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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墨玉提前打点好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虽看起来不大,但胜在幽静。一行人舟车劳顿,脸上都带着倦色,更没什么好挑剔。
  分配房间时,却出现了小小的插曲。依照惯例,杨徽之与陆眠兰夫妻一间,裴霜与莫长歌更为相熟,也在一间。
  而邵斐然便自然而然地应和墨竹墨玉一间,虽杨徽之话说的是“此二人身手不凡,定不会让邵公子落入危险之中”。
  但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得出来,他的本意应该是——
  他俩打架很厉害,敢偷摸干什么不正经的事,就把你往死里揍。
  邵斐然笑得苦涩无奈,却也别无他法,只得艰难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几位了。”
  然而,当掌柜拿着钥匙引路时,莫长歌却一反常态,坚持道:
  “给我单独一间房,要最僻静的。”
  他下车时一直都不曾开口,此刻竟是陆眠兰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透出几分焦躁,与平日里那个嬉笑随性的模样判若两人。
  裴霜皱眉看向他:“怎么?”
  莫长歌避开了他的视线,只对着掌柜重复:“就要那间最靠里的。”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他直接从掌柜手中拿过钥匙,拎着自己简单的行囊,头也不回地沿着走廊向最深处走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仓皇不安。
  实在是太过反常,陆眠兰与杨徽之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连邵斐然都忍不住多看了莫长歌几眼。
  裴霜的脸色沉了沉,但终究没在此时追问,他正巧看见杨徽之看了墨玉一眼,后者摊手一笑,墨竹也点了点头。
  他心下了然,便也放心了。
  ————
  翌日清晨,众人早早起身,在客栈大堂汇合。
  莫长歌最后一个出现的习惯倒是一如既往,可眼下却带着明显的青黑,精神比昨夜似乎稳定了些,只是依旧沉默,对裴霜投来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
  裴霜不再多言,目光依次掠过所有人,缓缓道:“墨竹墨玉去查越东较大的药行和私港,重点留意近半年苦阴子的进出,尤其是往阙都运送的记录。”
  “杨少卿,陆姑娘。我们分头走访市井间的药材铺和茶肆,看看这苦阴子在本地究竟是何光景。邵公子,你随我一道。”
  邵斐然看上去并无异议。
  “至于你。”他的目光又回到了莫长歌的身上,语气微微一顿,轻飘飘落下一句“回房休息去吧。”
  莫长歌似是在此刻才终于回过神来,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回房休息。”裴霜又重复了一遍,也不与他多解释,转身便离。
  “我可以与你同去。”莫长歌下意识跟了他一步,却被那人头也不回撂下的“不必”二字拦住了脚步。
  越东的清晨集市已然热闹非凡。空气中混杂着海货的腥气、药材的苦香以及各种小吃的味道。
  陆眠兰与杨徽之扮作寻常夫妇,漫步在熙攘的街道上,很快便发现了一个令人惊异的现象。
  几乎每一家药材铺,甚至一些兼卖草药凉茶的茶肆,门口都醒目地摆着成筐的苦阴子。那暗褐色、形状不甚规则的根茎,在此地竟像是萝卜白菜一样寻常。
  “掌柜的,这苦阴子……销路很好?”杨徽之在一家较大的药材铺前停下,状似随意地问道。
  那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笑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越东湿热,人容易上火。这苦阴子泡水喝,味道初尝微苦,但回甘甚好,本地人都爱喝这个。”
  陆眠兰拿起一小块苦阴子,放在鼻尖轻嗅,确实有一股独特的清苦气息:“这东西不是药材么?”
  掌柜摇了摇头:“不算的。药行里卖的那种才可以治病,我们这就是晒干后烘的,除了降火气灵验,没什么用。”
  “原来如此……那便是人人都能喝?没什么忌讳?”陆眠兰将药材放回去,又问。
  “当然有忌讳。”掌柜瞪大双眼,立马回道,“更何况是药三分毒,可不敢多喝。”
  杨徽之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是什么忌讳?我们初次来越东,想带些好吃好喝的回去,掌柜可要指点一二了。”
  那掌柜的了然,连忙道:“若是肺气壅塞,是万万不能沾的。别说喝了,就是闻多了那泡开的气味,都会引发喘症,厉害的能当场厥过去,救都救不回来。”
  “所以家里有喘症病人的,我们都再三叮嘱,绝不售卖。”
  他上下打量着二人,又为自己的生意着想,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不过我看二位如漆似胶,面色红润,当使身体康健之人,偶尔喝一两次,祛祛火气也好啊。”
  说着还递了一袋过去,又继续道:“马上入了梅月,就不好采了,卖的也少,可就要错过咯。”
  杨徽之与陆眠兰对视了一眼,二人在视线交汇的刹那便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陆眠兰伸手接过后,杨徽之付去了银钱,两人又一并对掌柜道:“多谢。”
  “不用不用,”掌柜连连摆手,收了钱看上去心情美滋滋的,也愿意多和他们说话:“百年好合啊!”
