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秦述英差点被他恶心吐了。
偏偏靳林不知死活,一路都缠着人kitty kitty地喊,秦述英忍无可忍地把人关在旅馆门外,翻了半天把手稿找出来塞他手里:“拿走。”
“我看不懂手写,”靳林理直气壮,“你重新给我弄成打印稿。”
“你怎么不说你看不懂中文要我给你念呢?”
他嘿嘿一笑:“也行。”
“滚,爱要不要。”
门砰地一声关上,靳林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眨了眨眼睛,揉揉鼻子,很沮丧。
回到回头湾时已经是正午,靳林惊觉事儿也没办成饭也没做,吓了一跳大呼要死,刚要转身出去找个餐厅打包糊弄一下,就撞上陆锦尧拎着食材回来。
还撞人怀里了。
“陆总不好意思啊……”靳林已经在盘算惹了亲叔叔的老板要怎么被扔回头湾里喂鱼了。
“没关系。”陆锦尧非常平静地走向厨房,不经意地问,“去追人了?一早上不见你。”
靳林耷拉着脑袋:“追不回来。”
陆锦尧故意说错误信息:“异地?”
“没,就在小镇上。”
“那应该在这儿有家吧?你去家里找他。”
“没有,他才来一周。边赚钱边住旅馆,停不了多久就要走。”
陆锦尧处理食材的手一顿:“以前就认识?”
靳林满怀憧憬:“一见钟情。”
“……”
靳林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起身看了一眼——窗户都关严实了啊。
菜刀接触砧板的声音非常明显,靳林有一种自己的脑袋被按在砧板上摩擦的恐怖感。他认为这是长时间没见过人做饭所导致的幻觉。
陆锦尧提醒他:“他暂时还不走,说明钱还没凑够。”
靳林苦着一张脸:“可是我又没法扣人家的方案款,怪没品的。”
“哦,你叔叔交给你的任务,你是代写的。”
“……”这种熟悉的套话感是从哪里来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靳林显然忘了陆锦尧现在住的是他们家的屋檐,他十分狗腿地凑上去:“陆总您日理万机肯定没功夫跟我叔叔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吧?”
“看心情。”
“……”
陆锦尧心情略微好了点:“你给人家多少钱?”
“三万。”
“欧元?”
“……人民币。”他目光闪躲,“我叔叔把我卡冻了我只有人民币的存款。”
陆锦尧唇角微微抽了抽,秦述英带着团队随便弄一个报告怎么也得开出数百万价,就算是自己一个人写的也不至于到这地步。
陆锦尧继续不动声色地套他话:“你可以按照他要去哪,算算路费。”
苦瓜脸更苦了:“我不知道。”
“……”
陆锦尧不知是应该为此人笨得毫无威胁而庆幸,还是为他根本没用而感到无语。
说话间陆锦尧已经捏好了一份迷你三明治,没有夹沙拉酱,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再把只留下尖端叶片的生菜放进去,多加了一小块菠萝薄片。
陆锦尧把餐盒递给他:“送饭去吧。”
“给谁啊?”
“……有人跟你闹了一上午,镇上的旅馆没有厨房他自己还生活拮据,你猜他午饭吃了没?”
“哦哦哦!谢谢陆总!”
陆锦尧想了想,用平淡的语气掩盖不情愿:“说是你做的。不能告诉别人我在那不勒斯。”
“好的!”
陆锦尧看着食材凌乱的桌面,拿起一片面包边角料,赌气似的往嘴里塞。
赌气结束又悄悄跟了过去。
入冬的回头湾依然温暖湿润,阳光很好。小镇萦绕着海风的清爽,很适合在下午茶的时间咬一口不那么腻的三明治配咖啡。
旅馆面向海滩,有几张户外的小桌子可供休闲。秦述英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把手稿放在手边,重新打字。靳林就在他对面睁着大眼睛,杵着下巴看着。
这样的秦述英好鲜活,褪去了卷在漩涡中心时的防备与戾气,清秀面庞上的锐利神情反而成了极具吸引力的洒脱。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风扬起他的发梢,他晃着腿鼓着一侧脸颊嚼着食物,仿佛天生就是一幅画的组成部分。
不能再让他再在外面乱晃了。陆锦尧非常清晰地意识到。这次碰到个漂亮傻子,下次可不一定遇到什么人。
三明治看起来很合秦述英口味,一小盒他全吃完,方案也改得差不多了。秦述英问旅馆老板借了打印机,将那一页内容打出来让靳林拿走。吃人的嘴短,看小孩一脸期盼的委屈,想想自己冲人家说滚也实在不应该。
“……我这段时间在帮镇上的布艺师挑花样,可能还会待两三天。”
在对方眼睛亮起来之前他立刻道:“但是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同性恋,跟你更没可能。”
靳林很沮丧,但总算开窍了一点:“那你两三天之后去哪?”
