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桑宁不以为然地说:“一眼?连三十秒都不到,这不算什么诱因,至少也得日夜相对个一个月。”
成煜稍稍安心。如果见那一面,就害黎既白恢复痛苦记忆,他真的会……
成煜半俯下身,双手手肘支在双膝上,一手听电话,另一手撑着额头,手上青筋暴起。
“放轻松,别太担心,他很有可能只是临时起意。”
成煜烦躁地“嗯”了一声。事关黎既白,他没办法平常心对待。
挂了电话后,成煜坐在秋千上发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拆了包装后含进嘴里。
黎既白来云城,会去哪里?
正这般想着,成煜接到了梅勇的电话,堪堪按了接听键,身后忽然传来陆怀琛的急声喊叫:“外公你怎么了?!”
成煜起身疾步往回走。不会是摔倒了吧?外公老了,什么伤都经不起!
成煜一脸着急,结果进了客厅一看,外公好生生坐在沙发上……老泪纵横。
陆怀琛和大舅母围在外公身边,一个抽纸巾,一个轻轻拍背。
成煜有了不好的预感,嘴边的白色长杆上下划动了下:“怎么了这是?”
陆怀琛给外公抽了几张纸巾,抽空回答:“不知道啊,外公突然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声好,就哭成这样了。”
大舅母拍着背:“爸你别吓我们,有什么事好好说。”
外公勉强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平复心情,哽咽着说道:“既白要回来看我了,等会儿就到。”
众人一愣。
成煜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转身往外走,手机贴在耳边:“不用汇报了,我已经知道消息了。”
“煜哥,那我们要不要加大给陆家的‘难题’程度?”
成煜没好气笑道:“不用了,除非是云城大地震,不然我外公是绝对不会走的。”
果不其然,外公知道陆氏在安城的子公司出了纰漏后,他摆摆手说:“当地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这单生意就算了。”
没有什么比他的孙子回家更重要的事了!
大舅母和陆怀琛得知黎让要来一直沉浸在兴奋中。
“爸,既白来了,要留他下来参加怀琛的婚礼。”
“是啊是啊,他来得正好。”陆怀琛说,“我这就去通知爸爸和小叔他们,让他们晚上回来吃饭。”
“噢对对,加菜加菜。”大舅母快步朝厨房走去,“做既白爱吃的菜!”
黎让自小常来陆家,陆家老佣人自然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一会儿整个陆家都动了起来。
第114章
整个陆家热闹起来。
成煜倚着墙,手机打字让吕大力给自己留饭。
吕大力回他——你不留在那里一起吃饭?
成煜回——不了。
他也是黎既白相熟的人。
成煜收起手机准备走了,佣人匆匆拿走茶几上的礼服、清单等结婚物品,放上车厘子、柿子等应季水果。
成煜见了问:“柿子是脆的还是软的?”
佣人回答:“是脆的,软的那个品种都被大太太收起来了。”
成煜咬着棒棒糖,满意点头。
拄着拐杖从厨房出来的外公看见了,心中微叹。
黎让很喜欢吃柿子,两三岁时有一次吃软塌塌的柿子,吃得满脸都是汁水,把自己气哭了,惹得陆家满堂大笑。从此黎让只吃脆的。
好几年前,成煜和黎让刚复婚的时候,外公曾把这个当做笑料告诉成煜,那时候觉得他们会长长久久。
他一直是希望他们好好的,可惜两个人没有缘分。
“成煜啊,”外公拄着拐杖走过去,“坐,我们聊聊。”
成煜优哉游哉坐下,不动声色地试探:“我正要问你,既白都跟你说什么了,能让你哭成那样。”
事实上外公听到黎让喊他一声外公,眼眶就湿了,这个孙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当初知道不是他的亲外孙,他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互不联系。
“哎,他跟我说话好生分,问我,他能不能回来一趟。”外公很伤感,“这里也是他的家,他却这样问我。”
成煜轻轻松了口气,看来黎既白没有恢复记忆。
“他……他这次回来还带了个人。”外公有些难开口,看着斜对面漫不经心的外孙一眼,又不得不开口,“你就不要跟人家透露你和既白以前的关系了,免得人家膈应。我到时候就跟他介绍,你是既白的兄弟。”
成煜静了一下,心脏忽然闷闷的,他嘴角似笑非笑的抬眸看去:“什么人?”