  陆眠兰走在前头,被另一家绣铺上对雀纹样的布料吸引,没能听见。而杨徽之迟她两步,听得真真切切。
  他便笑着回头,应了一句:“承您吉言啊。”
  第75章 销铄
  陆眠兰与杨徽之一道,又连续问了几家,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都说苦阴子若不是在药行经过特殊处理,便只是寻常摊铺上的一种极为普遍的去火凉茶原料,唯一的禁忌便是肺气壅塞。
  而另一边,裴霜带着邵斐然,走访了几家规模看上去还算偏大的药行。
  裴霜冷硬直接,问话时常常能吓得人不敢说谎。邵斐然则安静地跟在身后,偶尔补充一两句关于药材行情的见解,倒也未引起太多怀疑。
  他们探听到的消息也大差不差,除了更加确认了苦阴子在越东的普通寻常,无甚收获。
  临近午时,众人在约定的茶楼雅间汇合。交换信息后,眉头都锁得更紧。
  陆眠兰将买来的苦阴子倒在桌案上,用手拨弄整齐,便在此刻听见楼梯间吱呀轻响,是莫长歌走下来了。
  他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虽不知是不是强撑着装出来的,但好在看起来与从前差别不大了,脸上又挂起了往日戏谑的笑,开口也不减轻佻:
  “你们在研究什么?”
  裴霜转头看他,目光也没有多停留,只淡淡问道:“休息好了?”
  “好得不能再好了。”他还没说完,就侧过脸又打了个哈欠,让这句话听起来毫无可信度。但莫长歌本人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将话题扯了回来:“这是什么?”
  杨徽之随手递过去一块,道:“还看不出来?”
  他原想嘲讽一句“那你这仵作可真是白当了”,但话到嘴边,又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身侧毫无察觉的陆眠兰,终究是不愿让那人瞧见自己刻薄无礼的一面,还是硬生生咽回去了。
  好在除了杨徽之自己,没有任何人知晓他这些小心思,莫长歌接过来刚看了一眼,就立马认了出来:“这是苦阴子啊。”
  好吧,算你仵作没白当。
  陆眠兰心里正想着事情,也没注意到杨徽之接二连三偷偷看过来的眼睛。莫长歌也假装没看到,扭头问裴霜:“快与我说说啊裴大人,可探到什么消息了?”
  裴霜慢慢地摇了摇头,冷酷无情:“没有。”
  莫长歌猜到他会这样,也不觉得尴尬,就自顾自地笑着往下顺:“你们都不说,那我猜猜。是不是这里随处可见苦阴子?”
  他见裴霜都微微一怔,脸上笑意更甚,说得愈发起劲:“然后就是当地人说,没用作药材的苦阴子,在这边只是泡茶喝的。只有上乘的才配被送去药行再调配?”
  “你怎么知道?”陆眠兰眨了眨眼:“你也偷偷出门了?”
  “怎么能叫偷偷。”莫长歌眯着眼睛笑:“而且我没出门啊。是早上今日店家送来的茶水,里面泡着呢,我就顺嘴儿一问。”
  他洋洋得意地继续说道:“是不是比你们出去跑了大半天,知道的还要多?”
  裴霜:“。”
  怪不得刚才一拿过去就知道是什么了。
  眼看他再继续炫耀下去便要引起公愤,陆眠兰才打圆场一般,在此刻开了口。
  “如此看来,越东本地消耗苦阴子量巨大,若宫中所用也来源于此,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沉吟道,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说不通。”裴霜冷声否定,“宫中用药,即便需要苦阴子,也当由固定渠道,按需采购。阙都没有用此药泡茶的故事习惯,此物也并非稀缺难得,何必多此一举?”
  莫长歌点了点头,也想到了此处:“嗯,而且苦阴子在药方中也不常见,而且大多用量甚微。依照我们当日看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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