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放眼望去,集装箱、旧帐篷和简陋住宅“民房”大部分都还伫立存在着,然而街头巷尾那肆意横行的邪恶之力说明了这里恐怕已经没有了活人存在。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浅羽利宗觉得大概是码头区出事这两天还没有什么动态新闻传出去,因此没有太多外来者误入此地……或者说,就算有谁真的倒霉到来这里转悠,估计现在也成为尸鬼妖怪中的一员了。
  至于先前为啥有个无头尸体的倒霉蛋会飞过来砸到计程车的原因,浅羽利宗也只能姑且认为对方是个捞偏门的小偷之类的人物——正常人谁会深更半夜地来贫民窟闲逛啊?活腻了吗?
  审神者很清楚,他不是神明,没办法拯救所有人。
  所以,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和效率去帮助这些被非人之物所困扰的普通人。
  这并不是什么道德感亦或者原则,仅仅是浅羽利宗自身看不惯那些非人的家伙罢了。
  因为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与这群东西做斗争——做武士的时候活着在战斗,死了以后还在黄泉比良坂入口处斩杀试图冲进人间的恶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鲜血与杀戮常伴身侧,灵魂在痛苦与死亡中煎熬成可怖的非人形状。
  当活人的时候战斗,做鬼的时候战斗,再度复活以后依旧在战斗,去了异世界转职也没有停歇下来。
  最初把斩鬼刀赠送给浅羽利宗的人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就连那把刀也在后来的事故中一并碎裂遗失,偏偏那份【护国保民】的责任依旧牢牢地刻进了浅羽利宗的灵魂深处。
  在日本本土的佛教教义之中,人们称呼那些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以一己之力安定四方的非凡之辈为——【仁王】。
  在很多年前,也有人曾经这样称呼着浅羽利宗,呼唤着那位“不死仁王”之名,渴求着有朝一日被无尽的痛苦与压迫中得到解救。
  浅羽利宗回想起来,那些年真是民不聊生的日子,战争,动乱,天灾,人祸……本应该被淹没在时间长河里的糟糕记忆,后辈世人们不应当受到相同事物的迫害。
  “这可是21世纪了!”
  “这可是……老子追求的‘太平世界’啊!”
  “妈的,一个两个的鬼东西还敢出来作乱,瞧不起谁呢!”
  浅羽利宗咬着牙大吼,只见此人挥舞着手中的大太刀萤丸,一个刀尖猛戳,将前方的尸鬼戳中腹部,下一秒他的左脚脚背用力踢在刀背上,刹那间连鬼带刀地踢飞起来。
  挂在刀尖上的敌人被抛之半空中自然甩出,谁知抽刀回身的审神者并没有闪避,反而立刻将萤丸高举过头,一个大发力起跳,以排山倒海的气势从天而降,将完完全全的一刀尽数斩在尚未完全落地的尸鬼身上!
  上段架势·逆水!重击!
  ——“逆水”负责将敌人挑空,“重击”补刀,不信你个小尸鬼能挨过几套暴力连招。
  尸鬼被当场腰斩,趴在地上没了声息。
  然而没等浅羽利宗来得及收刀,一头早就埋伏许久的妖怪就扑了过来,它通体皮肤发红,面目狰狞恐怖,獠牙暴凸,手中胡乱地挥舞着一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断裂钢筋,猛地朝这个大活人刺了过来!
  由于浅羽利宗来不及转身应敌,索性径直往前一滚,同时手中的大太刀也几乎贴地飞旋——他左手在地上一撑,宛若跳街舞的高中生男孩一样,立刻变成了头下脚上的姿势。
  要知道,他以前穿着笨重的铠甲的时候都能做出这种翻来跳去的高难度动作,更何况现代衣物那么轻便的前提下,做来更是轻而易举。
  保持着古怪街舞姿势的利宗借助这个向前旋转翻滚的力道,冷不丁地将萤丸的刀尖抵住地面,同样旋转起来。
  刀尖在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火星迸射,但远比寻常冷兵器更加修长的刀身仅仅一刀就顺势砍断了这个卑鄙妖怪的双腿!
  这一招名为——晓光!
  就算趴在地上,也能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发动攻击,宛若晨曦的第一缕光芒那样刺破黑暗!
  噗通。
  这个妖怪狂怒无比地发现自己突然就跪在了地上,双腿喷血,如果它想要向前继续追击就只能匍匐在地的往前爬行。
  但这个时候的浅羽利宗已经重新站起来了,因为他此时是处于一种双手持刀、注重闪避的“下段架势”(注:就是刀身高度不超过腰部,武器几乎贴近地面的位置,攻击性减弱但能提高移动闪避能力),干脆直接一刀斜斩地刮过去!