“……不确定。法国、奥地利、克罗地亚,都有可能。”
“啊?你不是还让我带你回国吗?”
秦述英沉吟一会儿:“不用了。”
“我是真心的,我真的可以带你回春城。”
“真的不用,”秦述英站起身,“再见,小老板。”
靳林独自坐了一会儿,蔫头耷脑地拿着方案就去中介公司雇人了。陆锦尧在一旁听完了他们的对话,不禁皱了眉。
本来有回国的打算,但一天之内又打消,陆锦尧几乎可以确定秦述英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在找秦述英的人太多,陆家、陈家、秦家、首都……秦述英暂时无法判断威胁来自哪里。回头湾的主人虽然神秘,但单凭九龙岛这一个线索就能让秦述英怀疑到陈硕身上。
这就是秦述英在一个地方落脚不超过两个星期的原因吗?一察觉到风吹草动就风声鹤唳,这样艰难又高度紧张地度过了三年,就只是为了从自己身边逃离,再引开秦竞声的视线吗?
陆锦尧又在旅馆门口守了一会儿,记录下名称和位置准备让人查一下情况。秦述英却又出来了,好像是什么东西忘了拿。一阵海风吹过来有些凉,他突然捂着头杵在桌子上,又被凉风吹得克制不住地犯恶心,把才吃下去为数不多的食物全吐在垃圾桶里。
陆锦尧的手在墙壁上捏得泛起白。
然后秦述英像是早已习惯,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带着落下的u盘离开,没有进旅馆的门,而是径自转向了布艺店。
陆锦尧的视线跟着他离开的方向,默默回忆着那个位置有哪家手工布艺铺子,然后不着痕迹地离开。
在欧洲的日程其实很紧张,陆锦尧每天要和各个智造公司的代理人谈合作。他不动声色地跟靳林转移着话题,一副冷淡但关心后辈的模样,让人心甘情愿且毫无察觉地替他当起了监控探头。
精英商人在回头湾人来人往的还是太明显了,秦述英的嗅觉比猫还灵敏,别搞得两三天都待不下去就要跑。于是陆锦尧暂停了接下来几天的会客,掏出手机划着地图,猜测着秦述英下一步的目的地。
其实这里挺好的,安全、风景好、温度适宜,如果可以在这里回头,就更好了。
第85章 克制
在陆锦尧的“悉心”指导下小老板总算没有真的和秦述英说再见,死皮赖脸地去布艺店堵人、送早餐,话术清奇拐弯抹角地打听这打听那。秦述英被他烦得不堪其扰,奈何给人家工匠的活还没干完,只能咬牙忍着听。
“您能不能把他赶走?”在靳林垂着双狗狗眼可怜兮兮地说自己三岁就离开了妈妈十多岁就在异国他乡漂流最后话锋一转问他那你准备去法国的哪儿的时候,秦述英终于忍无可忍。
老工匠非常无奈:“他预订了我们一年的布艺包供给,现在是大客户。”
“你们不是配额顶奢吗?”
“经济形势不景气,”老工匠十分能屈能伸,“我们也要和隔壁小镇的工匠竞争的嘛,他给得实在太多了。”
“……”
靳林的意大利语实在是不好:“你们叽里咕噜阿巴阿巴说啥呢?”
“说你人傻钱多准备多骗你点。”
“什么跟什么?”靳林再傻也知道这不是人家原话,“不过我现在确实有钱了,老板给我银行卡解冻了还骂我一顿说我抄也不抄点符合自己水平的。你给我写的方案至少值几十万,你好好定个价我重新转给你。”
靳林并不认为自己在说谎,老板的老板也是老板,陆锦尧人还怪好的又帮他追人又给他提供钱。陆锦尧在他这儿的地位已经从勉强是个人提升到是个好人了。
秦述英头也不抬:“然后再以海外账户大额转账限制继续拖是吧?”
“……啊哈哈。”
“小小年纪不要搞这些死皮赖脸的招,哪儿学来的。”
靳林趴在桌上看花纹,看半天也看不懂:“那你走的时候我能去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