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她抽泣时说话都模糊不清,可邵斐然还是听得真切:“她一定是被人带走了!邵公子,我求求你,你认识的人多,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帮帮我,救救采薇,只要能找到她,要我做什么都行!”
邵斐然听到“采薇失踪”四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采薇……失踪了?”他喃喃重复,声音干涩,“在杨府?昨晚?”
“是,就是昨晚。”采桑哭道,“邵公子,你实话告诉我,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背后隐情?你告诉我,告诉我到底是谁抓走了采薇?!”
面对采桑凄厉的质问,邵斐然嘴唇翕动,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挣扎痛苦到了极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或辩解,但看着采桑那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雅间内陷入死寂,只有采桑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邵斐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与决绝。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采桑脸上的泪水,动作怜惜而温柔,惹得采桑都微微一愣。
“采桑,”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如同枯叶被一脚踩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别哭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下一个天大的决心,然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不哭了。采薇……她会没事的。”
第109章 双线
杨徽之离开杨府后,并未直接前往大理寺,而是先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深处,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静候着。墨竹如同影子般守在一旁。
“大人。”墨竹见杨徽之脸色阴沉似水,立刻上前。
“采薇昨夜在府外失踪。”杨徽之言简意赅,声音冷得掉冰渣,“墨玉何在?”
“正在城南暗桩处传递昨夜搜寻书坊的消息。”墨竹答道。
“叫他立刻回来。”杨徽之略一皱眉,见墨竹才点头脚尖一动,便又立刻摇头喊住了他:“不,还是让他直接去城南暗桩等我。”杨徽之语速极快,“你跟我去大理寺调人。路上再细说。”
两人迅速登上马车,车轮滚动,朝着大理寺方向疾驰。车内,杨徽之将采薇失踪的经过,以及自己与裴霜、陆眠兰对伶舟洬的初步推测,扼要告知了墨竹。
饶是墨竹素来沉稳,听闻采薇失踪可能与伶舟洬有关,眼中也掠过一丝困惑。
“伶舟,人好。”墨竹皱着眉:“是他?”
杨徽之闻言一愣,他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接触过他?什么时候的事?”
墨竹低着头想了一下,但杨徽之心知此时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便先叹了口气:“回去再说这些,先找人要紧。”
“无论目的为何,都证明我们触及了幕后之人的痛处。”杨徽之微抿薄唇,“采薇必须尽快找到,晚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险。”
他下意识抬手抵上眉心,声音低哑:“你立刻安排我们手中所有可靠的眼线、暗桩,重点盯住与伶舟洬府邸、翰墨书坊,还有夏侯昭可能藏身之处。”
杨徽之说到此处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若有任何与年轻女子相关的异动,立刻来报。”
“是。”墨竹颔首领命。
与此同时,墨玉正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与一名扮作伙计的暗桩低声交谈。当腰间那杨徽之送他的那串白铜铃一震时,他脸色微变,立刻终止谈话。
“有急召,我先走一步。你们继续查夏侯昭。”墨玉语速飞快地交代完,身影一闪,已从后门掠出,朝着与杨徽之约定的城南另一处秘密联络点赶去。
当他赶到时,杨徽之和墨竹已简短布置完毕,正准备分头行动。见到墨玉,杨徽之直接道:“采薇失踪了,昨夜府外。极可能是被人掳走。”
“什么?”墨玉脸色瞬间一变,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缩,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慌乱,“采薇她……怎么会?府中守卫……”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杨徽之打断他,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语气低沉:“无论如何,她不能有事。采桑说是前夜里她独自出门去河边散心,我已让墨竹召苍羽找人。你回府,也好帮衬着夫人和采桑。”
“明白。”墨玉毫不犹豫地应下,转身就要走。
“墨玉。”杨徽之叫住他,语气加重,“采薇的安危,系于一线。我知道你与采薇……相处不错。但正因如此,更需冷静。找到线索,立刻回报,不可擅自行动。”
墨玉脚步一顿,背对着杨徽之,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自有分寸。”说罢,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隐入街巷阴影之中,迅速消失不见。只是那离去的背影,比往日多了几分绷紧的凌厉。
杨徽之看着墨玉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墨玉的反应,似乎比预想的更激烈一些。但现在无暇细究。
“墨竹,你按计划行事,若事态紧急,便拿我的令牌去调人。我先去一趟刑部。”杨徽之吩咐道。
“是,主上小心。”墨竹领命,朝着另一个方向疾行而去。
杨府内,陆眠兰将自己关在房中,强迫自己冷静,梳理着混乱的思绪和有限的线索。
采薇的失踪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但她知道,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仔细回忆着采薇最近几日的言行,试图找出任何不寻常之处。
约莫一个时辰后,裴霜带着莫惊春匆匆赶回杨府。莫惊春已从裴霜简短的叙述中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他们对伶舟洬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她神色冷凝,眸中沉淀着锐利的光。
“陆姑娘。”裴霜敲了敲门。
陆眠兰立刻开门,见到莫惊春,也不知为何,一直强撑的冷静差点溃散,眼圈微红:“莫姑娘……”
“我都知道了。”莫惊春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我们都在。先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再说一遍。”
三人来到小书房,摒退左右。陆眠兰将采桑的话,以及自己回忆起的关于采薇的点点滴滴,再次详细复述。裴霜则带来了刑部初步查问的结果。
——京城各门昨夜至今并无异常载人车辆强行出城的记录,巡街武侯和更夫也未报告有异常争斗或呼救。
人口走失案卷中,倒有几起女子失踪的旧案,但时间、特征皆与采薇不符。
“如此看来,掳走采薇之人,手法极为老练,且对京城布局、杨府情况,乃至官府巡查规律都颇为熟悉。”裴霜沉声道,“采薇很可能并未被立刻带出城,而是被藏匿在城中某处。”
“会是伶舟洬的人吗?”陆眠兰声音发紧。
“可能性极大。”莫惊春分析道,“若他真是幕后黑手,掳走采薇,不外乎几个目的。其一,作为人质,胁迫徽之或我们停止调查,甚至为其所用。”
“其二,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线。”
“最后,便是……采薇可能无意中知晓了某些秘密,需要灭口或控制。也方便他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为其他阴谋铺路。”
“无论哪种,采薇都极其危险。”裴霜眉头深锁,接口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则玉那边和大理寺的人已在暗中搜寻。”
莫惊春沉吟道:“掳人藏人,无非几类地方:私人宅邸密室、荒废院落、寺庙道观香房皆有可能。若是伶舟洬这等身份的人,其据点必然隐秘,且守卫森严。”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极轻微地响动了一下,仿佛有人不小心蹭到了门板。
三人立刻噤声。裴霜对莫惊春使了个眼色。莫惊春会意,身形如猫般悄无声息地移至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空空如也,只有廊下一盆秋海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裴霜走到门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和廊柱,在门框下方的阴影里,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新鲜的泥土痕迹,看形状,像是鞋尖匆匆掠过时沾上的。
有人偷听,而且刚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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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上。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淀,只剩下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采桑缩在杨府后门拐角的阴影里,单薄的春衫抵不住深夜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那条寂静无人的小巷。
她的心跳得厉害,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小姐陆眠兰白日里与裴大人、莫姑娘在书房内的低声密语,那些破碎的、令人心惊胆战的词句。
——“伶舟洬”、“幕后”、“危险”、“掳走”这种模糊字句,刺得她心头似刀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