  “嘎呜!”
  断腿的妖怪惨叫一声,胸膛几乎被切开,漆黑的黑血喷洒而出。
  正所谓趁胜追击,没等对手起身振作,浅羽利宗又就像是运动会撑杆跳的优秀选手一样……他先是一刀刺中了那妖怪的肩头,旋即双腿蹦起,整个人借助大太刀的这根“杆子”从敌人的脑门上方径直飞跃到对方身后!
  当他落地的时候,受到自然界重力与使用者的体重双重影响,萤丸的刀刃朝下,顺势将这个妖怪的身体从头到尾的直接劈开!
  下段架势·虎爪太刀!
  在飞跃敌人的一瞬间将敌人劈开,正是这看似笨重粗犷的大太刀武器所能施展出的结合“位移”与“重击”的完美剑招,犹如山林之虎在捕猎之际时露出的爪牙般狠辣无情,一旦使用就务必要撕裂敌人。
  【“那是什么?海里的……为什么会有长头发在漂着!”】
  这是这个妖怪给浅羽利宗留下的唯一一句有点用处的遗言。
  短暂的战斗结束了,无论是先前的尸鬼还是这个妖怪,死后仅仅过去十几秒就化作尘埃消散于咸腥味愈发浓厚的海风中。
  浅羽利宗凝视着这些灰烬,得出了某个结论:“看来将尸体转化为怪物的那位幕后主使者的力量当时还没到最强,不然这些敌人的尸体也不会这么快消散……得抓紧时间砍了它。”
  倒是一路上几乎在跟地面贴贴的萤丸有气无力地抱怨:【我脏了,好像还有点磨损,主公你回去得修理一下我的本体刀……】
  “那下次换加州清光来咯。”审神者故意逗弄这孩子,“他肯定很高兴在血里来土里去。不像某些大太刀那么娇气~”
  【才不要!下次你也可以用我来战斗的!】学渣萤丸毫不出意外地中计了,连忙慌乱地叫起来。
  “噗嗤。”
  浅羽利宗忍不住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看下属们为自己争风吃醋的仁王是屑。
  并不会打网球(确信)
  第27章 就要男妈妈
  其实对于刀剑武器们来说,搞得多脏、身体有磨损那都不是什么事儿,因为这些都是可以战后进行清洗、打磨、保养上油等行为来恢复的状态。
  关键是看被什么人所使用。
  对于每一把刀剑而言,拥有一个擅长使用自己的主人是这辈子最大的快乐和存在意义。
  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结束的今朝,萤丸还能够被浅羽利宗派上用场,它还能为这个男人斩断什么东西——对于这位白毛正太外表的高龄刀剑付丧神来说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
  没看到压切长谷部因为无法远征现世而难受得天天在本丸里黑着脸吗!
  如今,在浅羽利宗与大太刀萤丸的背后,是一路走过来的棚户区域。
  它们有的比先前坍塌破损得更厉害,有的集装箱直接裂开了……但审神者可以摸着自己的屁股保证——他所过之处,已经不剩下任何一只非人的存在了。
  而他在一路杀过来以后,距离先前与津岛修治和计程车司机大叔分别也不过十来分钟。
  审神者能够感受到新的邪恶力量就盘踞在前方的海边。
  他毫不犹豫地提着萤丸朝最后那片没有清理的码头区域走了过去。
  至于具体是什么敌人,都有什么情报……那都无所谓。
  去了一看便知晓。
  在这将近凌晨的时分,浅羽利宗踏上了破破烂烂、空无一人的码头。
  海风中的血腥味愈发浓厚,那铁锈般的气息已经压过了正常的海水咸腥味,让空气仿佛都涌动着某种看不见的血海一样。
  他听见了阵阵细碎的哭声,倘若仔细分辨就可以发现那是一位来自少女的悲鸣,这啼哭声伴随着浪花哗啦啦的拍打在码头的地基上,发出阵阵哀嚎。
  浅羽利宗面不改色,继续朝着哭声方向闯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客人”的到来,那位委屈少女的哭声和啜泣声越发响亮,在四面八方盘旋着,让人听了不由得毛骨悚然。
  “为什么……”
  “我明明……明明那么爱你们……”
  “已经躲开了横滨……”
  “如果……如果不是那件事发生……”
  “为什么要杀了我……”
  “为什么呀?”
  “——妈妈!!”
  当那哀嚎声化作最后一个音节落入海水之际,本该漆黑无光的海水瞬间化作血色,惊人的怨气在这一刻凝聚成型,一头足有五六米高、膀大腰圆、浑身肿胀如巨人的庞然人形怪物从海里豁然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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