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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宋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梢挑了挑,笑意更深,不声不响。
  礼官的宣读声仍在继续,帐外的风把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林向安在人群中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角落里那道懒散的身影上。
  宋宜正笑着,微微抬杯,遥遥与他对视。
  那笑容干净,又模糊得叫人看不透。
  夜宴设在猎营中央。篝火高燃,火光将帐顶染红,酒香混着兽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鼓乐震天,众皇子与随行将领一同饮宴,笑声此起彼伏。
  宋宜本不爱这种热闹场合,可偏偏也要同其他皇子一起坐在离火堆最近的位置。
  他拿着酒盏,半倚在席边,听着众人吹嘘今日的猎绩,小口小口的喝着酒。思考着一会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早早离席。
  “今日多亏林将军好箭。”皇帝笑着举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朕观你年纪轻轻,就稳重寡言,倒与那浮华之辈不同,难得。”
  林向安起身应声:“陛下谬赞,臣不过尽职。”
  他说得简短,语气平稳,没半分邀功的意味。
  这时候,静妃早就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这让宋宜在这里待的略微自在了些。
  不至于绷着身子,维持着端正的姿态。
  宋宜托着下巴,看着他,嘴角一勾,甜言蜜语随口就来。
  “林将军这谦虚的样子,看着就叫人喜欢。”
  他话音未落,席上立刻有几人跟着笑了。
  皇帝失笑,与一旁的太后对视一眼,干巴巴地说:“宜儿又在贫嘴。”
  “儿臣说的是实话。”宋宜一边笑一边举杯,对着林向安遥遥一敬,“将军这次拔得头筹,来,我敬你一杯,也算沾点你的好运气。”
  林向安被说的有些迟疑,但还是举杯回礼。
  烈酒入喉,远处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在火光下看起来倒没有那么冷了。
  “将军不再多喝两口吗?”宋宜挑眉,语气似笑非笑,“这可是圣上赐的酒。错过了,下一次怕是要等到明年了。”
  又来了...
  林向安看着坐在对面姿势慵懒的男人,烦得要死。他真搞不明白这宋宜到底是想干嘛,还盯上他不放了。
  林向安偷偷叹了口气,低声道:“殿下喝得高兴便好,臣向来酒量浅,喝多容易误事。”
  “浅?”宋宜笑意更深,“那倒该好好练练。下次我请你喝,喝不醉不准走。”
  席间一阵哄笑。
  林向安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仍是那副恭谨克制的模样。
  宋宜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有趣。”
  “殿下说什么?”暮山低声问。
  “我在想,”宋宜将酒杯举到唇边,目光虚虚落着,不知是在看火光,还是在看人。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轻声道,“这样一个人,面上淡得像一潭死水,心里真的也如面上般毫无涟漪吗?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表面恭敬,然后背地里偷偷骂我?”
  他声音极轻,轻得只够暮山一人听见。
  暮山想起这几日殿下种种手段,心里打鼓,不由低声嘀咕:“那可说不准。殿下,您可别真起了兴致,到时候假戏真做。”
  “怎么可能?”宋宜斜睨他一眼,笑了,笑得懒散又意味不明,“好奇罢了。”
  火光噼啪,篝火边众人推杯换盏,或高声畅笑,或低语交谈,皆自顾自怀着心事。唯有宋宜懒倚在暗处,笑容浅浅,让人捉摸不透。
  秋猎方才结束,太安却已起了新的动静。
  第一日,宋湜便领旨离京,南下江南治理水患。
  次日,宋危也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匆匆离开。
  “哎,五哥这一走,整个太安都得清净不少。”
  宋宜指尖捻着今早送来的信封,随意晃了晃,整个人倚在百花楼的雕花窗边,眸色慵懒。窗外正是繁华景象,他看得百无聊赖,像是对这一切都兴致缺缺。
  暮山守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嘀咕:“殿下,从秋猎回来到现在,您都在这百花楼窝了两日了,不演戏了吗?”
  宋宜“啧”了一声,眯着眼笑起来,“急什么?用不着我们动,等林大将军自己找上门就是。要是总是我来主动,那岂不是成了倒追?”
