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龚岩祁掌心托着那枚蓝宝石戒指,递向沈石旭:“如果这一生注定要遗憾收场,还是抓紧时间去完成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吧,至少来世若能再见,你们都能坦然面对彼此。”
沈石旭抬起头,看向白翊,又看向旁边的龚岩祁,以及他手中的那枚戒指。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不配拥有它,不配拥有那份幸福。”
龚岩祁向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说道:“真正的爱不会因死亡而消失,真正的承诺也不会因时间而失效,你心里的执念其实并不是源于遗憾,而是因为爱,它值得永远被铭记,这不是你可以妄自菲薄的理由。”
说着,龚岩祁便将戒指塞进沈石旭的手中:“这是你应守的承诺,就算你认为不值得,也该去问问有权利批判它的人。”
沈石旭的手微微颤抖,他望着掌心里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戒指,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过身面向秦薇。
月光下,两个无法真正触碰的灵魂相对而立。沈石旭单膝跪地,举起那枚戒指,眼神郑重地望着秦薇开口道:“小薇,这么多年,我终于有机会对你说出这些话。不论过去,不问来生,就在此刻,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秦薇用手捂住嘴,泪水不断涌出,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我……愿意……”
戒指被戴在没有实体的手指上,秦薇的灵魂只是虚影,根本无法戴上那枚戒指。这时,白翊悄悄散出一丝神力,将那枚戒指定在了秦薇的指根。
突然,蓝宝石的光芒盛放,照亮了头顶的天空。与此同时,山顶上空炸开了绚烂的烟火,璀璨夺目,在每个人的眼里映出七彩的光。
白翊很是惊讶,仰头望着那些突然盛放的烟火,疑惑不已。但当他看到身旁一脸淡定的龚岩祁时,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烟花烂漫,远处传来人们的欢呼声,气氛被烘托得完美无瑕。沈石旭站起身,将哭成泪人的秦薇拥入怀中,即便他只能虚虚得围着一团光影,但二人的脸上却写满了幸福的甜蜜。
随着烟火的最后一缕光束消失于天际,两个灵魂相视而立,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似乎,一切又都尽在不言中。
白翊看到岩石上放着的那双皮质手套,开口道:“这副手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秦薇你送给沈石旭的吧?”
秦薇笑着点点头:“没错,石旭是靠这双手吃饭的,操纵如此精密的机械,手一定要保护好。我买了这双手套,打算在那天送给他,可惜没能亲自为他戴上。”
沈石旭深情地望着秦薇的眼睛,心满意足地笑着说:“不可惜,我还是收到了,一直没舍得戴,所以把它跟戒指一起埋在了星语潭,今日正好,你帮我戴上吧。”
秦薇的虚影拿不起那双手套,还是白翊用神力帮了她,如此,也算他们二人交换了见证爱意的信物。
白翊轻叹一声:“沈石旭,你如今心结已了,是否愿意让我帮你解除灵魂的天罚烙印,从而轮回转生?”
“谢谢你们。”沈石旭看向龚岩祁和白翊,深深鞠躬,“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完成这个心愿,如果来生我和小薇还能相见,我一定不会再辜负她。”
然后,他转身看着秦薇,脸上露出释怀的微笑:“小薇,来世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秦薇用力点头:“嗯,我一定等你来找我!”
互道珍重,是两个灵魂最后的依恋。
只见沈石旭的灵魂突然笼罩着淡黄色的光晕,片刻之后,他的样貌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眉眼间略显沧桑的古人形象。
“尤广生?”
“草民尤广生,参见翼神大人。”
白翊知道,因为沈石旭这一世的执念已然放下,所以才彻底显现了尤广生的灵魂本形。
“尤广生,你当初被奸人所害,背负了本不属于你的罪名,如今我将为你解除天罚,你可愿意?”
