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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墨玉靠近,自然而然走过去,看样子只是在为杨徽之牵绳。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方才清点人数,护卫、仆役连同车夫,共计应有八十三人。但……属下和墨竹反复核验了三遍,现下队中,实有八十五人。”
  空气骤然一凝。连昏昏欲睡的陆眠兰也瞬间清醒,她小心翼翼地掀起车帘,与杨徽之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第14章 明暗
  “此事裴大人知晓了吗?”杨徽之不动声色的牵马,靠陆眠兰近了一些,开口问墨玉时表情不变,仍是直直望着前头。
  墨玉“嗯”了一声:“墨竹和裴大人汇报过了。但裴大人好像早就知道了,他让我们不要声张。”
  陆眠兰此刻也不安起来。她早上出发前,为了让采桑和采薇能睡个好觉,又单独让两个小丫头在后面一辆车里,没照看在身边,这会儿越想越不安,都有些急切,下意识轻唤杨徽之:“则玉,采桑和采薇……”
  “不必担心,”杨徽之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安,轻声安抚:“我让墨竹看着了,没事的。”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车队依旧不疾不徐地向柳州方向行进。官道两旁的田野远去,逐渐被更为熟悉的、连绵不断的青山丘陵取代。
  然而,知晓有两人如影子般潜伏在侧,杨徽之和陆眠兰原本生出的那几丝近乡情怯,也早已被这份诡谲驱散。
  杨徽之借着交代事务的间隙,低声询问了进展。只见墨竹眉头紧锁,微不可察地摇头:“那两人极其谨慎,一时难以确认。”
  墨竹说话向来简洁而不失严谨,杨徽之一听便知,连墨竹都无法快速辨别,想来武功也必然不低。
  陆眠兰在车内,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她心里有些焦虑,指尖用力到透出青白。
  舅父商队被栽赃的铁器、账册上巨额亏空的数字、失踪的夏侯昭。
  甚至是莫名出现的司照纹样和混入队伍的不速之客,桩桩件件都在她脑内飞速闪过。
  就像是有一根钢针,从太阳穴穿去后,被人用力反复拉。陆眠兰忍不住皱眉,闭着眼缓过这阵头痛。
  裴霜走在队伍最前侧,始终闭目不语,但周身散发的冷肃气息表明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警醒。
  他在脑中过滤着每一个随行人员的面孔和背景,试图找出那细微的不和谐之处。皇商永昌号、夏侯昭、司照大疫……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碰撞,却仍缺一条关键的线将其串联。
  午后,车队在一处茶寮稍作休整。人马歇息,墨玉和墨竹借着分发干粮饮水的时机,悄无声息地扫过每一个人的手、脖颈、耳后等不易伪装的地方。
  这是杨徽之的指示——一些训练有素的探子或杀手,就算能改变容貌衣着,某些习惯的小动作或旧伤痕迹也难以完全掩盖,总会在某个下意识的瞬间,不经意露出破绽。
  陆眠兰与杨徽之坐在茶寮角落的矮凳上,看似在休息,实则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杨徽之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注意到队伍末尾两个负责照看马匹的“仆役”。
  其中一人正弯腰检查马蹄,动作看似熟练,但伸手抬蹄的那一下,手腕翻转的角度和力度,透着一股绝非普通马夫才会有的利落。
  另一人站在稍远处,看似在整理鞍具,眼神却飞快却隐蔽地扫过裴霜所在的马车,随即又低下头,那瞬间的眼神,冷静、锐利,还带着几分决绝的意味。
  杨徽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水,借着碗沿的遮挡,向不远处的墨玉和墨竹递了一个极轻微的眼色。
  墨玉心领神会,状若无事地朝裴霜的方向踱步而去。墨竹也不动声色的照着那两人的方向靠近,陆眠兰看了一眼便立刻垂下眼睫,面上平静,微微捏紧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然而,那两人似乎警觉性极高。几乎在墨竹靠近的瞬间,检查马蹄的那人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同伴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抱怨日头太晒。
  而后,两人便自然地走向水槽,混入了其他正在饮马的仆役中,再无任何其他举动。
  “看来很警惕。”杨徽之低声对陆眠兰道,语气凝重,“应当不是寻常角色。”
  陆眠兰的心微微下沉,她点点头,心知对方越是不简单,意味着背后的麻烦可能越大。
  杨徽之眼看着她的手指越捏越紧,手心都快被指甲掐出痕迹,微叹了口气,覆手上去,轻轻摩挲了一下。
  陆眠兰抬头看他,正对上他轻轻眨眼。她抿了抿唇,到底是放松了些。
  休整完毕,车队再次上路。越是靠近柳州,官道上的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约申时末,远处柳州城的轮廓终于在一片暮霭中显现,熟悉的城墙和城楼,让陆眠兰心情复杂。
  就在车队即将抵达城外驿站,速度稍稍放缓,准备安排入城时——
  路旁密林中树影一阵抖动,还未待众人来得及做准备,却见暗处骤然射出数支弩箭!
