伏成斜十字队形,负责剪除从四面闯进寨院的敌人。
贺家人未时进寨,守卫们由未时守到酉时,酉时是他们在谨小慎微中度过的第二个时辰。他们巡逻在寨子周围的空地上,到了午后,难不给太阳灼得汗水淋漓,人自是精力匮乏。所以张柔才把“漏洞”留在酉时。
破绽在东门。每一门都有两人把手。东门离其余二门较远,张柔把武艺最好、身材最高的两个汉子安排在东门,并吩咐他们,酉时一到,就和另外两人换岗。
寨子外面,每隔七十步设一哨三人,每过一刻换一次岗,每过一时换一次班。张柔这么安排,是为了杜绝守卫与人里通外合——没人知道自己下一班去哪里,就无法及时通知外人在何时入寨。而这一来,在每个时辰开始之前,就会有些守卫在寨子四处走动。为了分辨走动之人是不是才从门外溜进来,每次换岗之前,张柔会发给每个守卫一块竹牌,牌上写有此人应去的方位。牌到了,人才能动。如果哪个人手里没持竹牌,或者没有走往竹牌所标注的地点,从他身边经过的人就会发现。张柔提前给了卫锷三块竹牌,分别刻着:寅、廊、内侍。寅指东方偏北;廊指通往寨楼的两条耳形抱道;“内侍”即可以进入寨堂。然而,卫锷要进寨门,还是一件麻烦事,门口和墙外都有守卫。
此刻,东门附近却没有守卫。且墙外的守卫之间产生了一百四十步的空隙。有两个本该守在东门外南边的汉子,在上次交接时得到了廊牌,进入寨中。东门内也没有守卫,是因为离东门最近的那块晷板中心的铜针斜了,晷上的时间比其他地方快半刻,守门的两个汉子在听到哨响之前已经离开,而接班的人还没有赶来。
卫锷步入寨门,换上寅牌,又换“廊牌”,在廊中换持内侍牌,一路步入寨堂,与许多守卫擦肩而过。有人看他眼生,但见到他腰里的牌子,当他是燕锟铻雇来的江湖高手,连问也没问。出廊入楼,他走的是开在回廊里的一扇门。门后是一间轩室,入室再穿一门,就到了通往正堂的短廊里。张柔给他安排的看处是垭口后面。正堂有三个垭口,他这个位于堂之正东,与燕锟铻的座位只有十六尺远。罩子落地,镂雕西番莲,一雕孔齐眉开了半掌来宽。透过此孔,他能清楚地看见堂里一切人事,而堂中之人却看不清他的身材面目。
宴席才刚撤下,有少许醋味。张柔和郁卿仍然立在燕锟铻身后。张柔穿一件交领黑袍,领口提花四合如意纹,腰缠丝鞶,挂一支环蛇带钩。此物在堂中当属得体第一,配在张柔身上,高雅斯文可抵儒巾襕衫,做工精致,且无过分雕镂,有些华贵,又不是大富大贵。若与此物相比,堂中别有质朴。桌、椅、灯具、施架一概由竹材打造。瓿、瓶、盘、壶,一水梅子青,色金而不粉。六盏竹灯交相辉映,一事一物刮垢磨光。没有高席、屏风,桌几、椅子全是一般高矮,显得主人光明磊落、正直公平。
燕锟铻坐在一张圈背椅上,面对着老太太、贺鹏宣,和一个肤色微紫的中年女子。贺鹏宣身板高大,油头粉面,穿一袭圆领蜀锦大袍,头戴翘翅硬壳的冲天幞头,帽正镶一颗粉红宝石。这种帽子皇帝戴过,王爵不敢戴在人多的地方,大臣戴了便要丢官。而他只把帽翅折向两肩,其余毫不忌惮,坐在竹椅上昂首挺胸,神采奕奕。老太太神情慈祥,只是身上穿了年轻女人的对襟旋袄,裙摆不曳地,露出白绸袜和绣花鞋,有些不够庄重。妇女穿了对襟开领的白短衫、无腰无裆的宽口夹裤,打扮得体,仪态严整,可是这四寸银莲上穿着的,却是一双翠绿圆头弓鞋缠足妇女的脚是弓形,于是鞋以弓命名。,与衣服甚不相配。她与张柔脸对着脸,彼此看着,看的却不是彼此的脸。她不说话,不喝茶,脸上如同糊着一层蜡。张柔看着她脚上的鞋,愣了,眼光许久不动一下。</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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