“见家长还能是什么人?”
成煜嘴里的糖都没了甜意,机械地移动了下糖棍,意味不明地笑道:“你这老头,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外公回忆了一下,刚才在电话那边陌生男人的自我介绍,说:“好像是叫上官弘,名字挺好听的。”
是那个丢三落四。
成煜往后靠向沙发,嘴里的糖球被他硬生生嚼了,糖渣刺得嘴巴有些痛。
“我刚才的提议,你怎么说?”
说什么?
说带个朋友回家不一定就是见家长!
说那个上官跟他差不多高,黎既白不会喜欢的!
成煜胸膛起伏,可是能达成目的,暂且不能跟他掰扯。
“我等会儿就不出现了,你也不用在黎既白面前提起我。”
“……也好。”
成煜眼皮轻轻一抬,挑着眉道:“但前提是,你只能留黎既白在这里两天。”
外公瞪眼:“三天都不行?他表哥要结婚了,你还不让他留下来参加婚礼?”
“对,我小心眼,他走了还回来干嘛?你想要我听你的,那你也得听我的。”成煜随手把糖棍抛进垃圾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着外公,“怎么说?”
外公重重应下:“行。”
成煜散漫的身影掠过外公往外走去,丢下一句:“下次我过来,可真要请我吃螃蟹了。”
“好,我到时候给你炒一大桌。”
·
成煜离开的一个小时后,他留下的监听器开始出现黎让清冷微哑的嗓音,混杂在一大片如山如海的笑声里还算特别清晰。
伪装成普通箱型货车的监控车里,梅勇坐直了身,扭头要跟成煜说:“煜哥,黎让到陆家了——”
“嗯你听吧,我等着看你报告。”
成煜拖了一把折叠椅,在暗巷里打开斜斜坐下,长手长脚的身影融在昏沉的天光里,唯有手里的手机屏幕闪出一点光芒。
梅勇应了一声:“好的。”
耳机里,陆家人都很热情,但是黎让始终和他们隔着一层似的,有些客气,话很少,和他们有距离感。
大舅问他为什么一直不回南区,黎让说自己在东区出了车祸,没了几年的记忆,大家都很震惊,忙不迭一番追问关心,得知黎让现在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才渐渐换了话题。
上官弘也比较拘谨,人很乖很温和的感觉,都是外公在问,他在回答。他说自己是大学心理专业的老师,和黎让是在滑雪场认识的。
从音频里听得出外公对上官弘还是很满意的,他热情地留他们在陆家歇息,跟黎让说:“今晚直接在这儿住就好了。”
小舅说:“是啊,你那山顶别墅虽然——哦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山顶别墅吗?那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外公没好气打断道:“记不记得都不去住了,今晚就在这儿住。”
黎让静默了一下,声音浸过冰水的玉一样:“我还是回山顶别墅住吧。我想去看看……那里现在有人在吗?”
陆家人静了一静,外公说:“佣人都还在。”
黎让说:“那我今晚就回山顶别墅。”
梅勇听到这里并不惊慌,他们早有准备,山顶别墅里黎让熟悉的那些佣人和管家早就被调走了,剩下的都是黎让没见过的人。
外公则是惋惜。
大家一起喝酒聊天,黎让喝多了,外公才让司机送他和上官弘回山顶别墅。
梅勇下了火车,拿了报告走到成煜身边:“煜哥,没有什么漏洞危机,黎让他们要回山顶别墅了。”
“嗯,好。”成煜翻了翻报告看,视线在梅勇对上官弘的点评上沉默划过一瞬,“我们也回山顶别墅。”
·
山顶别墅各处都开了灯,远远望去像森林里的一簇萤火虫。
一台黑色轿车在大门口停泊,山顶别墅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主人。
成煜坐在楼顶,视线远远追随着那道劲瘦身影。
黎让和上官弘边走边聊天,脚步拖沓不匀,看来真的是喝多了。
走到半路,黎让看见客厅落地窗前的草地上有一架米色藤编秋千,和上官弘说了句话,之后上官弘推着行李进主楼,黎让则转身朝秋千走去。
风也使劲地把他宽松的白色衬衫往前吹,好像也在催赶他快一点走到秋千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