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陆眠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也不再多问。她与杨徽之一同看向窗外,半晌后齐齐叹了口气,两人俱是一愣,此刻竟无比默契的,又是一齐开口:“你怎么了?”
杨徽之:“……你先说。”
“只是在想,虽未曾彻底真相大白,但总惦记着你之前在狱中所言。”陆眠兰垂下眼睫:“是不合时宜了么?这几日一旦得了空闲,便会想到此事。”
她今日也觉得疲倦。多日来的奔波与多思,缠的她此刻连笑一下都觉得费力:“大抵是近日多跑的这几趟,一直想起旧事。”
“那你有头绪了么?”杨徽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伸手,替她捋顺耳边碎发:“若是太累了,明日就好好休息一下。”
陆眠兰摇头:“难道你就不累了么。”这句话看似疑问,实则陈述。
杨徽之一怔,随即失笑:“我乃大理寺少卿,职责所在,怎能……”
“职责归职责,你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陆眠兰打断他,看见这人呆愣的表情,这次终于能牵出一丝笑意:“而且,谁说我没头绪的?”
“那,请采茶姑娘说来听听。”杨徽之见她笑起来,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有何头绪呢?”
陆眠兰眨了眨眼,努力驱散周身倦意,打起精神后,故作神秘道:“杨大人不妨猜猜看?”
杨徽之遗憾叹息:“只恨杨某天资愚钝。”他说罢去看陆眠兰的神色,果不其然见她抿唇轻笑,不由得心情大好,再接再厉:“此番可要靠姑娘指点了。”
陆眠兰洒脱的往后一靠,懒懒的将手臂调到了个舒适的位置,半眯着眼看他,竟真的模仿出平常官府里的常见做派。
只见她才翘着手指了一下,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哎呀……真是。学不来学不来。”
看得杨徽之也没忍住,唇角微弯。
待二人敛了神色,陆眠兰清了清嗓子,才道:“上次与你一同回柳州,行了回门之礼。当时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旧物,不过在归置时,看到了我父亲昔日麾下的名册。”
杨徽之眼睛微微一亮,眉峰微挑:“嗯?你是说……”
“是的,”陆眠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点了点头:“或许可以去问一问我父亲的旧部,他们总有几个人是知晓当年的事。”
“母亲曾经告诉我,他死在边关,是因为布防图泄露。”陆眠兰的嗓音哑了一瞬,又被她偏头轻咳一声掩去了:“但,我和母亲都不相信,他会犯这种错。”
杨徽之想了片刻:“嗯,大理寺记录在册的档案确有其事,不过,还有一事也有诸多疑点。”
“什么?”陆眠兰坐直了身子,倾身凑过去问。
“我应当和你说过的。当年岳父在边关被毒箭刺中,仵作勘察后归档。”一提到此事,他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而沉痛:“怎么会……时隔九年,同一种毒药,会在我父亲的酒壶中,又恰巧被我母亲误饮?”
陆眠兰的心猛然沉下去。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门外墨玉的声音传来,那声音里带着奇怪的谨慎,不似他一如既往的懒散:“大人,夫人。”
“怎么了?”杨徽之应道。
“夏侯昭的踪迹,有线索了。”
第33章 峰回
“怎么会这么快?”墨玉推门而入时,陆眠兰微微皱眉:“不是前几日才说,夏侯昭此人逃窜后不知所踪么?”
墨玉在两人面前站定了,才回答道:“墨竹查的。他找人一向找得快。”
杨徽之倒是没什么意外,甚至还有心思挑眉戏谑一句:“你们同有一半乌洛血脉,怎么墨竹对这种事,就比你更厉害些?”
令陆眠兰奇怪的是,墨玉对兄弟间的比较一向不在意,甚至听到这种话,还欣然承认了:“当然。”
她才以为这两人可谓兄友弟恭,彼此谦让,便听见墨玉不冷不淡接了下一句:“因为,他也就这点比我厉害。”
陆眠兰:“……”
杨徽之对此习以为常,他轻笑了一声,摆摆手道:“不闹了。说说吧,夏侯昭此刻人在何处?”
墨玉回答的很快:“不知道啊。”他面上还一副“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的表情,无所谓的态度让人有些怀疑,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杨徽之:?
