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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高山虎(一百四十四)
贺宅有房四十七间,二层楼宇三栋,皆与曲廊相连。有人在廊中喊一声“有客”,厅里的伙计拉下一根悬棍,房梁侧面,有销子向上抬起。一段由二蜀柱托承,雕了飞仙与嫔伽的平梁翻转朝下。它不是房梁,而是槽,一套机制当中的一个环节。这府邸东高西矮,每条廊的枋中作有流水道,与中空的脊一并用来传递消息。从波斯楼数起,瓦筒道上共有酒楼十一家、铺号二十五间、会馆两家、青楼四间。楼与楼之间皆有串通之法,绝对保密。依赖这等奇技,若有不速之客来到坡上,贺家总能立刻知道,并做好“接待”的准备。
三粒铜球从槽内滚出来,落进一只盛了泥的木盆。一粒球上画着“差”字,一粒画着“卫”字,一粒画“平江”二字。不消通报,便有十个人陆续走进厅中,来到一张大桌周围,翻开十一卷书。
此厅位于贺宅巽向,专用来放置竹简和纸书。书中所记,是江南一代名人、商贾、官员、土匪与武林人士的容貌特征、生辰年岁、职事、经历、喜好。卫锷在平江府算个名人,有许多人知道他的事。他生在何时、成亲与否、师承何人、家中之人、所用之器、精通的招、破过的案,以及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事,也会被人记入册子,搬入船舱,经水路送上此坡。贺家有此动作,自然是为了摆平别人。这会,贺家要查一查来者的职务,看一看他和朝廷里的哪个官员有何明来暗往,才能决定接下来如何摆平他。
贺家与江湖帮派的不同在于根基。江湖帮派像是风鸢,如何驰高鹜远,根基只是一条线,线断了,鸢自落地,也是落得不痛不痒。贺家是条大船,壳子坚硬,桅杆高竖,其能否乘风破浪,要看朝廷这台巨大的筒车把水送到何处。贺家要避免搁浅,须与朝廷的筒车保持一种上援下推、共赢共利的关系,不可轻易触碰车上的东西。因为那车上的一样样,不论有用无用,都可丁可卯地卡在隙里,连着更大、更重的机轴。如果贺家不留神擦掉了某一样,车就可能发来一波大浪将船击沉,或是干脆抽走船下的水。家丁们发现卫锷是筒车上的部件,有些为难。安静在长桌上蔓延,攀上他们的身子,捏住他们的眉头。
片刻后,少年人道:“扯了鸡毛当令箭!他来捣什么乱?管他是哪一庵的道士,轰下坡再说!”
老人捻了捻八字眉,道:“来者不善,得罪不得。”
少年道:“三个铜子儿摆两处,不是一,就是二!”
老人道:“你懂个屁。”
虬髯汉子笑了,道:“你跟朝廷的人打交道,一把金子扔出去,就算落入无底洞,一刀子砍出去,才看见他有三头六臂。那些人,是霜天的弓,窑里的泥,越拉越硬,越烧越硬。你今日把他轰下坡,明日他一道令发来,少则带走你家的一两个人。这事,是个苦差。”
老人道:“叫夫人的催巴去迎他,如把他惹急了,便把那催巴交他处置,左右不关我们贺家的事。”
于是,当卫锷来到贺家的屋宇大门前,见到两个人。一人身穿细白长袍,是个管院;另一人身材高大,应是家丁。管院才跨出一尺高的门槛,家丁就用两尺宽的肩膀挡住了门空。
卫锷的眼光逾过家丁的肩膀,落在院内的屏墙上。这屏墙有三丈宽,大脊骧跱两条蛟龙,托顶铺作的耍头上雕有长角兽头,朝门一面,二十头作了张口,像是龙,却无髯,像是蛟,又有龙之角。此外,这墙以琉璃包隅——雕了卷云、翻浪、仙鹤、灵芝,意指万寿。
家丁把一根两头包铜的大杖从门后拖出来。见杖头是一颗拳大的圆瓜,卫锷认出此乃刑杖。重犯被处极刑时,刽子手就是用这杖子敲碎人的脑壳。有了这刑杖在手,他岂能还是个家丁了,便扮作刽子手的样,高声喝道:“何人!”
卫锷向门里走。
管院伸出一条胳膊,作第二道关拦在家丁肚前,道:“不管你是何人,也不可擅闯我家宅门!”
卫锷往前走。
家丁道:“识时务些,赶快走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卫锷的腰已经压住了管院的胳膊,脚踏到门槛前。而他提着那骇人家伙,却没有动手赶人。原本这二人演这一出,一是试探来者的脾气是硬是孬,二则装作不知他是何人,让他自行说出身份职务。他既不表态,亦不说话,就让他们没了法。那家丁很是明智,只做喇叭,心说大不了你推我一跟头。但管院不能不把来人拦住,心说拦不住他,定要给别的管院低瞧。于是,管院使劲用胳膊压着卫锷的腰,道:“请回。”
卫锷停住脚步,没看他们,问:“知道我是谁吗?”
