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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杨徽之垂下眸子,声音沉稳:“邵公子请起。”
  邵斐然缓缓直起身。杨徽之与他对视时,只看见他眼底翻涌隐忍的情绪,与一种绝处逢生的期盼。
  杨徽之看着他,语气严肃:“追查真凶,亦是本官分内之事。邵公子既有此心,我们自然不会阻拦。”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背后险象环生。邵公子需得有心理准备。而且,一切行动,需得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甚至危及自身。”
  邵斐然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感激与希望的光芒,他连忙拱手,激动道:
  “多谢杨大人!多谢诸位!邵某明白,一切但凭诸位大人差遣,绝不敢擅作主张。只要能找到害死阿穆的凶手,邵某万死不辞!”
  事情就此定下。邵斐然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那沉重的悲戚似乎因为握住了救命稻草,而减轻了些许,但眼底的疲惫依旧浓重。
  送走邵斐然,花厅内只剩下自己人。莫长歌率先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得,我在这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你们倒好,看都不看我一眼。” 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他见几个人看过来,撇了撇嘴:“你们都这么信他啊?”
  裴霜淡淡道:“是真是假,日后便知。也未必是坏事。”
  陆眠兰轻轻舒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些。她转头看向杨徽之,却见他正望着自己,眼神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累了?” 杨徽之凑近她,低声问道。
  “一点点。”陆眠兰也不瞒他什么,只点了点头后,半眯着眼睛,懒懒地伏在旁边的桌安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按着太阳穴。
  杨徽之闻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将人拥入怀中后,见她并不反抗,便用另一只手,慢慢地替她揉捏有些僵硬的肩颈。
  裴霜和莫长歌同时移开了眼。
  裴霜飞快回头,只是看了一眼杨徽之的神色,便猛然起身,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公务在身先告辞”,也不等人送他,就大步走出去了。
  莫长歌在他身后了然追逐,赔着笑逃离,咬牙启齿:“裴大人,裴大人等等我啊……?”
  这下无人打搅,但陆眠兰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时,却还茫然地看向两人背影,没反应过来。
  直到自己的脑袋已经靠在杨徽之的胸膛,才讶然瞪大双眼,却不敢抬头看他。
  气息交缠间,她听见杨徽之愈发急促的心跳。
  知晓那人也是一样紧张无措,陆眠兰反而有些先放松下来,还有心思说些更让杨徽之面红耳热的话:“哎呀。杨大人,抖什么呢?”
  话说出口,却不见他面色上尴尬。陆眠兰疑惑地歪头,却听见他强装镇定的声音,自头顶落入耳畔:
  “小时候,我也有一回这样抱过你。”
  “嗯?有吗?我怎么没印象?”陆眠兰愣愣地看着他的双眸,却见那人正巧低头看了过来,唇边似无奈苦笑。
  又在下一秒,陆眠兰恍神的瞬间,用指节极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眠兰被这一瞬的温柔缠得眼睫轻颤,只觉方才好似有羽毛落在眉宇,顺着鼻梁慢慢滑下。明明并不是一个吻,却惹来更让人酥麻的暧昧。
  “记得别的。”陆眠兰在他怀里轻轻偏过头,食指蜷缩,无意识抵住下巴,开始认真回想,“诶,有一次是不是……你还哭鼻子了来着?”
  杨徽之脸色一僵,语气略显尴尬。这次终于轮到他问这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陆眠兰又抬眼看向他,她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模样,显得格外灵动可爱,语气也变得娇俏调皮:
  “怎么,还有杨大人不记得的事呀?”
  第66章 旧事二十二 似曾相识……
  阙都的繁华依旧,如铺陈织锦般。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盛世喧嚣之下,不为人知的挣扎,都被天顾第二年的长赢,悉数埋入淤泥之中了。
  顾氏名门,曾盛极一时,门庭若市,锦帛盈库。然时移世易,家道渐衰,资财散尽,唯余旧日荣光空悬门楣。
  有女花颜,本应深居绣阁,调素琴、阅金经,却因门庭败落,不幸沦落风尘,鬻艺为生。
  “顾小姐,开门呐!爷几个知道你就在里头!”
  “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嘛!”
