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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脑海中仅仅是浮现了这一个猜测,秦蓁就瞬间呼吸急促,白皙的额角也沁出了点点冷汗,几乎是恨不得瞬间昏死过去。
何止是再回到傅云亭身边,她宁死都不愿意再看看他一面。
想到此,秦蓁便止住了想要昏倒的心思,忍着不适走出了房门,只是没走两步就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连带着脚下也是一阵踉跄。
秦蓁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要摔倒的时候,没想到这时候旁边忽然有人稳稳当当用胳膊揽住了她的腰。
一触即分,等到秦蓁站稳的时候,晋长晟便稳稳松开了扶在她腰上的胳膊。
见秦蓁面色实在是苍白憔悴,他便止不住地担心,也顾不得犹豫,便索性直接开口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如此魂不守舍?”
眼前阵阵白灼晃眼的眩晕还未过去,秦蓁便有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匆匆看向了晋长晟问道:“公子,外面方才那群官兵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45章
甫一听见秦蓁的问话,晋长晟便明白了她此番失魂落魄的样子究竟是为何,心中一种刺痛, 原来她对傅云亭的惧怕已经到了这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杭州知府的夫人薨逝了,知府便吩咐杭州界限以内服丧七日。”
晋长晟说出口这番话的时候也是心绪颇为复杂,他自然也是得知了陛下薨逝的消息, 也未曾想到傅云亭竟是会如此胆大妄为, 居然敢直接越过陛下丧事让天下人替秦三娘服丧。
此举同造反无异。
这天下到底还是大乱在即。
秦蓁虽然是并不知道陛下薨逝的消息,听见晋长晟的这一番话的时候也是有些愣住了。
秦三娘不过是一个知府的夫人, 如何能让杭州界限以内都替她服丧?
况且傅云亭不过是一个区区的知府, 如何能有这般大的权力?
他将此事闹得如此大张旗鼓、人声鼎沸, 只怕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迟早是会传到京城陛下耳中,届时傅云亭该如何收场?
电光火石之际,秦蓁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道不可置信的猜测, 傅云亭莫不是要造反?
她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如此,何其讽刺, 没想到她死后竟是还能派上这样的用处, 成为他起兵造反的一个绝妙借口。
可怜秦三娘活着的时候没能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自由,死了之后也仍旧没能逃脱这一间以爱为名的牢笼。
不过幸好秦三娘早就死在冰冷潮湿的西湖水中了, 如今活下来的是秦蓁。
她不是任何人的女儿,更不是任何人的妻子。
傅云亭真不是个东西,能想出这种谋逆造反的接口,还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 她当真是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谋逆也好,最好让他掉脑袋, 他这样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兀然间,秦蓁怒极反笑,想要开口说说些什么,抬眸看见晋长晟的时候,她的理智瞬间便回笼了,这个时候总归是什么都不能说的。
秋风落在身上平添几分萧瑟之感,猎猎吹动了她的浅粉色的衣裙,鸦青色的鬓发晃动之间模糊了她的容貌,那一丝极为清淡的怒意从她眉眼间掠过。
到最后她白皙面容间留下来的也只剩下了一片怅然若失。
秦蓁未曾看过晋长晟一眼便径自转身离开了,得知了官兵这般兴师动众的原因,她心中确实是松了一口气,可仍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稳。
她的怒火并没有任何意义,也并不能阻碍分毫傅云亭称王称霸的青云路分毫,反倒是会气坏她自己的身子。
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从前,她也是分毫奈何不了傅云亭的,现如今又何必自寻烦恼?