尤广生虽然是个打更的小人物,但却一脸正直坚毅,他长叹一口气,朝白翊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多谢翼神大人。”
白翊不再犹豫,双手结印,神血于半空中勾勒出倒垂之羽,随着他念诵咒决,手中的黑羽在审判之羽的净化下,将尤广生的灵魂枷锁一点点解除。然后,他的灵魂变成无数闪耀的光点,随着山间的晚风,向着漫天星河飘然远去。
神光缓缓收敛,白翊站在原地,等待着预料中那解除天罚之后的反噬。可他只是略显头晕,脚步虚晃了一下很快便稳住了。
没事了?白翊有些意外。
龚岩祁一直紧盯着他,见他身形微晃,立刻就要上前扶住,可还没等他靠近,白翊却已经站定,甚至还转头对他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这次似乎特别顺利。”
龚岩祁刚要松口气,谁知,胸腔深处却猝然涌上一股剧烈的闷痛。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心口,再野蛮地拧转着他的血肉,血腥气瞬间冲上喉咙,他忙闭紧嘴,将那股腥甜生生压了回去。
眼前骤然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他几乎听不清白翊在说些什么,冷汗瞬间从额角流下,慢慢浸湿了衣衫。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抽痛,骨缝里渗着寒意,可胸口那道图腾却滚烫灼热。
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在地宫为严天穹解除天罚之后,好像也是这样。白翊并无大碍,自己却吐了口黑血。这次解除天罚后,竟也是一样的感觉,甚至要比那次更加痛苦。
难道……是因为龙宸?
白翊曾说过,立过血契之后,血脉相连,命魂相系……
“龚岩祁?”
白翊的声音令他思绪抽离,龚岩祁猛地回过神,强行将喉头那股腥甜咽下,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还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地说:“嗯?怎么了?”
“我是想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白翊疑惑地看着他。
龚岩祁笑笑:“没事啊,我只是在等着接住你,但见你好像……没受到反噬的影响。”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见他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亮,以为他是折腾了一天有些累了,便没太在意,只说了句:“没事就好。”
等白翊转头去找秦薇的时候,龚岩祁终于暗自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自虐的疼痛来对抗体内那不断翻涌的感觉。
胸口的图腾烫得吓人,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微微跳动着,像是被封印的力量在一点点被撼动。于是他咬紧牙关,将喉咙里又一次上涌的铁锈味狠狠咽下,侧过身背对着白翊,在黑暗中隐去了自己被冷汗浸湿的脸。
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
随着尤广生灵魂的彻底消散,秦薇的目光慢慢收回,显得有些落寞。白翊开口问道:“秦薇,你知不知道你的尸体在哪儿?”
秦薇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站在一个又高又黑的楼里,周围什么都看不清,我却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是个男人的声音,再往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黑又高的楼里?男人?
白翊看了眼龚岩祁,见对方的眼神中似乎有着同样的猜测。之前他们在老驴的记忆中看到过沈石旭遇害的场景,有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似乎在指引着沈石旭坠入钟楼齿轮。说不定,秦薇的尸体就是被那男人利用了,这才使沈石旭没有丝毫怀疑地自己走入陷阱之中。
龚岩祁待稍稍缓过来一些,便走到白翊身边问秦薇:“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被人带离了墓穴?”
秦薇仔细回想了一下,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自我离世后,也有解不开的心结,我担心石旭,想看他摆脱那份心中的愧疚,所以便一直没能入轮回。但前阵子,我感应到石旭的情绪有剧烈波动,原本很担心,想要去看看,结果灵魂刚要离体,就突然被一道红光罩住,之后便再也挣脱不出,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所以,我的尸体在哪里,我又是被谁困住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翊看了眼手中的锁灵石,秦薇说的那道红光,应该就是这枚石头的阵法。有人故意将她的灵魂离体捆缚,然后借用她的躯体,去蛊惑沈石旭,这样心怀叵测步步为营,想必一定是计划得相当周密。
既然如此,白翊思忖了片刻道:“秦薇,以你目前被锁灵石困住灵魂的状态是没办法入轮回的,我先要找到你的尸体才能帮你解开这束缚,你先在锁灵石中待几天,我尽快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