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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桑宁垂眸看向平静躺在手术台上的黎让。
  室内各项医疗器械逐步连接黎让的身体,监护仪上那本该也平平稳稳的绿色波纹波涛汹涌,像一波波海浪,在尝试阻止着什么。
  不要!不要!
  黎让的意识挣扎起来,他尝试拾起自身上掉落至海底的粒粒珍珠。
  可是那些珍珠沉入暗无天日的湖底,便就没了光彩,他怎么也找不到,怎么也不记得了为什么要找。
  日日在耳边响起的含笑呢喃,坐在秋千上相拥的温暖,纯粹得只装得下他的眼眸,一点一滴随着脚下重石的离体,一并沉入海底。
  黎让的身体骤然一轻,被浮力拱向光明的海面,他挣了挣,海水呛入他的咽喉。
  一些记忆随之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陆家知道他并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后,和他关系日渐疏离,虽然一起合作推倒了黎氏,但终究再难亲近彼此。
  他卖掉公司来到了东区。
  他又出车祸了,这场车祸导致他失去了几年的记忆,只剩下这些模糊又细碎的记忆,陪伴他在这里休养……
  再恢复意识,黎让看着周遭沉静溺人的海水,皱眉闭上眼睛,奋力往上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突破海面,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他抬手擦了一把湿淋淋的脸,正要睁开眼睛,可眼睛跟被什么黏上了——
  ·
  床上矜贵清冷的男人眼睫颤动,鬓角冒汗,须臾,奋力睁开了眼睛。
  他撑手坐起了身,身上牵动的管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啊,黎先生醒了。”门外传来欢喜的呼唤,紧接着一个胖胖的医生冲了进来,“稍等,我这就为您做一下简单的身体检查。”
  ·
  做完检查,黎让彻底清醒过来,他环顾自己所在的房间,这个房间是米色系的,搭配着一些古朴的藤编家具,临近阳台的橙红色双人沙发是房间里的唯一一个亮色,颜色像温暖的夕阳。
  黎让问了自己的私人医生,才知道自己距离车祸已经过了四个月的时间。
  可医生是这么说的:“黎先生,您的术后效果非常理想,所以才会提前醒过来的——”
  黎让抬了抬手制止医生再说下去,疲惫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一本商业杂志上。
  杂志的封面是黑白色的黎耀年照片,主标题是前首富黎耀年的讣告。
  “把杂志拿过来。”
  得到杂志后,黎让拿起来仔细阅读,父亲承受不了破产的打击,郁郁寡欢之下弥患重病,已经去世了。
  虽然记忆里有这样模模糊糊的片段,但他一觉醒来,目标就实现了的梦幻,必须有白纸黑字的文字佐证才能真的令人相信。
  父亲破产了。
  黎让僵硬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替母亲报仇了。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窗外的枯枝末端钻出嫩芽,街边的卷毛小狗迎着春风奔跑,露出湿漉漉的鼻尖。
  这里并不是大城市,也不是什么别致的旅游景点,这里树木乱长,野花乱开,黄土幽径是人踩出来的道,到处充满了不经意的美感。
  黎让裹了件黑色皮衣在乡野路边漫步,耀眼的太阳就远远坠在湖边光秃秃的枝桠上。
  黎让快步走了过去,站在刚刚破冰的湖边,闭眼沐浴阳光。
  他好像很久没晒过太阳了,好舒服啊。
  黎让抬了抬脸,嘴角微微上翘。
  像冬去春来,苍茫大地呵护出的一株树苗,瘦削的枝干蕴含着无尽的蓬勃生机,迎着狂风感受新生的阳光。
  跟着黎让的医生瞧见这一幕,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他素未谋面的雇主。
  他的雇主收到消息第一时间点开照片。
  这张照片带有初春特有的雾蒙蒙,大片大片的大地色系中,黎让微微扬起的那半张脸格外引人注目。
  温柔的光给他的愉悦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
  拿着手机,双指放大了照片细看的成煜勾起嘴角笑了。
  对面沙发上的吕大力嚷嚷起来:“哎哎哎笑成这样,肯定是嫂子醒了!”
