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啊？现在吗？”
审神者反问道：“不然呢？况且这是你拖欠我的报酬——难道你有意见？”
“……没。”中也抬手揉了揉自己隐隐发痛的太阳穴, “您说吧, 要我替您做什么事？”
如果浅羽利宗也提出类似于森鸥外那种招揽之类的要求, 说明他们这些大人都是一丘之貉、物以类聚……中原中也犹豫着是否要拒绝。
倒不是说他觉得浅羽利宗是坏人, 也不是说他讨厌“正经侦探事务所”的这些员工，主要是这个身心俱疲的赭发少年最近是真的不想再为什么人抛头颅洒热血了。
他想要……想要一个能够思考清楚自己今后未来的平稳环境。
“那么。”浅羽利宗忽然开口, “我希望你能去上学。”
“上学当然是不可……等等？上学？！”中原中也瞪大了钴蓝色的眼睛, 用手指了指自己, “浅羽先生您说让我去上学？”
“怎么？你不喜欢学校？”
“不对，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我只是……”中也慌乱地想要解释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浅羽利宗温和地望着他，目光就像是一位敦厚仁善的长辈，“我认为在当今世道，就算是帮派的前任首领，只要是未成年人就有接受国家义务教育制的权利吧？”
中原中也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试图解释道：“可是我……我以前没有上过学。”
“没有关系，只要你答应我愿意去，我就可以一边找关系把你送进学校当插班生，一边请老师来给你上门补课。”
浅羽利宗伸手摸了摸赭发少年的发旋，就像是在揉一只小狗的脑袋：“现在是21世纪了，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只要学会砍别人脑袋就能往上爬的战乱年代了。”
“你一时半会想不出未来要做什么，没关系，很多孩子在你这个年纪也想不出自己未来会成为什么人。所以迷茫啊，困惑啊，都很正常，没什么好奇怪的。”浅羽利宗笑着说道，“比如我以前认识一个想当考古学家的网友，后来那人在阴差阳错之下进了医护行业工作，最后在闲暇时间里靠在网上写沙雕又没什么人看的同人小说来自得其乐。”
听到这里，中原中也感到了些许困惑：“不想当考古专家的医疗从业人员最后成了三流同人文写手？这算什么呀。”
“哈哈，是啊，但你能说这样的人就背叛了自身吗？未必见得吧，人都是会变的。就好像你很多年前想要一直保护组织里的那些同伴，结果你在前几天就跟他们分道扬镳了……命运就是这样光怪陆离的玩意儿，由不得你选。”
“但是……中也君啊，我希望你能在命运到来的关键时刻变得更加的游刃有余。我希望你的人生能够有得选择。你以前没得选，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去上学，去念书，看看那样的人生你喜不喜欢。”
“这就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你是否愿意履行这个约定全凭你自己。”
浅羽利宗微笑着注视着这个少年，就像是始终注视着他那炽热的灵魂。
跟中原中也谈话一番后，浅羽利宗离开了客房，来到一楼客厅找下午茶——结果被人吃光了。
岂可修，垃圾太宰，也只有你敢偷吃了！
利宗想起药研今早出门前做了双份的甜品存在冰箱里，因此立刻调转步伐，前往厨房的冰箱所在之地。
结果刚一进门，他就看见了那个身上缠着绷带的黑发少年倚在冰箱门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到来。
“哟，今天不用上班呢？”利宗不爽地提醒对方的社畜童工身份。
年纪轻轻的小社畜露出了非常畜生的笑容。
“你来找药研哥存在里头的甜品吗，哈哈，已经被我吃……啊！”
浅羽利宗开门见山的一拳捶在这熊孩子肚子上，直接把人原地打飞又掉下来。
虽然没有受多大的伤，但是皮肉之痛还是难免的，那种存在于皮下脂肪表层的痛苦一波波的传导，完全是某个三流侦探故意而为之。
见到太宰治抱着肚子在地上哀嚎起来，浅羽利宗心情愉快地用脚踢开了这个挡路的熊孩子，径直打开了冰箱门。
里面的备份甜品居然还在！好耶！
一边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浅羽利宗一边不解地问地上那个滚来滚去的家伙：“你干嘛撒谎啊，害得白挨我一拳。”
“我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你出拳那么快！”太宰吸着凉气回答道。
这个三流侦探不讲武德！偷袭他青春期少年，这样好吗？这样不好。