管院道:“不知道。”
卫锷道:“不,你知道。”
管院道:“不管是平江的府事,还是两浙的安抚使,都管不着我江州的事。”
卫锷道:“既然你知道我,就出来去那牌坊底下,跪着,抽自己四十个嘴巴,少了一个,今夜我便抄这宅子了。”
管院生气了,哼一声,道:“我知道平江府闹了件大案,有个捕头挨了一刀,是个没甚本领的,却借由这事,找路子托关系,寻了个差事做,喊着要办吴江帮的案。怎的?你没两下子惹那姓燕的,便来贺家叨扰?”
卫锷道:“原来你还是不知道我。你听谁说的这些?把跟你说这事的人叫来,叫不来,晚上还是要抄你家宅子,再把你家老小押入猪笼里凑一窝去。”
管院勃然变色,大喝道:“你……”就被一块巴掌大的乌木牌压扁了鼻子。卫锷道:“念。”管院的脚绊到门托,一个踉跄,身子靠在门框上。那牌子罩着他的脸朝前拱了半尺。他只得念:“理。”
牌子罩着他的脸,有种香气钻进鼻子,熏得他想打喷嚏,可他不敢。他装作不明白这个字的意思,勉强侧过脸,愣呆呆看着卫锷。卫锷没有说话,也算给了他一个说法:他不必知道。
知道自己遇上了硬人,管院软下来,咧开嘴露出两行白牙,道:“那些冒犯您的话,是俺道听途说,这便给您赔礼道歉了。”牌子从他脸上跳了下去。他鞠了一躬,又道,“我家老爷刚刚去世,今日宅里到处都挂白绫,堆了一地纸马,这才由大管院吩咐,叫门奴不许放人进去。差爷有何样的事,不妨改日再来?”
卫锷已经进去了,而那家丁又是个明白人,没有拦。管院连忙跟上,又想阻拦,却见卫锷的步子停在了屏墙前。
卫锷道:“这天下间能用龙做脊兽的,只有官家。你家这龙脑袋比临安府的翘得还高,龙口向外,想咬哪个?一个唯利是图的奸商,无甚功德,如何就想活一万年了?活一万年在世上干甚?”
管院终是受不了这份气,一股急火顶入心,便道:“您未免用错职权了。”
卫锷道:“你怎知道我有什么权?”
管院道:“我不知您有何权,但我家墙上作什,该由本地衙门来管。”
卫锷道:“我是朝廷,是王法,你不认识?”
管院道:“您说这话,是大逆不……”一个嘴巴,斧头样砍断了他的话音。卫锷道:“你一介草民,说不得‘逆’。”
管院如狸鼬撒泼,跳脚叫唤。卫锷向那家丁一伸手,家丁明白他的意思,不看管院脸色就把大杖交了出去。卫锷提了那杖,在身后抡了半周,使得铜茎向天,金瓜朝地。他来到屏墙前,复又抡起,以杖头金瓜凌空一铲,龙头应声而碎。琉璃如水落下,稀里哗啦流了一地,又一颗也碎了下来。
卫锷一连打碎六颗龙头,丢下杖子,对家丁道:“拿着这杖,去前院,把你家大院子二院子都叫出来,看着你打这管院,三十大杖,要杖杖重落,如有一杖落轻了,我便叫人打你三十大杖。”又向管院道,“去告我状时,莫忘了告诉你家主子,我没带那五十个兵上山,已是给足了他的颜面,你叫他莫怨恨,也莫问我为何来此,只要在姓燕的来时给我在堂中备下个位子,我要听听你们两家如何说话。”说完这话,他绕过照壁,背着手朝内院去了。
挨完打,管院果真去告状了,不仅告了卫锷的状,还说了大院子和二院子如何逼迫他出门迎人,以及这贺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争相出来看他挨打,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贺妻听完,道:“那来的是个很特殊的人,你弄不过他,也是应该。”
管院从妆案上拿起炭棒,呵一口气,为贺妻画了眉梢,见画粗了,又扔下那棒,愁眉苦脸地道:“奶奶!过不了一时三刻,那燕二就要来了。难不成还让他带着刀进老爷灵堂,成何体统?”
贺妻捡起炭棒,用指头抹了他刚画的一道,边描眉边道:“体统没什么用。让他进灵堂。”
管院糊涂了,也不管主子说了些啥,只诉苦道:“他让我去瓦筒道上跪着,自己打自己的嘴。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他上前捧起贺妻的左脚,给她穿上鞋,他笑道,“您这双脚,模样精巧,也行过千里路,可不一般!”</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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