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综合其它>非我不可> 第108章

第108章

  宋宜闻言,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向安:“最甜的一串?什么时候这么爱吃甜的了?”
  他记得林向安对甜食一向可有可无,甚至不爱吃太甜的食物。
  林向安被摊主“告状”,耳根有些发红,“给你买的。”
  “噗嗤!”宋宜没忍住,低笑出声。他看着林向安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一颤,“给我买的,也没必要非得是最甜的啊。”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不是爱吃甜的么?”林向安的理由简单直接,目光落在宋宜含着笑的唇上,又飞快移开。
  他几乎没怎么买过糖葫芦,只知道每次宋宜买,都会挑挑拣拣,然后精确的找出最甜的一串。他不会挑,只能问摊主,只是没想到摊主也不知道。
  宋宜看着他这副带点笨拙的模样,心尖那股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再争辩,转过头,目光在插满晶莹糖葫芦的草靶子上逡巡片刻。
  暮色灯光下,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煞是好看。他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指向最左边那串:“那就这串吧,我瞧着它顺眼,指定甜。”
  摊主如蒙大赦,赶紧将那串取下,递给林向安,嘴里念叨着:“得嘞!公子好眼力,这串糖衣挂得厚实,肯定甜!”
  林向安接过糖葫芦,付了钱。那串红艳艳、亮晶晶的果子被他拿在手里。
  他转身,将糖葫芦递给宋宜,眼睛依旧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宋宜接过来,他没有立刻吃,只是举在眼前看了看,糖衣在灯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然后,他抬眸,对上林向安专注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加深。
  “傻不傻。” 他轻声说了一句,却伸手,将糖葫芦递到林向安嘴边,“第一口,尝尝你挑的最甜的。”
  林向安愣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裹着厚厚糖衣的山楂,又看看宋宜带着笑意的眼睛,顺从地微微低头,就着宋宜的手,咬下了最顶端那颗糖葫芦。
  清脆的糖壳碎裂声响起,甜意在口中化开,果然很甜,甜得几乎有些发腻。
  但他却觉得,这甜味一路蔓延,直抵心底。
  “甜吗?” 宋宜问。
  林向安点点头,目光依旧黏在宋宜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山楂:“嗯,甜。”
  宋宜这才收回手,自己就着林向安咬过的缺口旁边,也咬下一口。酸甜的山楂果肉混合着脆甜的糖衣,还是那个味道。他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
  长街喧嚣,人流如织,车马声、叫卖声、谈笑声混杂成一片模糊的背景,此刻,在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走吧,” 宋宜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里带着糖渍般的柔和,“回家。”
  “对了,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最甜的那一串?怎么找的?”
  “不知道,看眼缘。”
  “嗯?”
  “我买哪一串,哪一串肯定就是最甜的啊。”
  这人世间,五光十色的选择太多,多到足以让人目眩神迷,患得患失。但在宋宜这里,似乎从未有过那些复杂的权衡与比较。于他而言,并非真能洞悉万物优劣,而是从心所向,选择了,便认定了。在他伸手点向某一串的刹那,那串糖葫芦于他,便已是独一无二的“最甜”。无关比较,只因那是他的选择。
  在他做出选择的一瞬间,那就是他最好的决定,从不后悔。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老是拖拖拖[化了]
  一个礼拜用八百张请假条
  第91章 第 91 章 成为了彼此唯一的,我们……
  在太安城的日子, 像是被按下了某种温吞却不肯停歇的加速键。大雪下完又下,房檐上的积雪来不及融化,便会被新的雪覆盖。
  皇帝知道宋宜回来后, 并未立即召见,而是隔了些时日,才让人传他入宫。
  话语兜兜转转,弯弯绕绕,剥去那些冠冕堂皇的修饰与试探,核心不过一句:当年你外祖父的事, 是桩冤案, 是误会。
  宋宜垂眸听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起伏,既不觉得沉冤得雪的痛快,也无多少对过往冤屈的怨怼。
  他只是清晰地意识到一点:有些东西, 迟到了, 便是永远错过了。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正义会迟到, 但不会缺席。
  缺席的正义, 究竟还能挽回什么呢?挽回不了早已在时光中湮没的清白声誉,挽回不了家族门楣曾经承受的打击, 更挽回不了他母亲那无数个在深宫中以泪洗面的日夜, 以及他自己因此而布满荆棘的前半生。
  它唯一的作用, 或许只是给活着的人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交代,在史官的笔下落下一个看似公正的注脚,让帝王心术在晚年涂抹上一笔“仁德更正”的釉彩。
  不过,原不原谅,如何处置, 这本就不是,也从来不该由他来抉择。
  他的母亲,静妃,早已用她长久的沉默与深居简出,做出了她的选择。作为儿子,宋宜能做的,唯有尊重。
  偶尔几次,宋宜在静妃的宫前转悠了几圈,想了想,还是离开了。
  后来,天越来越冷,宋宜愈发懒得出门。
  皇帝在这时下了旨,赐下封号:安王。
  宋宜盯着圣旨上的“安”字,摇摇头,属实是看不懂,也不知道他这个父皇是有意还是无意。
  于是,太安城里便多了一位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日常不过是逗逗鸟,喝喝茶,偶尔溜达到兵部,接个人。
  彻底抛却了过往那些如履薄冰的算计与汲汲营营的野心,重新以纯粹的目光打量这座他出生长大、却又一度逃离的城池,宋宜竟发现了不少从前被忽略的意趣。
  某条小巷深处老婆婆做的梅花糕格外清甜,西市新开的书馆竟藏着几本难得的孤本杂记,甚至又让他找到了第二家心仪的干果铺......