  “识相的就赶紧把门开开,陪爷几个喝几杯,放心,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再不开门,我们可要撞进去了!”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紧抵着门扉的一个纤细身影,在微微颤抖。
  顾花颜穿着一身月白襦裙,未施粉黛,一张清丽绝俗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唇瓣也被她咬得几乎出血。
  她极少穿得这样素雅,手中却还紧紧攥着一支华贵无比的芍药金簪。那金簪不在发髻,而在她颈间咽喉。发丝凌乱,眼神惊恐,却换不来门外人丝毫心慈手软。
  “砰!”
  偏在这时,门外猛然一声巨响。
  原就薄弱的木门难抵几位壮汉的重踹。顾花颜本就颤着的手被这声撞击吓得狠狠一抖,簪尖顷刻挑破了浅浅一层皮肉,鲜血几滴,缓缓向下淌着。
  顾花颜闭上眼,低低哽咽了一声。她的眉心不自觉抽动起来,手也抖的越来越厉害,咬着牙狠心发力,一寸一寸抵近自已跳得紊乱的脉。
  就在她牙关间泄露出一丝绝望泣音时的刹那——
  “住手。”
  这人嗓音冷冽似山泉飞流,拍打在布满碎石的浅滩上。隔着薄薄门板,却越过那几位粗鄙之人的肩膀,落在顾花颜骤然脱力的手腕上。
  金簪坠地,清脆叮当。顾花颜仓皇睁开双眼,瞳仁还震颤着没缓过神来,却已下意识转身,整个人都贴在门上,侧耳去听门外的动静。
  在她听见自己心脏乱跳,呼吸急促时,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光天化日……呃,夜深人静,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强掳民女,按《大戠律》,该当何罪,需要为你们诵读一遍吗?”
  那道声音平静冷淡。明明毫无没有威胁,也没有怒斥,不过是稀松平淡的陈述事实,但这样听过去,总觉得这人夹杂了似有若无的嘲讽。
  意料之外,门外那几个流氓不知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竟然真的安静下来,似乎还在窃窃私语些什么。顾花颜凝神去听,怎么也听不真切。
  “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在这里的姑娘,哪个不是卖的?我们不过是找那个姓顾的玩玩,关你屁事!”
  流氓说出的话虽依然不堪入耳,但却明显嗓音发虚,气焰上都被削弱了几分。
  而那道冷淡的男声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冷冷道:“滚。我不想说第二遍。”
  顾花颜还不知晓外面是什么情况,却隐隐有些担心那人的处境,生怕若是惹了那几位壮汉的不快,想必会落下风。
  她思及此,顾不得颈上伤口一阵刺痛,咬了咬牙,又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她将手中簪尖调转对外,在心里默默倒数,想着念到“一”便冲出去,挡在那为替她说话的恩人面前。
  不为别的,只怕连累。
  可她才刚数到二,就在她方才正全神贯注的做准备时,也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听见一阵几人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离,而后那道声音也隔得远了一些:
  “姑娘,外面没事了。”
  顾花颜:“……诶?”
  只听门外人似没什么耐心的继续道:“在下告辞。”
  顾花颜此刻心绪杂乱,也来不及多思,便在听见那人抬脚走出两步后,下意识拢了拢凌乱的衣衫和头发,用力拉开了门。
  房门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
  顾花颜站在门前,颈上血痕未干,眼眶通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她看着那人挺拔冷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恩公留步。”
  那人脚步一顿,转身回望。
  顾花颜与他对视的刹那,怔了一瞬。
  他双眉浓黑如墨,斜飞入鬓,是极英挺的剑眉;底下那双眼睛亮如星子,眼廓生得极好,黑白分明。看人时目光沉静,有几分不怒自威的端正。
  而顾花颜这一愣,只是因为看向他身形眉眼,莫名生出一些熟悉的错觉。
  在哪里见过么?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想离那人更近些仔细再看看,却错过了那人眼中同样一闪而过的犹疑和怔然。
  但顾花颜就算离得更近,在她又打量对方的那几秒钟里,在脑海中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番,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直接放弃。
  她垂着眸子,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推了出去,福身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小女子顾花颜,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她说完这句,直起身子直视对方,急需道:“花颜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家居何处?他日若有机会,花颜定当结草衔环,以报今日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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