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在白翊的神魂即将触及审判之羽前,龙宸那暗金色的瞳仁中突然爆发出炽艳的光芒,他以龙魂为引,强行催动了血契中的禁忌“逆契”,逆契之行,不再荣辱共担,立契人会将全部罪责转嫁到自己身上。
龙吟响彻天地,龙宸胸口的图腾爆发出灼目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化作无数道锁链,缠绕蜿蜒,束缚住白翊渐渐变黑的羽翼,将魔神的反噬尽数吸纳到自己的龙魂之上。
“龙宸!停下!” 白翊嘶声呐喊,感觉到身上的痛苦正在飞速抽离,羽翼上蔓延的黑色渐渐褪去,重新显露出圣洁的银白,凋零的羽毛也停止脱落,开始焕发新生。
神力在回归,创伤在愈合,但他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边的恐慌,因为他看到龙宸幻化成赤金色的巨龙盘旋于天际,龙鳞大片大片地崩碎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光芒黯淡,却深深地凝视着白翊。
“蠢鸟……”龙宸的声音有些微弱,却依旧保持微笑,轻叹道,“下次……别再这么傻了……”
还没等白翊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见巨龙猛地昂起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龙吟,他将神魂燃烧,化作赤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天穹裂痕。
原来他是要以龙魂来填补天崩,镇压魔核。
“龙宸!!!”
白翊撕心裂肺的呼喊着,羽翼却被那些金光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见赤金色的巨龙悍然撞入了一片虚无,璀璨的光芒盛放,照亮了崩塌的天地,破碎的神法渐渐稳固,龟裂的大地慢慢愈合,暗红的天空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然而赤金色的光芒并未就此消失,而是化作漫天金色雨滴,簌簌落下。金雨洒向狂暴的魔核,魔核发出一声尖啸,终于彻底湮灭消散。
金雨也洒向了满目疮痍的大地,所及之处,枯萎的草木重新萌发嫩芽,干涸的河床再次流淌清泉,被波及的生灵重聚涣散的魂魄。这场由龙族神魂所化的“金雨”,不仅挽救了崩塌的天地,净化了魔神的污秽,更带来了蓬勃的新生。
当最后一丝金光融入云霄,一切归于平静。天空湛蓝如洗,大地万物复苏,仿佛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从未发生。束缚住白翊的神力也渐渐消失,他怔怔地望着天空那流逝的金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无声滑落,淌过左心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一缕微弱的金丝萦绕在他头顶,白翊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烈的轰鸣,紧接着便全身脱力般从半空坠落,却被无数金色光点稳稳托住,慢慢将他放到了平稳的地上。
再醒来时,他已回到了神域,心口闷痛,似乎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所有记忆变得模糊混乱,他想起不久前似乎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想起自己受了伤,可关于龙宸的一切,他都再无任何记忆,仿佛那条龙从未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连带着关于他的所有点滴,都化为一片虚无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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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小剧场:
后来某天,当龙宸好不容易重塑神魂,归来正撞见白翊在训诫新来的小神官。
小神官战战兢兢:“翼神大人,律令之书第三百条上说……”
白翊面无表情:“律令之书是死的,你是活的。”
龙宸不禁笑出声,白翊有所察觉,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龙宸抱臂靠在墙边挑挑眉:“哟,蠢鸟,没想到你把我‘遗言’当箴言天天挂嘴边?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白翊耳根瞬间泛红,他攥紧双拳,强忍内心的悸动:“……胡说什么。”
龙宸笑道:“想我了吗?”
白翊一怔:“没有!”