  这下子,从前那个“不干正事”的九皇子,算是彻底坐实了“不干正事”的安王名头。
  前些日子,不知他从哪个热闹的集市角落,提回来一只鹦鹉。据那卖鸟的商贩信誓旦旦,此鸟极通灵性,善学人言,教什么会什么。
  宋宜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与耐心。一连数日,只要得空,便端着一碟清水和剥好的瓜子仁,坐在鸟笼旁的藤椅里,对着那翠绿的鸟儿,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简单的词句,从“吉祥”、“安康”,到“林向安”、“回来吃饭”,甚至尝试教它念一句半句歪诗。
  可惜,那鹦鹉大多数时候只是用黑豆似的小眼睛睨着他,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或者低头啄两口谷子,对于他殷切的教导,始终报以高贵的沉默。
  一连数日,半个字音也未闻。
  宋宜起初还疑心是自己教法不对,或是这鸟儿矜持,直到某日林向安下衙回来,看见他依旧对着鸟笼锲而不舍地低声教学,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莫不是叫人诓了?这鸟儿瞧着灵醒,只怕是个哑巴。”
  我们这从没见识过集市里的人心险恶的王爷,虽然嘴上念叨着不可能,但才半信半疑,提着鸟笼再去找那商贩理论。
  结果那人去摊空,问了周遭的摊主,才得知那卖鸟的早已收拾东西,说是“年关将近,回家团圆去了”,归期未定。
  此事不知怎的传到了李明月耳中,这位百花楼的主人难得地放下账本,特意“路过”安王府,美其名曰送些年礼,实则是来看那只“价值不菲”的哑巴鹦鹉,以及它那“上当受骗”的主人。
  她绕着鸟笼看了两圈,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如常、只是耳根微红的宋宜,终于撑不住,扶着桌角笑了好一阵子,直笑得宋宜没好气地瞪她,林向安在一旁也忍俊不禁。
  日子就在这些琐碎、平淡,偶尔带点无伤大雅的笑料中,潺潺流淌。
  眨眼间,腊月将尽,宋宜的生辰到了。他并无大操大办的兴致,只吩咐厨房备了几样精致的菜肴,开了一坛窖藏的好酒。
  生辰当夜,府中并无外客,唯有他与林向安两人对坐。烛火暖融,酒意微醺,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无声地覆盖着庭院。
  那一夜没有多少言语,情意在眼波交缠,两人很早就进了卧房,直至更深夜静,红烛燃尽,只余一室暖香与两人相拥而眠。
  生辰过后,年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再也无法忽视。
  扫尘、祭灶、备年货、写桃符......府中上下渐渐忙碌起来。
  宋宜站在廊下,看仆役们爬上爬下悬挂灯笼,或是指点着何处该多贴一张“福”字。那只翠羽鹦鹉依旧挂在温暖的偏厅,偶尔发出一两声不明所以的咕哝,倒也给这日渐热闹的府邸,添上一丝别样的生气。
  除夕这天,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林向安便已回了府。他手里提着一个不甚起眼的红漆食盒。
  宋宜正倚在暖阁的榻上看书,手边小几上温着茶,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见他这么早回来,有些意外:“今日散值这般早?”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