  欧阳野和季燃也看了过去。
  成煜支肘抵着侧脸,大大方方承认:“对。”
  “我看看。”
  “我看看。”
  大伙涌了过去,所有黎让见过的人自黎让手术后基本都没有再去见他。
  被他们簇拥的成煜轻声说:“他笑得很开心。”
  “真的耶,我很少看到他这样笑。”
  一开始大家都不想打破这一刻的美好,到了后面,见成煜脸上久违的笑意久久不散。
  他们又纷纷开腔:
  “太好了,我们有好日子过了。”
  “完了,以后出任务得出力了,不能再悠哉悠哉看煜哥干活了。”
  “哈哈哈哈……”
  成煜的办公室充满欢声笑语。
  第113章
  成煜将这一张照片设为他的屏保。
  而屏保照片上的黎让,此刻感受着风的力量,侧过身抬起头正要分享,却只看到了无叶的枝桠。
  黎让怔住。
  “怎么了?”医生在不远处询问。
  黎让视线一寸寸下移,直到垂眸看见医生的头顶,他说:“没事。”
  是习惯了轻松自在的时候,身边有个那样高度的人吗?这个疑问在黎让脑海里稍纵即逝。他现在无事一身轻,该好好想想下一个目标定什么比较好了。
  黎让转身往回走,自一块崭新的禁烟标识处拐弯,推门进了一家咖啡馆。
  黎让发现这个地方不仅经济相对落后,对枪、刀的管制更是空前绝后,他曾经到街上购买菜刀,多次被拒绝,至今没有买到。好在他也并没有太大的下厨欲望。
  不过住久了,黎让就喜欢上了东区,这里虽然有种种缺点,但是精神意识非常之先进,禁烟做得非常到位,路边社区工作人员随手派送的小报上甚至都有三手烟危害的科普内容。
  他甚至有种禁烟标识随着他的脚步一路延展那样的错觉。他走遍整个东区,东区的每一个城市,他都曾经踏足过,最后他在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定居了下来。
  黎让依旧开公司、做投资,从事商业。他一直喜欢高新科技,十几年前看好无人驾驶,如今对高科技生子技术颇感兴趣,投资了不少这些领域的,除此之外他也涉略其他行业。只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追求极致的速度,他走走停停,闲庭信步。初时东区没有人关注他,他慢悠悠得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和缓地扩大地盘,直到惊涛拍岸,激起汹涌澎湃的浪花,整个东区商界方才再次感受到来自黎姓人的威力。
  这年他二十九岁,他的体重也来到了62公斤。
  成煜还算满意。
  自黎让身体渐好,辞退了当初的私人医生,黎让的体重记录就开始不规律起来。这62公斤的体重记录,还是黎让和朋友去滑雪的时候,无意间称重,叫梅勇看到数字,再层层减下来的数额。
  照片倒是规律,只不过多数是黎让上下车、亦或者在网球场这种露天地带拍摄到的远照。
  少数的近照是黎让去医院购买发情期抑制剂时,“医生”帮忙偷拍的。
  成煜很少亲身去看黎让,只有在每年冬季的易感期,无法克制内心的焦躁,非得亲眼目睹人是活着的,才会去东区遥遥跟随个一两天。
  特殊眼镜的视野里,黎让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球单打,冬日暖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颀长。
  成煜双指点了点眼镜上方的某个隐蔽按钮,视野极度拉近,黎让走到场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着。喉结上下滚动,汗水沿着剧烈变动的脖颈往下流动,浸湿灰色运动衣领。
  喝完水,他转身弯腰放下矿泉水瓶,戴着护腕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
  和他打球的男人不知说了句什么,黎让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露天网球场。
  春夏游泳,秋冬网球加滑雪,黎让的生活不再只有工作。
  从网球馆大门出来,黎让已经换上一身笔挺西装。他开着车去了东区总商会,上台拿奖的时候他矜贵冷漠,拿着奖杯,感言极其简短。
  下了台,出了商会,他开了后车门,把奖杯放在了后车座上,须臾又立在后车门想了一想,他再度弯腰探进后车座,给这个奖杯系上了安全带。
  成煜失笑。
  每年全东区仅有的一个年度最具影响力企业家奖杯,在某个好胜的家伙眼里是不是相当于第一名?
  黎让的轿车启动,成煜也坐进自己车里,驱车跟上。
  黎让的住所位于城市cbd地带的大平层,是低密度豪奢住宅区,但是他似乎还是不太喜欢,前不久他购买了一栋静谧的山中别墅,目前处于装修阶段。
  成煜起初很担心这是他恢复记忆了,但又想那只是人在潜意识里按照自己的习惯、喜好做出一种选择,重复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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