龙宸:“没想我还把我的话记这么清楚?”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你之前太过聒噪,我只是恰好记住了最简单的那句……”
第167章 沉冤
房间内晨光熹微,温柔缱绻。龚岩祁默默听着白翊讲述那段被遗忘的过往,从初识的剑拔弩张,到并肩作战的默契,再到西荒大泽立下血契,最终归于“归墟之眼”那场惨烈而悲壮的牺牲。
当听到龙宸燃烧神魂,化作金雨修补天地,而白翊却因此失去了所有关于龙宸的记忆时,龚岩祁的心突然闷痛难耐。他无法想象白翊在醒来后,面对空落落的心绪却找不到缘由,那该是何等的茫然。
“……后来,我就都忘记了。”白翊垂眸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龙晶,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神深邃悠远,“我忘记了曾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忘记了他如何与我立下血契……也忘记了他最后是如何因我而殒落。直到那天在地宫里碰到这枚龙晶,所有记忆才瞬间恢复。”
龚岩祁沉默着将白翊拥入怀中,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那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伤痛分担一些到自己身上。他低头吻了吻白翊的发顶,声音温柔道:“所以,你之前一直追寻的那些天罚错判的根源,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或许吧。”白翊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暖,“龙宸殒落,血契的异常中断,以及我记忆的缺失,不知其中哪一步影响了律令之书,又或者是律令之书影响了我们,进而导致了一系列的错误记载,我必须弄清楚。”
龚岩祁听了白翊讲述的这些“故事”,感觉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心口,有些疑惑:“所以……我真的是…龙宸的转世?”
“血契图腾不会认错,我更不会,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的因果丝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是赤金色的。”白翊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面前这双眼睛和千年前的那个他,简直一模一样,白翊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期盼,“赤金色,是龙宸鳞片的颜色,龚岩祁,听完这些,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龚岩祁静下心来细细回忆,然而关于“龙宸”的一切,依旧是一片空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歉意看向白翊:“……对不起,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到白翊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龚岩祁心头一紧,连忙又说道:“但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他,我倒是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他抬手轻抚白翊柔软的发丝,语气认真道:“换成是我,在那个时刻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眼睁睁看着你燃烧神魂去填补那个窟窿,我没办法袖手旁观,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能换回你的性命,那我肯定也……”
“不许!”白翊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许再胡说八道,什么换不换命的……我不想听!”
神明难得这般任性慌乱,龚岩祁心里又软又疼,他拉下白翊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低笑着凑近,用鼻尖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我的意思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保护你。”
白翊脸色微愠:“再?再什么再!没有再一次,你给我闭嘴!”
龚岩祁笑了:“好,不说再一次,那说点别的……比如,再来一次?”
话音刚落,还没等白翊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龚岩祁便一个翻身再次将人按在床上,用实际行动把这些略显沉重的话题暂时封缄。
窗外天光大亮,明媚的艳阳照亮了整片天地,也温柔的包围了两颗终于同频跳动的心。
然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一个身影隐在浓黑的阴霾之后,手中把玩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片。那碎片看似普通,表面却隐隐流动着透亮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蠕动着。
“竟然真的回来了……龙宸……”
他的手指收紧,碎片在掌心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没想到,燃尽神魂,堕入轮回,你竟然还能找到他……”
阴鸷的目光慢慢变得冷漠诡谲:“也好……既然回来了,那这场游戏才真正开始有意思起来。”
……
“案子基本了结,姜致远也抓到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汶垣了?”龚岩祁在浴室里一边帮白翊吹头发一边说着。
白翊懒懒地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人:“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虽未明说,但龚岩祁却懂他的意思,放下吹风机,从背后轻轻拥住白翊:“是为严天穹的灵魂解除天罚对不对?需要怎么做,我陪你。”
“他的执念根源在于那场被歪曲的‘卫城之战’和他蒙受的冤屈,古城遗址就在地宫之上,而地宫里的秘密是这一切的见证,也是他执念凝聚最深的地方。”
“行,那我陪你再进一次地宫。”
两人收拾停当,再次来到了栖凤路河堤下的地宫入口。由于案件的原因,这里的封锁并未解除,但他们有墨阳市局的批准,可以自由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