想到此,秦蓁心底又忍不住浮现了些许苦涩,到底是她的性命比蜉蝣还要轻贱,从头到尾都奈何不了傅云亭分毫,倒真如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任由旁人主宰生死。
只是想到傅云亭总算是相信她已经死了,秦蓁心中到底还是踏实了一些,他相信她已经死了那就好,最起码以后不会派人到处寻找她的踪迹了。
前些日子从旁人公子口中得知、傅云亭带着侍卫寸步不离守在西湖边的时候,秦蓁委实是好一阵子担惊受怕,甚至连夜半惊梦的时候,她都梦见傅云亭忽然带着一群人找到了她。
一片昏暗中,他的神色骇人如修罗,神色倒像是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吞入腹中一般。
这一夜,秦蓁睡得倒算是安稳了一些,可不知是不是白日想起了傅云亭的缘故,她又梦见了他,梦见了他如同疯子一般建造了一间笼子,要将她关进去终老。
从此以后,她的日子当真就如同笼子中的金丝雀没有任何区别了。
仅仅是看见了这一幕,秦蓁便控制不住地惊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了,她背后冷汗淋漓,一双漆黑的瞳孔控制不住地收缩。
屋内圆桌之上的红烛摇晃不停,烛光落在她的眼眸之中,惊起的只有一片惶恐和破碎,痛苦如同却琴弦一般快要将她寸寸割碎了。
秦蓁静静地靠坐在床头,眼泪控制不住地从她的眼眸中坠落,就这么静静地坐了片刻,她忽然觉得右肩肩头传来一阵疼痛。
那股疼痛仿佛早已穿过皮肉,深深刻进了她的骨头之中。
刻骨铭心原来是这么一个意思。
既然她的右肩肩头有一个刺青,那她便不要这一块儿肉了,心中打定了主意,秦蓁便从床榻上起身准备亲自动手将这块血肉给剜去。
只是她屋子中并没有刀子,她便在屋内踌躇犹豫该从哪里找到一把刀子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冷不丁秦蓁倒是被吓了一跳。
“姑娘,你怎么还没睡?”
闻言,秦蓁便听出来了这是晋长晟的声音,这几日她虽然知道是这位公子救了她的性命,可她却从未告诉过这位公子自己的名字,自然也是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询问过这位公子的名字。
她想,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在生命中留下不可抹去的裂痕,最起码如今她没办法做到信任别人了。
甚至就感恩都已经做不到了。
烛火在漆黑的夜间簌簌燃烧,如同她的生命一般透支光亮,秦蓁早就没有相信任何人的能力了。
她沉默了片刻,这才走到了门口,并未推开房门,而是隔着一扇木门同晋长晟讲话道:”没什么,公子,我只是有些口渴,起身倒一杯水罢了。”
隔着一扇木门,秦蓁的声音略带些哑意传来,晋长晟知晓她或许又是在为了傅云亭的事情而伤神,只是有些事情她自己不愿意说,他便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原来如此,夜深霜重,姑娘喝完水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听闻此话,秦蓁便低低地应答了一声表示知晓,她的声音实在是太低太小了,这句回答倒不像是说给晋长晟听的,反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很快门外便响起了一道脚步声,听声音像是晋长晟逐渐走远了。
被晋长晟方才那么一开口打断,秦蓁便暂时将剜肉的事情放在一旁了,如今总归还是在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一举一动都多有不便。
当务之急并非是剜去身上的这块腐肉,而是尽快将身体养好,随后与这位公子辞别,日后天大地大,她要自己一个人好好活着。
*
转眼日子便到了十一月十二日,这几日秦蓁都在房中好好养病,心中默默算着她这些日子的花费。
其实有些事情就算是傅云亭没有直说,秦蓁也能隐约猜到一些事情,譬如当时在苏州城之中,兴许傅云亭就是通过她当掉的那些首饰、而追查她蛛丝马迹的踪迹的。
她对晋朝的了解实在是不算多,也不知道平日里自己戴着的那些首饰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这才会掉以轻心当掉了一只耳坠当做盘缠。
这样的错误犯过一次也就罢了,她绝对不能重蹈腐辙。
是以这一次掉入西湖水的时候,秦蓁便将自己身上的那些首饰全都扔掉了,是以她如今身上还真是身无分文。
想到此,秦蓁便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但愿这位公子能够宽限她一些时日。
十一月十二日,这一日亦是秦三娘的葬礼,虽说只是衣冠冢,可傅云亭却还是费心思选了一处风水宝地,准备将这个地方修建成祖坟。
何止他妻子的尸体找不到了,就连他的父母也都是尸骨无存,当年被晋长荣赐死之后,傅父傅母的尸体便也被扔到了乱葬岗,尸骨无存。
当时傅家可是谋害太子的罪名,牵连甚广,一夜之间,傅家成了京城人人避之如洪水猛兽的存在,亲朋挚友全都在一夜之间众叛亲离,竟是连个替傅父傅母敛尸的人都没有。
当初晋长荣让他在荆州担任节度使,虽说为的是夺去他的兵权,可晋长荣到底还是不敢做的过于明目张胆,若不然只怕会寒了天下为朝廷出生入死将士的心。</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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