杨徽之缓缓表达出自己的疑惑,眼睛都略微睁大了:“那你这是在……?”这五个字说得迟疑犹豫。他少有这般模样,显得整个人不太聪明的样子。陆眠兰看了,都有些想笑。
“墨竹说是人在几个地方都有停留痕迹,不知道哪个是为掩人耳目,哪个是真的。”墨玉耸了耸肩,眼神也带了些挑衅般的神色:“他说了——这等拿不定主意的事,还是要先问过大人才好。”
杨徽之刚想扶额让他退下,却听他又说道:“毕竟是大人您,是何等的机敏聪明呢。”
墨竹压根说不出这种话,也能合理怀疑这就是某位姓墨名玉、此刻就站在他们眼跟前的人,正在暗戳戳的阴阳怪气了。
陆眠兰这下是真真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引来杨徽之幽怨一瞥。
她掩唇缓了缓,假装没看见,片刻后才打了个勉强的圆场,别扭的转移了话题:“呃,那……具体是哪些地方呢?”
“哦,我忘了。”墨玉看向陆眠兰,挑了挑眉。
……你纯粹就是故意的吧。
这下连陆眠兰也有些无措,下意识转向杨徽之,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好在杨徽之是个不会与她计较的人,见她这般神色,不假思索的沉下脸:“墨玉,好好说话。”
这句话,墨玉都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一开始他就没在怕的,更何况相处久了,他知道杨徽之也不会真的在意这些。
只是,他自认为在陆眠兰面前,还是多多少少愿意,应该给这位杨大人几分薄面。
“真的忘了。等明日墨竹回来,你们再问他便是了。”他满脸无辜:“很着急么?那我只记得,好像有一个是你们刚回来的地方。”
他想了想,又继续补充了一句:“不过在那个地方发现的时候,你们好像还在阙都,没走呢。隔的时间都很远了。”
杨徽之方才的神色是作假,此刻却真真沉下了心,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宿辛?”
墨玉“嗯哼”一声。
“该不会……贺琮一事,也和夏侯昭有关系吧?”陆眠兰也变得有些不安:“可是眼下难以定夺,总不能再回一趟宿辛。”
杨徽之摇了摇头:“先让墨竹继续查着,一有线索,立刻告知我。”他看了墨玉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后,便退下了。
他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向陆眠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衣带上挂着的流苏玉佩:“不好说此人与贺琮一案究竟有没有关系。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陆眠兰眼睛里的探究后,才缓缓往下说:“我在想,按照伶舟大人的说辞,会不会走私一事只和夏侯昭有关,贺琮是被威逼利诱,代他承认的罪名?”
陆眠兰若有所思,却也没有立马表态:“有这个可能,但,没听说过这两人有什么交集啊。”她只觉得奇怪:“按理来说,贺大人一介户部度支郎中,夏侯昭一个胥吏,理应是夏侯昭在贺大人之下。”
“若要替死,也应是夏侯昭替贺大人,怎么会有贺大人替下属去死这等荒唐事呢?”
杨徽之摇了摇头:“不好说。或许真凶另有其人,他们都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这样说虽然云里雾里,但显然是更有几分道理。
“若真如此,”陆眠兰沉吟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那这幕后之人的权力,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她越想越深,忍不住觉着一阵头皮发麻:“不仅能让户部官员主动顶罪,还能让夏侯昭这等关键人物顺利脱身,至今踪迹难觅……”
“而且目的不明。”杨徽之补充道,眼神锐利,“走私获利虽巨,但同样,风险极高。若只为财,似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牺牲一位度支郎中。除非……这走私一案,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
陆眠兰心头一跳:“你也觉得,私铁一案还未曾真相大白?”
杨徽之点了点头:“嗯。草草结案,疑点太多。”
必须尽快找到夏侯昭,二人对视一眼,皆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杨徽之思考许久,在沉默中再次开口:“墨竹既已锁定几个可能区域,我会加派人手,重点排查宿辛及其周边关联地域。”
“京中这边也不能放松,贺琮的旧日关系网、户部的账目往来,都要再细细梳理一遍,看看能否找到与夏侯昭或是其他可疑人物的交集。”陆眠兰接口,补充了几点后,又看向杨徽之。
只见他顿了顿:“你说的这些……我待会儿便写信,让墨玉捎去给裴大人。”说到这里,杨徽之似是有几分愧疚,还有显而易见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