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好,你不出来是吧?”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和缓,“行,那你安分点,跟我走。”
  他说着,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白翊的手腕,触感依旧冰凉,但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这是鬼魂在作怪。他用力拉着身边的人,凭着记忆,朝着演出大厅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鬼魂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反抗,反而又娇笑起来说:“郎君这是要带妾身去哪儿啊?回家么?你还真是体贴呢!”
  龚岩祁懒得理他,只全神贯注地辨认着方向,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这一路走得极其艰难,被冤鬼附身的“白翊”开始不配合,时而用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时而故意用身体磨蹭着他,见他不理睬自己,于是又哼起了轻盈的小曲小调,唱词全都是些勾栏花院里的靡靡之音。
  龚岩祁全程黑着脸,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直跳。他既要抵抗这种精神上的骚扰和折磨,又要克制住身体因为近距离接触“白翊”而产生的本能反应,毕竟视觉和触感骗不了人,这确实是白翊,但又不完全是他。所以龚岩祁既想触碰,又想躲避,心里简直矛盾煎熬得快要原地爆炸,真的太折磨人了!
  有好几次,他几乎要忍不住把这妖孽掀翻在地,但一想到白翊会受伤,就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终于,在他几乎耗尽所有耐心时,手指触碰到了门把手,他用力一推,门真的打开了!走廊里应急灯微弱的光透进来,虽然昏暗,却足以驱散那诡异的漆黑。
  龚岩祁长舒一口气,不敢过多停留,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白翊”拉出了演出大厅,快步穿过悠长的走廊,直到走出大剧院的楼门,感受到夜晚清凉的空气扑散在脸上,他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如同古堡一般的建筑,龚岩祁心有余悸。拿出手机,快速给古晓骊发了个信息,让她查一查这座大剧院的历史。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翊”,在路灯的光线下,白翊那张清冷俊秀的脸庞此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媚态,眼神流转间波光潋滟,嘴角还噙着一丝轻浮的笑意,正歪头看着他。
  “郎君,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他眨巴着眼睛问道。
  龚岩祁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恶心,冷声道:“别多问!”
  他拉着人走向停车的地方,将“白翊”塞进副驾驶,用安全带“绑”好,然后自己迅速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这冤鬼倒是安分了许多,他似乎对飞驰的汽车和窗外的现代夜景充满了好奇,时不时发出惊叹:
  “咦?这铁盒子跑得好快!”
  “哇!那些挂在树干上亮晶晶的东西是夜明珠吗?这么大啊!”
  “哎?郎君你这坐骑可比马车舒服多啦!”
  不理会他的絮絮叨叨,龚岩祁全程面无表情,专心开车,全当没听见。也不敢转头,更不敢瞥向后视镜,生怕见到“白翊”的脸后,他会再次陷入混乱的自我矛盾之中。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把人抓着带上楼,关上门,龚岩祁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这一晚上,感觉就像是打了一场极其艰难又诡异的仗,身心俱疲。
  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白翊”站在客厅中央,好奇地四处打量,眼神里的媚态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好奇。
  “郎君这府邸真是别致,但就是有些寡淡了……”他点评道,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就想往龚岩祁身上靠。
  龚岩祁敏捷地侧身躲开,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一种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把这鬼魂从白翊身体里弄出去?
  “郎君怎么总躲着我?”鬼魂不满地抱怨着,紧接着又扭着腰肢贴上来,指尖再度不安分地探向龚岩祁的衣襟,“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呀,既然都到家了,不如我们……”
  龚岩祁忍无可忍,正要再次将他推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下意识要挣脱,却猛地顿住,因为那只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龚岩祁愕然抬头,对上的不再是那双媚眼如丝、波光流转的眸子。而是一张清冷高傲的脸,冰蓝色的眼眸清澈透亮,令人安心惬意。
  白翊的脸上,那抹轻浮放浪的笑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他的眉头紧锁,脸色愈发苍白,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呃……”一声极轻的痛呼从他唇齿间溢出。
  “白翊?”龚岩祁心头一紧,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腕,不敢置信。
  只见白翊突然扼住自己的喉咙,表情扭曲又痛苦地说着:“滚开…你这…不识抬举的东西……呃啊!……”
  -----------------------
  小剧场:
  鬼魂操控着白翊的身体,翘着兰花指看着电视:“郎君快看!这方寸之间的琉璃匣子竟能装下百态人生?可比我们那儿的皮影戏精彩多了!”
  龚岩祁黑着脸抢遥控器:“从白翊身上下来!不许抢他的电视机!”
  鬼魂突然兴奋地盯着屏幕:“等等!这宫斗伎俩妾身熟啊!这假孕之术太过粗鄙,妾身知道一个更隐秘的方子,要不拿小郎君的身体试一试……”
  龚岩祁:“你敢!还有,以后不许看《甄嬛传》!”
  第67章 代价
  附身的鬼魂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身体扭曲了一下,像是在挣扎。就在这时,白翊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急需呼吸空气般急促地喘息着。他看向龚岩祁,瞳孔里映着温暖的灯光,清晰地倒映出龚岩祁写满担忧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了丝毫媚态,只剩下尚未散去的痛苦,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因为刚才那些亲密接触和撩人话语而产生的极致羞耻。
  “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前倒去。
  “白翊!”
  龚岩祁惊呼,慌忙伸手将彻底失去意识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
  怀中的人体温偏低,冰冷得不可思议,安静闭着眼的样子褪去了所有高傲或妖媚,只剩下脆弱。
  客厅里终于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纠缠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龚岩祁搂着白翊,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心脏还在为刚才那短暂的对视而剧烈跳动。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他知道,刚才那一刻,是白翊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翊的身体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轻浮妖娆的神色褪去之后,终于又变回了龚岩祁熟悉的清冷。
  他从龚岩祁怀里脱离,稳稳站定,一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龚…岩祁?我们怎么回家了?”
  龚岩祁心中一喜,连忙握着白翊的手腕,急切地问道:“白翊?是你吗?你回来了?”
  白翊皱了皱眉,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愁绪:“你不该带他回家,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伤害你。”
  龚岩祁心中一紧,连忙追问:“什么意思?你是说…那鬼还在?你没能把他赶走?”
  白翊眉头紧锁,揉了揉微涨的太阳穴,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地说道:“他并未离去,只是暂时被我的意识压制。此冤魂执念根深蒂固,又与特定地界羁绊极深,比寻常游魂更难驱策。”
  “可你是神明啊,”龚岩祁难以理解,语气带着焦灼,“就算是几百年的老鬼,按理说也不该能附上你的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龚岩祁,眼神复杂:“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解除天罚,并非毫无代价么?”
  龚岩祁一愣,点了点头:“记得,你是说过,但这和……”
  白翊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代价之一,便是神格会出现短暂的‘裂隙’。强行逆转既定的审判,等同于扰动因果法则,我的神力本源会因此产生波动,神格的防御本身就并非无懈可击。尤其在神力大量消耗或心神松懈时,会偶尔逸散出的纯净神力,这些神力对那些执念深重的阴邪之物而言,是难以抗拒的吸引,它们会本能地试图靠近,甚至…侵占,以弥补自身念力或寻求灵魂解脱。”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