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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导演没有喊卡, 江雪迟只好继续演下去, 蹲下去捡杯子。
下戏以后，她悄悄跟到导演的镜头前偷瞄。
果然, 这场戏镜头里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捡杯子时, 摄像机的镜头只能拍到她头顶的位置。
这样的小动作，张南馨连续做了好几次。
她每次都能为自己的临时改动找到各种理由, 要么是突然有了灵感，要么是觉得新的走位更自然。
敏感的江雪迟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导演对此并没有发话, 她也不敢发表什么疑问。
然而, 更过分的还在后头。
第二天要拍摄一场重要的叛军入宫戏份，上百名群众演员扮演的叛军手持刀械，在宫巷里与禁军展开厮杀。
江雪迟扮演的小宫女芝兰, 需要在这片混乱中，扶着吓得花容失色的淑贵妃，从一条侧路逃跑。
这是一场夜戏，在试灯光走位的过程中，张南馨穿着华丽但已显凌乱的戏服，提着裙摆走到江雪迟面前。
“小雪，你站的位置有点问题。”
江雪迟一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脚下。这是之前武术指导和导演一起定好的位置。
张南馨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伸出涂着丹蔻的指甲，指向不远处一座嶙峋的假山。
“待会儿开拍，我要从那座假山旁边狼狈地逃过去，摄影机会跟拍我的特写，表现我九死一生的惊惶。”她将话说得冠冕堂皇，“你现在的位置，会挡住我的逃跑路线，也会稍微影响到镜头。你往假山那边靠一点，给我留出空间。”
她给的理由似乎十分合理，江雪迟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一个背景板的小配角，怎么能影响到女主角的特写镜头呢？
“好的，南馨姐，我知道了。”
那个位置是一个视觉死角，紧挨着假山的山壁。
张南馨看着她乖乖站定，眼底划过一丝寒冷的快意。
转过身，她回到自己的起始位置，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已经酝酿到位。她甚至对着镜头方向，露出了一个凄美又绝望的眼神。
王启年一声令下，整个片场瞬间被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和惨叫声淹没。
江雪迟立刻进入角色，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身体微微发抖，眼睛在浓烟中寻找着自家主子。
按照剧情，她会看到淑贵妃，然后冲过去扶住她。
就在此时，她头顶上方的空气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一名扮演禁军的武行演员被叛军一脚踹飞，吊着威亚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向远处的宫墙。
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钢丝绳，就如同一把锋利无匹的刀刃，携着破风之声，朝着江雪迟站立的位置，狠狠抽了过来。
幸好的是，江雪迟的敏感在这一刻救了她。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察觉到了那股致命的危险，身体猛地向后一缩！
然而，火辣辣的剧痛还是从脖颈处蔓延开来开，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江雪迟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手下意识地捂住脖子。
指尖传来一阵湿润温热的触感。
是鲜血。威亚钢丝的边缘，还是划破了她的皮肤。
“卡！”导演的吼声通过喇叭传遍全场，混乱的场面瞬间静止。
副导演常志远最先跑了过来，一看江雪迟捂着脖子，指缝里渗出血迹，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医务！医务组人呢！”
张南馨也惊慌地跑过来，蹲下身，脸上满是关切和无辜：“天哪，小雪，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
江雪迟痛得眼前一黑，根本说不出话。她只觉得委屈和后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医务人员的动作很快，用担架将受伤的江雪迟抬离了现场。
刺眼的红色从她捂住脖子的指缝间渗出，看着就十分骇人。
导演王启年阴沉着脸，心烦意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但他心里也庆幸，还好主角张南馨的镜头都拍完了，而且这个意外，对这场戏也没造成多大的麻烦。
副导演常志远也正对着武术指导声声抱怨，责怪对方连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万一出了人命，那就是剧组天大的负面新闻了。
没有人注意到刘钰。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上去围观，也没有加入现场的任何议论。
他今天没有戏，就穿着常服，站在监视器后面，阴影将他大半张脸都吞噬了，只留下一双冷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张南馨的背影。
张南馨还在扮演着她善良无辜的女主角，安抚着几个同样吓坏了的小演员。
她似乎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刘钰的目光。
刘钰却迅速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
*
剧组因为这次事故，不得不提前收工。
张南馨回到自己的专属保姆车，助理正在帮她卸下沉重的头饰。
忽然，车门被敲响了。
助理直接拉开了车门，探头去看：“谁啊？”
此刻刘钰站在外面，夜风吹动他风衣的衣摆，俊美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钰……钰哥？”助理被他吓了一跳。
“我想找张老师说说话，方便吗？”刘钰的声音很轻。
助理询问地看向张南馨。
张南馨心里有点疑惑，但她对助理挤出一个笑容：“你先下去吧，我跟阿钰聊几句。”
助理立刻溜下了车，顺便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风言风语。
到了车上，刘钰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却越发明显了。
刘钰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张南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先开了口：“阿钰，你究竟找我有什么事？”
她试图用娇滴滴的语气来缓和气氛，这招以前对他百试百灵。
可这一次，刘钰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如冰：“我知道是你做的。”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张南馨的心跳骤然加快：“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亲眼看见，你让她站到那座假山后面的。”刘钰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你跟她说，她会挡住你的特写镜头。”
张南馨的呼吸一窒。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当时就在旁边？
张南馨强作镇定，声音也变得虚张声势起来：“我是让她挪了位置，可那又能代表什么？作为女主角，为了作品的镜头效果，让一个背景板调整站位，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她不明白，那个在镜头前总是温柔地看着她，在片场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的刘钰，为什么此刻要用这种审视罪犯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刘钰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他向前一步，微微俯下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此刻却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侵入张南馨的鼻腔。
“张南馨，”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收起你那套拙劣的演技吧。”
张南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力。
“没错，我就是想给她一点教训。”张南馨终于不想演了，冷冷笑道，“谁让这丫头片子一天到晚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不就是想勾引你吗？”
“那种装模作样的绿茶，也就你们这些男人看不出来！”
“我才是这部戏的女主角！我才是应该站在你身边的人！她凭什么？”
积压已久的嫉妒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以为会看到刘钰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
然而没有。
刘钰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无聊。
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疯子，说着一些无聊至极的废话。
等她说完，喘着气停下来，刘钰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你这番话，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吧。你在意的人，根本不是我。”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却比刚才的质问更冷。
“你最在意的，是剧组里的人，没有全部都围着你转。”
张南馨一愣。
刘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特别是，你的男主角。”
张南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钰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讥诮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世间万物的厌倦。
“只可惜……在现实中，哪怕我们一起拍一百部戏，你也永远不会是我的女主角。”
刘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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