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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看好他们。” 经过门口时,他对那两名死士低声吩咐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如同在交代一件琐事。
  “是。” 两名死士躬身领命,持刀的手更加用力,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轩内仅存的两人。
  沉重的朱门在伶舟洬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也仿佛隔绝了最后一丝生机。催雪轩内,重新被令人窒息的杀机和绝望笼罩。
  肖令和从屏风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手中那柄泛着幽暗乌光的短铁戟,在渐亮的晨光透过窗纸的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不祥光泽。
  “墨竹,对不住了,连累你了。”杨徽之低声道,声音嘶哑。
  墨竹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短刃握得更紧,死死盯着肖令和。
  肖令和对上他的双眸,一声低叹过后,在杨徽之和墨竹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虽然受伤不轻、却依旧强撑站立、将杨徽之护在身后的墨竹身上。
  “倒是条忠心的好狗。” 肖令和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欣赏与残忍的语调,他慢条斯理地将短铁戟在手中挽了个花,“可惜,跟错了主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发动!
  短铁戟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墨竹的心口——
  这一击,意图一击毙命!
  墨竹瞳孔紧缩,他本就受伤不轻,气息未平,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深知硬接必死。他脚下急退,同时手中短刃竭力向上撩起,试图格开这致命的一刺。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墨竹的短刃与肖令和的短铁戟再次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力量从戟身传来,墨竹只觉得虎口剧痛,几乎撕裂,整条右臂瞬间麻木,短刃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地面上。
  而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偏过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如死。
  “墨竹——!”杨徽之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那两名黑衣死士用刀锋死死逼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墨竹如同破败的玩偶般滑落在地,气息奄奄。
  肖令和一击得手,眼中杀机更盛,他不再给墨竹任何喘息的机会,短铁戟再次扬起,带着终结一切的冷酷,朝着瘫倒在地、已无力闪避的墨竹的头顶,狠狠劈下!
  “滚开,滚开,墨竹——!!!”杨徽之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尽全力想撞开身前的刀锋,却被死士轻易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阴影笼罩向墨竹。
  就在这千钧一发、墨竹即将脑浆迸裂的瞬间——
  “住手——!!!”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属于女子的尖叫,陡然从听雪轩内侧、一扇隐蔽的、与书房相连的侧门后响起。
  紧接着,那扇侧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一道纤细的、穿着素白寝衣、披头散发、浑身沾满灰尘和草屑的身影,如同疯了一般冲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墨竹,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挡在了墨竹和那柄夺命的短铁戟之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连肖令和都微微一愣,劈下的短铁戟下意识地想要收力转向,但已经来不及完全收住!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寂静的轩内格外清晰。
  短铁戟那锋利的戟尖,没能完全避开,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那突然冲出的女子的腹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鲜血如同瞬间绽放的花,在那女子素白的寝衣上迅速洇开,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那女子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却依旧固执地用最后的力量,挡在墨竹身前。
  肖令和眉头紧锁,迅速抽回了短铁戟,带出一股血箭。他后退半步,看着倒地的女子,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杨徽之也彻底呆住了。他看清了那女子的脸——虽然苍白憔悴,披头散发,嘴角还带着血沫,但那眉眼,那轮廓……
  是商婉叙。伶舟洬的妻子。
  来不及思索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杨徽之就见倒在地上的商婉叙,腹部可怕的伤口正汩汩向外涌着鲜血,她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但她却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头颅,目光越过近在咫尺的、满脸震惊的肖令和,落在了被死士制住、同样震惊无比的杨徽之脸上。
  她的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急切,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信……你们……看到了吗……?”
  杨徽之猛然惊醒,明白了她问的是是当日那个小丫鬟送到杨府山上的信。只是当日他匆匆赶去见墨竹和墨玉,只淡淡一瞥,没能看完全部。
  但眼下顾不得许多,更何况他也隐隐明白那信中内容究竟是什么。
  “看到了……看到了!收到了!采茶不会坐视不管,你……你撑住!”杨徽之急声回答,声音哽咽,看着商婉叙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和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神魂俱颤。
  听到“不会坐视不管”,商婉叙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眸中,仿佛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欣慰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没能任何声音。她最后看了一眼杨徽之,那眼神中有释然,有恳求,或许还有一丝未能亲见恶人伏诛的遗憾。
  然后,在杨徽之惊惶的目光下,她的头轻轻一歪,不知是昏厥,亦或是……
  肖令和看着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商婉叙,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那丝复杂情绪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不屑取代。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探一探她的鼻息,只是再次抬起头,又看向杨徽之和奄奄一息的墨竹,短铁戟再次握紧。
  “先不管这个碍事的。”肖令和甩了甩手腕上被墨竹划出的浅伤,语气冰冷,“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再次举起了短铁戟。
  ————
  与此同时,杨府。
  陆眠兰和莫惊春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在收到暗哨关于夏侯昭疑似出现在“永通”当铺后巷的消息后,陆眠兰当机立断,没有大张旗鼓,而是让莫惊春带着两名最精于潜行追踪的好手,悄然前往。
  莫惊春果然不负所托。她在“永通”当铺后巷一处极其隐蔽的废弃地窖中,找到了藏匿其中、惊惶不安的夏侯昭。
  彼时夏侯昭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试图反抗逃跑,但他一个文弱书商,哪里是莫惊春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便被制服,堵了嘴,捆得结结实实,悄无声息地带回了杨府。
  此刻,柴房内,灯火通明。
  夏侯昭被捆在椅子上,面色惨白,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陆眠兰和莫惊春。他身上的绸缎长衫沾满了地窖的泥土和蛛网,显得狼狈不堪。
  “夏侯掌柜,久违了。”陆眠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或者,我该称呼你……伶舟大人在宫外的另一只眼睛,翰墨书坊的真正主人?”
  夏侯昭身体一颤,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我们没时间跟你绕弯子。”莫惊春冷冷开口,手中把玩着一柄薄如柳叶的飞刀,寒光在她指尖流转,“商夫人的信,我们收到了。”
  陆眠兰晃了晃手中信件,冷冷道:“里面的内容,想必你也清楚。你为伶舟洬经营书坊,传递消息,转运物品,甚至可能经手那些毒药……每一桩,都是杀头的大罪。”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夏侯昭声音发颤,还想狡辩。
  “不知道?”陆眠兰轻轻拿起桌上那份商婉叙信件的抄本,翻到其中一页,念道:“‘……与南洹往来之密信、账目,多经翰墨书坊夏侯昭之手,藏于书坊地下暗格……’夏侯掌柜,需要我派人现在就去书坊,将那些东西起出来吗?”
  “夏侯昭!”陆眠兰说到此处,忽而厉声问道,“你可知罪?!”
  夏侯昭的脸色瞬间死灰,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瘫在椅子上,喃喃道:“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知道得比你想象的要多。”陆眠兰逼近一步,语气森然,“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继续顽抗,等伶舟洬来灭你的口,或者等我们将你连同这些铁证一起交给朝廷,你夏侯家满门抄斩。”
  她看着夏侯昭眼中逐渐扩大的恐惧,又近一步:“第二,戴罪立功,将你知道的一切,伶舟洬的罪证,南洹的联络方式,太医院的勾当……全部说出来,画押为证。或许,陛下开恩,能饶你家人不死。”
  “我……我……”夏侯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我说!我都说!求夫人开恩,饶我家人性命!我什么都说……只求……只求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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