  说到“倒追”二字,他心里暗暗发笑。林向安那副板正模样,要是真被逼得频频主动,怕不是要被憋得难受死。与其自己费心,不如放长线,看他何时坐不住。
  正胡思乱想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把他的思绪硬生生扯了回来。
  一觉睡到中午,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宋宜依靠在窗边,伸了个懒腰,顺手把信封往案上一扔:“暮山,吩咐人上菜,本殿饿了。”
  暮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殿下是饿了,还是闲得发慌?这两日您除了睡觉就是喝酒,怕不是养尊处优把正事都忘了。”
  宋宜挑眉,“正事?本殿的正事,不就是等人上门吗?你放心,很快就能等到了。”
  暮山正要说些什么,楼下忽然传来李明月的声音:“林将军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宋宜听见门外的声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地看向暮山,“啧,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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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第 9 章 难不成还要我喂你吃?……
  宋宜得意地瞥了暮山一眼,抬步走过去,推开了门。
  可门外的场景,和他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林向安神色凝重,几名甲士列在他身后,气势逼得整座百花楼的大门都透不进风。
  有的人脚刚踏进大门,就看见这架势,又退了出去,好奇的朝里面张望了几眼。
  宋宜站在楼上看着下面的架势,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外面是这样一番场景。
  他慢悠悠地下楼走到李明月与林向安两人之间,看看他又看看她的,“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个阵仗?”
  看见走过来的宋宜,林向安头都大了。
  秋猎结束后,他将秋猎时发生的事情一一禀告了宋存,结果宋存思索半晌,一句“想办法盯紧九殿下”,便把监视宋宜的差事压在他肩上。
  这几日他正愁着该如何开口,不知道找个什么由头接近,打算先避上一避,偏偏今天在百花楼就撞上了。
  不过,他今天是有正事的。
  他对宋宜行了个礼,“殿下,冒昧叨扰。今日入楼,实为查人。”
  他的视线越过宋宜看向李明月,“李老板,不知贵楼里,可有一名叫夏芦的男子?”
  李明月一愣:“夏芦?自然有的。将军找他何事?”
  听到夏芦这个人名,宋宜皱起眉头,目光也落在了林向安身上,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心,忍不住插话:“他出什么事了?”
  林向安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宋宜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像作戏,而是真真切切的紧张。
  一瞬间,他心中掠过疑问,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沉声开口:“今日清晨,在皇宫外发现一具尸体。经人辨认,应是贵楼的夏芦。”
  宋宜愣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紧,脸色并不好看。
  不过那一瞬的异样很快被他压下去,他慢悠悠抬手,轻轻摩挲着袖口,嗤笑一声,“皇宫外出人命?呵,好大的胆子,这分明是有人在挑衅啊。”
  他转头看向李明月,笑容淡淡,整个人的气场都压了下来,“夏芦昨夜在楼里么?”
  李明月一时没回过神,下意识点头:“在的,他昨日还在台上唱了一曲,散席后说有事,就急匆匆离开了,然后没再见过。”
  宋宜“哦”了一声,并未追问。他垂下眼眸,浓密地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但站在近处的暮山瞧见了,他家主子眼尾那抹压得极深的阴郁。
  林向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宋宜身上,想看透他到底是装的,还是当真有所牵挂。可不论怎么看,那份若有若无的担忧,似乎都不像假的。
  “夏芦的尸体呢?他是怎么死的?”宋宜隔了好久才开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极差。
  林向安道:“尸体已送去验尸房。殿下若想知道缘由,可随我一同前去。”
  宋宜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没能落进眼底:“既然林将军亲自送来消息,本殿自然要走这一趟。”
  他一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只是没想到,将军竟会亲自为一个普通人专程来百花楼一趟。怎么,怕我担心?”
  林向安沉默片刻,面无表情。
  心里只剩下四个字,这人真烦。
  验尸房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消不去的草药味,和一股淡淡的尸体腐烂的味道。
  油灯昏黄,照在案上那具被白布覆着的尸体,映得影影绰绰。
  白布揭开的一瞬,夏芦的脸赫然显露。青白僵硬的面容,双眼半睁,面露惊恐,唇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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