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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道:“人是要抓,切不可随意杀害,把他交给俺们,俺要问问他,为何害鹏涛。”
虽是早已许下“抓住真凶交给贺家人处置”的诺言,听了这话,燕锟铻也不免心有寒悸。贺家人是否确凿不移地认为他就是谋害贺鹏涛的主使,也定要拿贺鹏涛之死当筹码,使他交出更多水寨。他们既不质问他,也不煽动众人扯鼓夺旗,说明事情有谈的余地。只是这时的谈并不是正当的谈,是勒索。他们不提起为贺鹏涛报仇的事,即是把缉凶的担子撂给了他。贺鹏涛与他是结拜兄弟,又是死在他的地盘上,仇理应由他来报,人理应由他来抓。此乃一道难题:三个月内捉到凶手,交给贺家处置。不然呢?他们没说,是碍于脸皮还没彻底撕破。能把脸皮维系下去的东西只有一样:水寨。
他把目光移向老人一旁的女子,装作随意地问:“这位是?”这一问,表一层意思是告诉贺家人,他要谈正事了,不能当着不相干的人,里一层是打听她的身份。
老太太拍了拍女子的手,道:“是俺的义女,也是鹏涛的夫人。”
燕锟铻如见马生角乌头白,心中不禁惊讶。他从未听说贺鹏涛在老家有位妻子。疑纵过后,他道:“都是自家人就好。” 话音一顿,他又道,“大哥才去,本不该急于提及此事,而我平时忙碌,怕是在十月之前,无暇赶往枭阳悼唁。今日趁着鹏宣兄弟在此,我便将事情说了,图个方便,也防日后帮中弟兄说我不义。”
他正了一下身,把手摊在椅扶上,道:“从汉水往西,仅江陵一地有四座大寨,四家分寨,另有码头一十九座,场坞一家,可造大小河船,年造双桅货船两百余艘,仅次于明、福二州的官船坞。从潭州湘阴县过巫山县大宁河口,再到涪州黔江武隆县,共有十座分寨,此一线由汉水往西来算,也有百座码头,当铺、钱局、商号、作坊不计其数。每个月总寨能从这些地方收上三四万贯。如今大哥不在了,这些地方的管事、钱事、寨主还都是他的弟兄。为了江上太平,大家的生意好做,我愿将汉水往西的寨子全数归予鹏宣兄弟,不知三位意下如何?”言罢一观三人脸色,见老太太笑着,贺鹏宣似乎不大满意,倒是还在把玩两粒玛瑙珠子。他心里稍有了底,又道,“我自望虞河口发迹,多年来行船于吴江与太湖之上。西也不过归化县,南也不渡夹浦港,对中下游的水道、风向不甚了解,如此,就去管些容易闹事又不好打点的地方。”
忽然,贺鹏宣问:“‘为了江上太平’是何意思?难不成我们不同意,江上就不能太平?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这话一出,燕锟铻如是给焰烟熏了眼,把头低着沉默半晌,心里既有怒火,也有不平,想他贺家人来讨说法便讨,可若自居其上,拿数落佣仆的口气挑他的毛病,却未有这个分量。他与贺鹏涛如何也罢,总归是发生在江上的事情,就轮不着老家人干涉。贺鹏宣这等浅薄之人,又有什么资格与他讨价还价?
他耐着性子道:“误会了,只不过鄂州知事与我有同乡情谊,凡事都肯予个方便。巴陵郡重湖岸口还有一座大船坞,三府中除官船以外,客舟一概由那里造出,每月收入过千。因此我才想把鄂州以西的生意交给你们。那鄂州以东的地方,尤是池州衙门最难应付,便先由吴江帮打点,待日后弄顺了,再交归贺家。”
贺鹏宣道:“难道你不知道老贺家是江州人?你这一竿子是把我们推到了江陵,又推到黔江上,是让我们有家难归?还是要我们将枭阳镇的祖坟掘了一齐搬走?”
