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强打着精神回到警队,处理林沫案的后续工作。黄佳已经对罪行供认不讳,作案动机、手法、证据链也完整清晰。吴剑升在得知真相后惊讶不已,这几天,他似乎也苍老了许多,他向警方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与林婉英的过往,对于周琳雅,他也只有愧疚,在女儿和情人之间,他潜意识里选择保护女儿,这算不算是一种人之常情?可“人之常情”这四个字放在吴剑升身上,却又那么的讽刺。
  周琳雅在知道一切后,崩溃大哭,但最终也只是淡然一笑,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苏雯则因为那张被黄佳怂恿她写下,又阴错阳差放到林沫柜子里的纸条,感到后悔和后怕,但事已至此,她和林沫的姐妹情谊,无论是否真心,也总算是画上句点。总之,如今她庆幸真相最终能够大白。
  一桩跨越两代,纠缠着嫉妒、背叛、仇恨与扭曲的悲剧,终于落下了帷幕。芭蕾舞团失去了平日里的光辉,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唏嘘和反思。
  警队里,大家都在忙碌着整理卷宗,写结案报告,气氛本该带着满满的轻松愉快,但因为龚岩祁的状态,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他几乎不眠不休,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那颗焦灼不安的心。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异常,不敢打扰他。因为他眼下的乌青浓重,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脾气异常暴躁易怒,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发一顿脾气。
  “师傅,黄佳案的这个细节……”庄延拿着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靠近。
  “放那儿!”龚岩祁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庄延立刻把文件放下,大气不敢出地溜走了。古晓骊和徐伟对视一眼,却同时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们都知道龚队在找白顾问,但谁也不敢多话。大家都很着急,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语出惊人,长得过分好看的白翊,突然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祁哥这样下去不行啊,都好几天了,我就没见他怎么合过眼,也没正经吃点儿东西。”徐伟低声对古晓骊说。
  “是啊,脸色太难看了,都青了。但谁劝都没用,他根本听不进去。”古晓骊叹了口气。
  第三天早上,龚岩祁带着一身疲惫和越发浓重的戾气来到办公室。他下巴上的胡茬更密了,眼神浑浊,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忙碌,生怕触了他的霉头。庄延和徐伟交换了一个眼神,鼓起勇气走上前。
  “师傅,吃早饭了吗?”
  “没胃口。”龚岩祁淡淡说道,眼神依旧盯着电脑屏幕,手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但打出的字是什么意思,他可能根本就没看进去。
  “要不去食堂吃点东西吧,您这样身体扛不住的。”庄延小声劝道。
  “祁哥,走吧,就当陪我们吃点,顺便换换心情。”徐伟也走过来帮着一起劝,他知道白翊的身份,便小声说道,“白顾问他肯定没事的,他那么强,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龚岩祁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本不想理会,但最终却被两人半劝半拉地拖去了食堂。警局食堂里人声嘈杂,到处弥漫着饭菜的味道。龚岩祁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味同嚼蜡。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这几天,他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想着古城墙下的每一寸角落,想着自己是否遗漏了某个关键的地方。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这种反复的自我拷问几乎要把他逼疯,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明明拥有却仿佛随时会失去的恐惧,作为一个凡人,在这种超越常理的事情面前,他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就在他心神不宁想要推开餐盘起身离开的时候,食堂的电视播放早间新闻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本台最新消息,今天清晨,在北宋古城遗址公园晨练的市民发现,古城门楼旁,一名年轻男子昏倒在地。据目击者称,该男子拥有一头罕见的银白色短发,身着浅色休闲服,身上无明显外伤。市民发现后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人员已将男子送往市中心医院救治。目前男子身份不明,昏迷原因尚未可知……”
  “哐当!”龚岩祁手中的筷子猛地掉落在金属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银白色头发,年轻男子,古城遗址,昏迷……所有的关键词瞬间串联起来,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龚岩祁甚至来不及跟旁边的徐伟和庄延说句话,便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引来周围一片目光。但他全然不顾,像一颗刚出膛的子弹,猛地冲出食堂。
  “师傅!”
  “祁哥!”
  徐伟和庄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追出去,却只看到龚岩祁狂奔向停车场的身影,速度快得惊人。还没等他俩跑出大门,龚岩祁已经跳上车,引擎轰鸣,下一秒他就飞出了警队大门。
  龚岩祁一路风驰电掣,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冲进市中心医院的大厅,他拦住一个护士急切地询问:“今天早上从古城遗址送来的那个白头发年轻人在哪儿?就是昏迷的那个!”
  护士被他通红的眼睛和骇人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抬起手指着楼上说道:“在…在七楼,神经内科…709病房……”
  龚岩祁甚至没耐心等电梯,直接从楼梯间一步三级台阶地狂奔而上。他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无数猜想在脑子里打转:他怎么样了?是一直都在那里吗?怎么现在才被人发现?是不是有人把他带到那里的?他这几天…都遭遇了什么?
  一鼓作气冲到709病房门口,龚岩祁却猛地放缓了脚步,手握住门把,却突然没有勇气将门推开,心里开始犹豫,也开始害怕。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两个护士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这个病人真是奇怪,检查做了好几遍,生命体征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ct、mri也没发现明显器质性病变,脑电图虽然有点慢波,但也不至于深度昏迷啊……”
  “是啊,体温、血压、心跳都很平稳,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怎么叫都叫不醒,刚才专家组也来看过了,都说没见过这种情况。”
  “长得那么好看,不会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吧?”
  “你别说,我刚才给他抽血,发现他血的颜色也不太正常,里面就像有杂质似的泛着荧光,但化验结果却一切正常。万一真的是疑难杂症那真是可惜了,再观察观察吧,按理说体征平稳,早该醒了才对……”
  护士的对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钝刀扎在龚岩祁心上。体征平稳,但昏迷不醒……这符合神力耗尽的特征,说明他还活着,身体没有大的损伤,但神魂可能受了重创。
  这时,龚岩祁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稍微落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重的心疼和担忧。这家伙,真是自作自受!
  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病房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雪白的被子上,映出刺眼的光。而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龚岩祁在看到那个人的脸时,脚步瞬间定在原地,他目光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流连在那精致完美的面庞上。
  神明可真美啊……
  凡人,终于找到他了。
  -----------------------
  小剧场:
  医生:“病人姓名?”
  白翊:“白翊。”
  医生:“年龄?”
  白翊:“三千……”
  龚岩祁突然打断:“啊…医生,他是说三十岁。”
  医生瞥了他俩一眼,继续道:“民族?”
  白翊:“神族。”
  龚岩祁又赶紧插话:“畲族,他是少数民族,发音不标准,读sh,e,畲。”
  医生皱了皱眉:“那…既往病史?”
  白翊倒是认真思索着说道:“小时候被天雷劈过,左翼……”
  龚岩祁赶紧捂住他的嘴,陪笑道:“医生,他烧糊涂了,您就写无既往病史就行。”
  第89章 生气
  白翊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银白色的发丝散在阳光里,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像是轻轻一触就会破碎。那双总是清澈透亮的眼睛紧闭着,遮住了所有的神采。嘴唇失去了血色,透出罕见的脆弱感。他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上插着输液针,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