对于这个寄宿在自己家里的小鬼抗议，利宗懒洋洋的哼了一声，大意是“打了就打了”，从消毒碗柜里取出银叉准备离开厨房，忽然听见身后地上那人问道：“你干嘛对他那么好？救人就算了，还想着让人去上学什么的。”
“喔？臭小子你吃醋啦？”审神者十分好笑地扭过头来，发现太宰治已经爬起身坐在地上，一脸不服气的看着自己。
不过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浅羽利宗今天也不缺时间，索性把甜品端在手里，蹲下身跟太宰治聊天。
“唔……怎么说呢？我个人其实还蛮羡慕这个时……时候的义务教育制度的。现在有机会可以让适龄少年去接受正规教育，何乐而不为呢？”
太宰挠了挠乱糟糟的蓬松黑发，叹了口气：“我说的重点不是去学校念书这种事啦。我是说你呀——浅羽先生，你怎么那么爱管闲事？”
好吧，利宗听出来了，其实太宰治真正想问的不是“你为什么对中也那么好”，而是“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些陌生人那么好”。
手里拿着一碟甜品的男人顿时笑了。
“行善积德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太宰神情莫名执拗地追问道，“就算你今天救得了一个中原中也，你明天能救得了所有未成年人吗？”
浅羽利宗想了想，理所当然的摆烂了：“当然救不了啊，我又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养家糊口的三流侦探罢了。国家都救不了所有平民百姓，我哪里办得到那种救世主伟业。”
太宰治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语。
“但是……”利宗说到这里，想起了一些故人，神情也不自觉的变得温柔起来，“这条鱼在乎，那条鱼也在乎。”
这其实是一个小故事，大致是一个成年人有天早上在海滩散步，看见海水退潮，许多小鱼被留在沙滩上挣扎跳跃着试图回到大海去。然而只有一个小男孩忙于把自己能捡起的每条鱼放生回大海里去。
男人嘲笑孩子：“你这样是做无用功。海滩那么大，搁浅的鱼儿那么多，你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然而孩子很严肃的一边扔鱼回去一边继续纠正他：“这条鱼在乎，那条鱼也在乎！”
“别人的痛苦对我来说太遥远，也看不真切，说什么拯救世人那都是圣母和神明才能说得出口的台词。我一个凡夫俗子，只能对近在咫尺的痛苦产生共情。”浅羽利宗定定地解释道，“然后，我看见了……周遭之人身上的痛苦和磨难，我的选择是——能帮一把就是一把。”
“因为也曾经有很多素不相识的人这样帮过我。虽然他们如今都不在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甜品塞给发懵的太宰治，揉乱了这孩子的头发，笑着走开了。
“请你吃了。这日子要过得开心一点哦。”
“真是件稀奇的事啊！”太宰在他背后捧着碟子，干巴巴地高声回应道。
听见那木屐特有的脚步声远去，黑发少年脸上面具一样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变得冷静深沉起来。
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啊。
…………
……
数日后，在专程去与森先生的最新工具人兰堂先生谈过话后，中也终于下定决心，履行了这次特殊的“约定”。
浅羽利宗二话不说，直接拜托横滨本地真正“活雷锋”福泽谕吉帮忙找了一所横滨私立学校的校长后，终于成功把插班生中原中也塞了进去。
然而在教导主任带着新学生前去寻找班主任的路上，中原中也“偶遇”了他最不想遇见的人。
——太宰治也来上学啦！
“你怎么会在这里，臭青鲭？！”中也难以置信地质疑道。
太宰生无可恋地瞥了他一眼，顶着一张司马脸回答道：“因为某些爱管闲事的大人希望我来陪你个智商归零的蛞蝓来读书……啧，早知道那天在厨房里就不追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黑组合的男子dk日常！
宗哥：我真是一个负责任又有爱心的硬朗男子！
森先生：我的钻石……到底哪里出错了……
兰堂：中也你去试着读书吧，别混得跟我一样。
第57章 鸡汤来咯
在发动人脉果实能力之后, 浅羽利宗终于把那两个令人头大、不省心的前委托人少年都塞进了同一所高中甚至同一个班级里，让老师和同学们管教去——当然，最后到底会是谁管教谁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