  那弩箭劲疾狠戾,刹那间几匹被惊到的马起仰面嘶鸣,杨徽之单手握住缰绳,一直守在他身侧的墨竹利索的斩断一支飞来利箭。
  “有埋伏!保护大人!”墨玉厉声喝道,护卫们瞬间拔刀,锵啷之声不绝于耳,迅速收缩将马车护在中央。
  杨徽之轻夹马腹,挡在陆眠兰车前。他低声道了一句“不要出来”后,旋身接过墨玉抛来的一把剑,出鞘瞬间,寒光闪过他的眉眼。
  弩箭大多被车壁和护卫格挡开,但突如其来的袭击仍引起了一阵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混乱发生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暗中被紧盯的那两个“仆役”,瞬间飞身而来,直直扑向裴霜的车马!
  他们并未参与防御,也未趁乱袭击,而是如同事先约定好一般,目标无比明确——裴霜的车马里,装载着从槐南带回的账册副本、相关文书以及那批作为证物的重塑铁器!
  其中一人一翻手腕,袖口刹那间滑出一柄短刃,毫不犹豫地斩向固定的油布绳索,另一人则探手入怀,陆眠兰隔着车帘,却也将他取出的东西辨认出来——那是一把火折子!
  她心焦不已,登时反应过来,立刻掀起车帘,对着杨徽之喊了一句:“当心,他要纵火!”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刺杀,而是制造混乱,并趁此机会,销毁证物!
  陆眠兰话音未落,便见一人徒然调转方向,猛然超她的方向刺过来。
  只是那死士还未靠近,就被杨徽之用剑身拍了手腕,那人吃痛,短刃瞬间脱手,却没有丝毫犹豫,拧身躲过杨徽之刺来的一剑后,干脆利落的往回退。
  “拦住他们。”裴霜冰冷的声音自车内传出,带着肃杀之气。
  早已伺机而动的亲信立刻扑了上去,刀光剑影,瞬间与那两人缠斗在一起。
  那两人身手果然了得,招式狠辣,全然不是仆役模样,就算是从前,裴霜见过宫里培养出来的死士,也未必能达到这种程度。
  他们拼死想要靠近证物马车,一时间竟与墨玉等人打得难分难解。
  杨徽之将陆眠兰护在身后,长剑未入鞘。他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周围,防备着可能还会出现的袭击。
  陆眠兰紧紧盯着那两名死士,他们的面容普通,没有任何特征,但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头,让她心底发寒。
  他们宁愿暴露,也要试图销毁这些东西……那批铁器和账册背后,究竟是怎样的真相,是值得他们拼死也要掩去的?
  墨竹和墨玉身手不凡,将这场乱子解决得很快。
  那两名死士一人被墨竹一剑刺穿侧腰,重伤倒地,另一人见成败已定,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竟毫不犹豫地反手将短刃刺入自己颈侧,血迹喷洒而出,当场毙命。
  活口被墨玉迅速卸掉下巴,堵上一团布料,防止其咬毒自尽,并捆缚起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就以这样血腥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
  墨竹面无表情的抬手,抹去方才被那人自戕时溅在侧脸的血点,晕开的几道猩红为他添上许多戾气。
  他大步走到采桑和采薇的车马,掀起车帘往里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小丫头蜷缩在角落,采薇吓得哭也不敢哭出声,一阵一阵打着哆嗦。
  采桑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却还是紧紧捂住阿妹的耳朵。
  墨竹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车帘前,还是生硬的吐出三个字:“没事了。”
  裴霜走下马车,看了一眼那名重伤被俘的死士和地上的尸体,面色冷如冰霜。他目光扫过尚未安定下来的队伍,最后落在柳州城的方向。
  “清理现场。”他冷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直接进城。”
  车队再次动了起来,裴霜又重新将证物马车前后重新调整了亲信和守卫,而后便一言不发,始终紧锁眉头。
  陆眠兰坐回车内,手心冰凉。回想起方才那死士自戕时决绝的眼神,忍不住咬住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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