燕锟铻蹙额看了看老太太。老人道:“鹏宣,坐下说。”
贺鹏宣不理,继续道:“鄂州不行。你要划,就从建康府划!你说鄂州的知事是你同乡,此言无以为鉴,你说了,我便当做是真,却不会应了你以汉水为界!那建康府以西的买卖,本是我大哥一手操办,你本是个平江出身,就连建康府原也是我哥划给吴江帮的。如今不与你再做计较,我们也只能让到采石矶。往西,再退不得半步。”
燕锟铻听完他这番话,佯装无意地看一眼门口,心暗下去。寨子里有二百多人,寨楼里有张柔和郁卿,真动起手来,不论最终胜负,贺鹏宣也是活不得的。
贺鹏宣与贺鹏涛并非亲兄弟,又不曾为贺鹏涛掌管帮中之事,就是他一座水寨都不给,贺鹏宣又能如何?燕锟铻动此歹心,因为意识到息事宁人已经不可能,贺家人要的是一条江的十之八成,舒州、池州、宣州三地全是大寨,那寨中人手远多于下游各寨。如果他把宣州到鄂州的七家大寨给了贺家,将来他们再要建康府,要吴淞江,他也得给。如果被贺家人拿走这三州的水寨,则不出一年,他们就有能力席卷建康、镇江、吴淞江的大小水寨,变虎化龙,把吴江帮一口吞下。他怕二十九役,也还想做长江帮的老板。可如果贺家人一定不许他做这个老板,还要把他连根铲除,他就不用怕了,手起刀落,拼个你死我活,事情反而简单许多。
这时,又听贺鹏宣吠叫起来。显然他没有发现,他的声音在不断掀动头顶的十二张雕板,已将那些板子震得动了起来。一旦雕板破了,几十人从天而降,只消一眨眼工夫就能让他的声音响入地府。显然他也不懂过犹不及,方能在这临危履冰的时候据理力争。又显然,他说得不无道理,只是没有看清贺鹏涛的死与贺家人掌控水寨的关系——使得这两件事产生关系的唯一理由,就是燕锟铻想做长江帮的龙头老板。
他糊涂,另外两个贺家人却对一切明明白白。许是她们不那样明白,便不至于使他如此糊涂。他已经糊涂如此,她们再如何明白也无济于事。女子阴着一张脸,默不作声。老太太只有一遍遍地劝他坐下说话,劝到第四遍,贺鹏宣忽然掀翻面前的茶桌,指着燕锟铻喝道:“你今日不应,我们不走,你也休想出去!”
堂中诸人失惊变色,老太太急忙上前拉贺鹏宣的胳膊,却被他一掌推在茶几上,撞翻了滚烫的釜。
贺鹏宣道:“你等休拦我!有何好谈?来此地跟他谈,已是妇人之仁!江上的寨子,本就只有姓贺的一家!子承父业、兄终弟及乃千古之绳!怎就许得这等人惑世盗名,霸我贺家之财!”他吼得口角流沫,那话句句像火,烤得燕锟铻烦热不已。而当老太太跌在地上时,一股悲悯就在烦热中生出,他竟感到有些鼻酸了。他看到这老妇齿亏发疏,身子只剩一副骨头撑着薄酥如纸的人皮,皮下血管曲张,似也将枯。倒地的一瞬,这老妇如同摔没了几岁寿数,脸上的千沟百壑一下子深了许多。他陡然发觉,世上一切都是有气数的,怎样的精明之人、百年之业,一成一败,也都是靠气数的。
女子扶起老太太。郁卿搬走翻倒的茶几,把釜和茶碗收进盘子,送进西廊,又拿来四只杯子、一只新釜,泡上青团茶。
终于轮到燕锟铻说话时,他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索性省去争执,和摊牌似的说:“就一事,论一事。咱说的是水寨,莫说其他。长江帮虽有钱有势,四十四大寨的生意能坚持至今,也是和江边衙门苦苦周旋的结果。在江上做生意,要是有一笔买卖没算计到每个人的得失,一笔官司少打点一份,帮寨覆灭也只在几日之间。到了那时,不论是谁家的水寨,皆为覆巢之卵。我倒是也想问上一句:我把宣州、池州给了你,你又将如何打理这二地的大寨?”
贺鹏宣冷笑道:“我家的业!败也要败在自家人手里,我如何打理,关不到旁姓人管!”
然后足有半刻,寂静如一口巨钟笼罩下来,困住每一个人。只有贺鹏宣一人没有察觉,其他人的脸色已不若方才冷静,而是十分僵硬,被什么黏着一样。似乎只要人动了,黏在脸上的东西就要和脸皮一起落下来,人会变成另一个模样。于是谁都不敢动,不出声,寂静从一尺积到三尺,高悬起来,摇摇欲坠,谁都闭着嘴看鞋。谁都明白,要打破这时的僵局,必须有人做出让步,因为谁都不想让步,只有等,等对家做出让步,或贺鹏宣用声音撞破头顶的十二张雕板,两方人马拼出个你死我活。
贺鹏宣端起桌上的茶,喝出一阵水声来。
老太太道:“我们不要了。”
燕锟铻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贺鹏宣要争辩,妇女刀子似的眼神射向了他。
老人继续道:“十月十二,只要当家的把杀害鹏涛的真凶送到枭阳镇渔涟坡上,江上的水寨,我贺家一座不要,长江帮的生意,我贺家再不过问。”
听到这话,燕锟铻仍然愣着,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说的是不要水寨,还是要江上所有水寨?如果贺家要了水寨,不论几家,也算罢了复仇一事。贺家不要水寨,则表示他们决意为贺鹏涛复仇,此外皆不商量。也许老太太想夺得的,是鄱阳北岸湖口县以西的所有水寨,即一江二分,一家一半。贺鹏宣却想要建康、平江二府以外的所有水寨,他咄嗟叱咤,故意不给两个女人说话的余地,是怕她们说出一江二分的条件来。老太太看出了他的固执,明白事已至此,双方都不能妥协,唯有一战能了此事,所以下此战书。</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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