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林向安固执的望向他,“那这三年,你想过我吗?”
这个问题,将宋宜牙尖嘴利的样子一下子戳穿,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我...”
然而,林向安却没有给他任何组织语言,或是可能编织谎言的机会。
就在宋宜张口的瞬间,林向安猛地站起身,突然拉住他的手臂,逼近,然后吻住了他。
那吻来势汹汹,宋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冲击得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上了冰冷的木桌边缘。
他下意识地抬手,撑住身后的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吻之下,如同被烈火席卷的纸张,瞬间灰飞烟灭。
他没有拒绝,或者说,他根本无力拒绝。身体先于意识,早已背叛了那颗自以为坚硬如铁的心。他能做的,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亲吻,感受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将自己彻底包围、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林向安终于稍稍退开些许,但两人的鼻尖依旧紧紧相贴,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宋宜微微喘息,眼睫颤动,唇瓣被吻得殷红发烫,甚至有些刺痛。他抬眼,却对上了林向安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不知何时,已然通红。
林向安看着他,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然后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别说了。宋宜,我不想听...不想听你再说任何违心的话。”
话音落下,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林向安通红的眼角滑落,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蜿蜒而下,最终,滴落在宋宜微微敞开的、灰色的僧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宋宜看着他,只觉得心口一阵酸涩。
他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林向安的脸颊,用拇指指腹拭去了脸上那抹泪痕。
“哭什么...” 他开口,语气温柔,“我前些日子,听来寺里上香的人闲聊说起,林将军在太安城,可是风头无两,圣眷正浓,官衔都连升了好几阶。都是这么大官的人了,怎么还掉眼泪呢?”
林向安喉结滚动,把整张脸埋在了宋宜的肩颈处,紧紧的搂着宋宜的腰。
宋宜微微仰头,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挣脱。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绕过林向安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在了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带着安抚意味地拍打着。
良久,宋宜感觉到颈窝处的湿热似乎蔓延开来,浸湿了一小片僧衣。他动作微顿,随即拍抚得更轻了些,“好了,好了。这可是在寺庙里呢,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若是被佛祖菩萨瞧见了,怕是要怪罪,说我们玷污了这佛门清净地了...”
林向安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手臂收得更紧,固执地摇了摇头,发出模糊的抗议,“就抱一会,就一会。”
林向安这么说,宋宜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依着他。
良久,林向安才松开手,但并未退开,依旧维持着与宋宜极近的距离,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生怕一眨眼,眼前人又会消失不见。
良久,宋宜开口,声音很轻,“林向安,你不恨我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底盘亘了三年。
不告而别,用最决绝的方式消失,将对方置于被欺瞒、被抛弃的境地。无论是从情意还是从信任的角度,都该恨的。
林向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宋宜,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翻涌。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又带着些许自嘲。
“恨。” 他斩钉截铁,声音低沉而清晰,“宋宜,我恨透你了。”
宋宜的心脏像是被这直白的话语刺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
“我恨你自作主张,把我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恨你自以为是的牺牲,用那种方式安排我;恨你不信我,不肯告诉我真相,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向安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怒火与委屈,“我找了你多久,你就让我恨了多久!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恨!”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与宋宜鼻尖相触,声音却陡然低了下去。
“可是,宋宜,我发现,无论我怎么恨你,恨到咬牙切齿,恨到心口发疼,到了夜深人静,闭上眼,脑子里止不住想的,还是你。没办法啊,宋宜。我没办法忘记你,也没办法爱上别人,我只爱你。”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宜微凉的手腕,“这三年,我一边恨你,一边发了疯一样地找你。我在朝堂上步步为营,往上爬,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寻你的下落。我知道,只有站得够高,握有足够的分量,才有可能把你找回来,才有可能,让你不用再躲。”
林向安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跟我回去,宋宜。”
宋宜喉咙发紧,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艰涩:“回不去了。林向安,太安城,已经没有九皇子宋宜了。城门不会为我开,宋存同样不会允许。”
“能回去。” 林向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有我在,你就能回去。”
宋宜盯着林向安那无比肯定的眼神,猜到了什么,眉头皱起,“你同宋存做交易了?”
林向安也没打算瞒着,宋宜问了,他便说了。
“我和宋存谈过了。用我手中部分实际权柄,以及这几年我暗中掌握的一些能让他潜在对手暂时安分的东西,换你可以回来。当然,我也会帮他拉拢其他人站在他这边。”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答应了。如今他东宫之位稳固,朝中大局已定,你对他早已不构成威胁。相反,卖我个人情,还能帮他拉拢其他人,对他而言,利大于弊。”
禅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最后一点余烬发出的细微声响。宋宜怔怔地看着林向安,心里忽然冒出点说不清的滋味。
自己当初为了林向安,扔了太安城的一切;现在,林向安为了他,拿自己搏来的前程和权柄去换。
他们俩,谁也没资格说谁傻。
用情用到这个份上,对对方的在意,早就刻进骨头缝里了。
“你...” 宋宜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哽在喉咙里,半晌,他抬眸,第一次毫不掩饰的直视他的眸子。
那双和从前一样,热烈的眼眸。对视的一瞬间,宋宜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从未分离,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他开口,声音很轻:“非我不可?”
“是。非你不可。”
“从三年前,或许是更久前,就非你不可了。” 林向安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三年,只是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没有你,就算站得再高,握有再多,这日子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宋宜,我不是要你回去做九皇子,也不是要你回到那吃人的漩涡里去。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以宋宜的身份,以任何你愿意的身份,回到我身边。”
他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转而用掌心,轻轻覆上宋宜的手背,声音里带着恳求:“跟我回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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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课多,更的比较少。本来想把后面下山也写出来的,但是没写完[化了]
第88章 第 88 章 走!回家!
第二天清晨, 风雪彻底停了,云开日出,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宋宜醒得很早。
他坐在榻前,将那身灰色僧衣仔细叠好,衣角抚平,放在床头。
随后,他取出当年上山时所穿的旧衣。
衣料依旧合身,只是颜色略显黯淡。他站在铜镜前, 看着镜中人,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 可好像又有什么变了。
让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熟悉却又带着些陌生。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身推门而出。
院中积雪尚未清扫,脚步落下, 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踏着雪, 朝住持的禅院走去。
住持正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 仰头看着枝头在雪光映衬下愈发红艳的几朵花苞。听到脚步声,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宋宜身上那件衣服上,神色平静, 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
“大师。”宋宜走到近前, 双手合十, 深深一揖。
住持点了点头,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雪霁天晴,是个赶路的好日子。”
“是。”宋宜直起身,知道住持已经看出了他的目的, 也就没有再绕弯子,“弟子今日,是来向大师辞行的。”
住持并未多问,只轻轻颔首。
“你初来之时,心若困兽,自筑高墙,求一隅之地以囚己身。老衲当日便知,此地并非你归宿,只是你暂避风雨的栖息之所。故而,那一日剃度,老衲未曾赠你法号。”
宋宜微微一怔。
住持顿了顿,继续道:“红尘万丈,爱恨嗔痴,俱是修行。有人修行在寺中,有人修行在世间。你心中所系,所念,所执,皆在红尘深处。强留于此,不过是延长你的苦刑,推迟你必经的劫数。如今,来接你的人到了,你心中的墙,也已有人愿意为你凿开一道缝隙,甚至想要推倒它。此时离去,正是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