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都市言情>照破山河> 第34章

第34章

  见陆庭松面色为难,似乎还在犹豫,她便浅浅一笑:“公子若不嫌弃,便收下吧。日后有空了,可要来照顾我的生意啊。”
  此话一出,是无论如何也要收下了。陆庭松浑然不觉,自己从耳根一路烫到锁骨,整张脸看起来,似是被夕阳落时余晖染了一层。
  他结结巴巴的道谢:“那……多谢姑娘了。”
  常相思微微摇头,道了句“不必客气”后,复又回到摊后忙碌起来。她颈侧的流苏耳珰从始至终都没有大幅度晃动,只是轻轻随风荡了几下,划过小小的弧度。
  陆庭松握着那犹带女子指尖温度的香囊与护身符,站在熙攘人群中。
  他看着那抹水绿色的身影再次沉浸于针线之中,只是那一瞬间,周遭的嘈杂突然如流水褪去一般,仿佛都与陆庭松全然无关了。
  陆庭松心中一动,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恰似雨后春笋,悄然将尚带湿润的土地顶破 ,冒出一个小小笋尖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兰花香囊,又望了望不远处的常相思,最终将护身符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处,兰花香囊则系在了腰间。
  风动而过,带来她摊前绣品的淡淡丝线气息,他腰间那枚新得的香囊,流苏坠子轻轻晃了两下,丝线彼此缠绕一瞬,又带着眷恋分开。
  兰花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他身边。
  陆庭松终究还是没有再上前打扰,只是转身融入人流,离去时,脚步却不自觉地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28章 旧事十 头上花枝
  “听说陛下近日来,正为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做准备呢。”
  “说起来,皇后娘娘的生辰不是还有三个月才到吗?”
  陆庭松跨进宫门时,脚步一顿。两个小宫女有说有笑,正从他面前不远处走过去。
  他其实前几天就隐约听说过这件事,但最近京畿防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得见顾来歌一面,也就没过问。
  不过今日正好有机会。陆庭松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番,便往嘉政殿拐去。内侍通传过后,他看见顾来歌正对着奏章微微蹙眉。
  “相礼来了。”只是抬头见到陆庭松,顾来歌的眉头便舒展开了:“先坐,等我看完这些奏章,正好也有事想跟你说。”
  “是,陛下。”
  顾来歌对于他们之间,一向没什么礼数讲究。但陆庭松从不会对此事懈怠,每次都是规规矩矩是行礼后,才会放松下来。
  此刻他坐在一旁静候,在茶香袅袅和偶尔书卷翻动的间隙中,偶尔抬头看一眼顾来歌。
  只见顾来歌神情专注,除少有几次叹息显出他的不耐,其余时候,只有执笔埋首,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过他。
  他见此景,却不由得微微一笑,只觉安心。
  片刻后,顾来歌将狼毫搁置砚台,湿润的笔尖透着墨水未干涸的光泽。他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唤他:“相礼,你过来。”
  陆庭松依言,走到他面前来。还未等他再次抬手行礼,顾来歌已然出言:“还有九十七日,就是蝉衣的生辰。”
  “陛下与娘娘伉俪情深,实为美谈。不过近日我听闻,陛下却因此有些烦心事?”陆庭松其实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却还是浅笑问道。
  提到爱妻,顾来歌放下朱笔,脸上倦容稍减,却又染上一抹轻愁:“是啊。蝉衣与朕相伴多年,朕总要给她最好的,才能配得上她。只是……你看这内廷呈上来的绣品图样。”
  他指了指案几一旁几卷不太整齐的画轴,“年年岁岁皆相似,无非是龙凤呈祥、牡丹富贵,美则美矣,却毫无新意。朕想寻些真正别致灵动、能让她喜欢的,却是…不知从何寻起。”
  陆庭松静静听着,顾来歌又絮絮叨叨提起许多,无非是与皇后多年,情意深重。没没提到这里,这位天子眼里的温柔,便浓稠的化不开。
  只是,他的思绪却趁着这片刻,悄然飞回两月前当日,那个绣娘的铺子前,闯入那一双含着笑意的清澈眼眸。
  思及此,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怀中——那里还贴身仔细的收着,当日常相思赠予自己的护身符。
  而那枚香囊,他有几分舍不得带出门来,只挂在自己书案前,偶尔被公务操持惹得疲倦不堪,他便会抬头看一看,亦或是用笔杆轻轻拨弄两下流苏。
  穗子轻轻晃动间,似乎是连带着那些苦累,一同被扫去了。
  “相礼,相礼?”
  陆庭松的思绪被顾来歌的声音猛然拉回。他愣了一下,随即与顾来歌对视。只见那人看起来有些莫名,语气里却不见丝毫不悦:“想什么呢?”
  “啊,陛下。”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结结巴巴的开口,却在转眼间想好了绝妙的说辞:“在想,关于皇后娘娘的生辰礼。陛下不是觉着宫中绣样太过俗气了吗?”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软,竟和顾来歌提到许婧兮时的神情,还有七八分相似:“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顾来歌似乎是看出了些什么,饶有兴味的盯着陆庭松看了片刻,眉尖微挑间才滑出一个问音:“嗯?”
  陆庭松眉眼弯了一瞬,他敛衣起身,从容施礼告退:“陛下且放宽心,待臣一试罢。”
  ——
  穿过朱红宫墙行至玄武大街,陆庭松却并未直接往那里去。
  五月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天气比前段时间暖起来,好在终于不是满城柳絮,阳光倾落时皮肤微热,陆庭松总忍不住多在太阳下多站一会儿。
  他先回府一趟,换了上次与常相思见面时穿的靛蓝棉袍,又特意绕到城北,去最有名的点心铺子,称了半斤新制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前几日才听说,这是当下绥京,姑娘们都爱吃的小点心。
  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揣在怀中,隔着衣料透出温热的甜香,他一想到那个身影,心跳就不由自主的变得又重又快。
  这种感觉来得太过奇怪,他也无法全然分清楚,这一阵心跳中究竟都包含着什么——无论那是紧张,亦或是期待,对他来说,都有些太陌生了。
  从城北到那个集市,一路上彳亍徘徊,每一步都那么犹豫,却又在下一步,变得更轻快。
  直到隔着十步之外,他再次看到那抹身影。一阵不知自何处而起的微风,轻盈的将他鬓边碎发撩起,向前擦过侧脸时泛起的痒意,似是提醒他快走上前去。
  但陆庭松只是下意识攥紧了手里那包糕点,手心捏住的滑腻,不知是他自己出了汗,还是糕点透过油纸,沾上了化开的桂花糖。他看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再迈出一步。
  还是常相思似有所感应,在不算忙碌的片刻里,若有所思的抬头,一个叫卖风车的小贩挑着担子经过的那一瞬,她侧过脸时,恰好对上他怔然的眼睛。
  陆庭松在那一刻,忽而听见一声清脆的三清铃。那铃声余音悠长,好像来自极远的天边山前,但却随风掠过层层人群,飘然落在只有他能听见的耳边。
  “诶,是你啊。”常相思比他更快回神,随即又露出陆庭松熟悉的笑:“这位公子,好久不见了。”
  她还记得我。
  意识到这件事的陆庭松,呼吸徒然急促了几分。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硬着头皮,却又有些雀跃暗喜的走上前去,递去桂花糖的手都有些抖:“嗯,好久不见,姑娘。……这个,给你。”
  常相思有些讶异的看着那个小纸包,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喜自然没有被陆庭松错过:“啊,这是城北的桂花糖糕吗?我去了几次,都没有买到。”
  她还没有从疑惑和惊讶里抽身,只得先接过了,客气一两句:“多谢公子……怎么突然带这个来?”
  陆庭松听她说话时很专注,回话也要斟酌几分,过个几秒才慢慢答话,整个人显得有些呆:“这个,是想着姑娘会喜欢……”
  大概是他自己也反应过来,此时的模样略有些失礼,于是暗自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两句,再开口时眼神都清澈许多:
  “啊,在下这次冒昧前来打扰,有两件事。一来,是想将上次香囊和护身符的钱还给姑娘,二来……”
  “那个不用的,”常相思摇了摇头:“兰草清幽,正配君子风仪,本来也是相赠与你,公子这样,不是等同于我又要回来了么?”
  她故意皱了一下眉,看见陆庭松立刻犹豫的面色,适时再最后添了一句,而后立刻转移话题:“好啦,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讨回来的道理。公子,第二件事是什么呀?”
  话头倒是转的圆滑巧妙,又恢复了那笑盈盈的模样,堵的陆庭松再一句关于香囊的话也说不出,只得无奈垂眸,轻笑一声:“姑娘,你这……”
  他看见常相思轻轻眨了眨眼,更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此次前来,第二件事,是有求于姑娘的。这让在下如何再开口……”
  常相思浅浅一笑:“如何开不了口?我听听,是何事为难?竟要向我一介绣娘求助么?”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