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出得后宫,便瞧见萧恪正立在前殿的一处廊檐下候着她。
裴瑛略微加快步子走到他跟前,巧笑倩兮,“王爷。”
萧恪低下头来瞧她,见她鼻尖略微沁着薄汗,“让王妃久等。”
裴瑛摇了摇头:“其实王爷可以不用来接我的,我知道去前殿的路,我来时都记下来了。”
原来此前她偶尔掀眸顾盼是因为要记路。
“王妃当真能够记住这宫里的路?”
裴瑛一脸自信:“我方才可都记着呢,便想着再也不能在宫里迷路了。”
萧恪微微好奇:“王妃从前到过皇宫?还迷路过?”
裴瑛揪了揪衣袖:“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反正现在我肯定不会迷路。”
“那可不一定,皇宫宫殿众多,不熟悉这里的人迷路是很寻常之事。”萧恪客观评价台城宫殿。
裴瑛气鼓鼓:“不信王爷试试。”
“本王可不想届时还要花费力气去满皇宫寻找王妃。”
裴瑛:“……”
她哪有这么愚笨?
有点生气。
看王妃一脸不高兴,萧恪只朝她伸出手:“走吧。”
裴瑛疑惑:“去哪儿?”
“陛下赐膳。”
裴瑛惊诧:“我们是还要同陛下一同用膳吗?”
萧恪摇头,凝眉:“陛下方才气急,龙体欠安,已回寝殿歇息。”
他复而强调:“就本王和王妃。”
裴瑛这才将手放进他掌心,“哦。”
去膳房的路不近,裴瑛犹自记挂着前殿之事。
“太子的事情可是已经解决了?”
萧恪告诉她:“陛下已当场罚了太子,算是暂时平息了太师他们六傅和御史大夫的怒火,接下来就看陛下能否采纳我的建议行事了。”
裴瑛听懂话音,便点到即止,“那贾太师伤得很严重么?”
萧恪声音冷冽:“贾太师年纪已六十有六,被内侍打了几棍,估计得休养几月,况且太师身体的伤事小,尊严事大,他可曾是帝师,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屈辱?”
裴瑛代入了祖父想了下,不住心有戚戚,心道那贾太师的家人怕是要伤心坏了。
见她眉头蹙起,心生悲戚,萧恪忽而抬手用指腹为她抚平眉心:“王妃莫要多想,太子六傅绝非可欺之辈,何况都惊动了御史大夫,此事还有得掰扯,贾太师不会吃亏。”
萧恪平日里握刀执笔,指腹比一般男子稍显粗粝,温热的触感在这一瞬间忽而聚在裴瑛眉心那一处,令她仰起头不错眼地望着面前冰山不消融的夫君。
萧恪见她直勾勾地瞧着自己,如小鹿的眼睛灵动如许,闪烁着纯净迷人的光芒,仿佛能轻易就勾住人的心。
他指腹往下移动两分,轻轻覆上她澄澈的眸子。
她眉睫轻柔,在他掌心轻颤,如同雪花吹落,漾起幽微的涟漪。
但只须臾,稍纵即逝。
第24章 24 记得 今后本王若回府……
因太子殴打贾太师一事事态严重,朝堂折子又日常堆积如山,而皇帝杨绪近两年愈加羸弱多病,无法长时间劳形案牍,便做主将大部分朝事由萧恪代劳,朝中根本离不开他。
在萧恪携王妃进宫拜谢赐婚的次日,皇帝便将他召回朝堂替他处理政务。
一连四五日,萧恪都直接在宫中住下,到第五日快午夜时分才回到王府。
走进擎云堂,见卧寝内并未为他留灯,萧恪便直接在书房就寝。
次日一早正好是每隔五日去瑞华苑给公婆请安的日子,裴瑛想着这次是自己一个人过去,她从昨晚便将此事放在心上,早早入睡,寅时四刻(04:00)就已起身梳洗打扮。
不想刚一踏出内室,就看到萧恪已在院子里等她。
好几日见不到人,这时借着朦胧晨曦和依稀灯火,瞧着那如雪松挺立在廊檐下的男人,裴瑛感到陌生又熟悉。
裴瑛走到他跟前,笑问他:“王爷何时回府的?”
萧恪神色淡淡:“昨夜。”
裴瑛目含关切:“王爷这几日辛苦了。”
处理政事对他来说驾轻就熟,除了堆积的折子多了些,要处理的事情冗杂了几分,算不上辛苦。
也并不需要同她解释,萧恪只轻轻“嗯”了声,知她要去母亲院子里请安,又说:“走吧,本王同你一起去看望母亲。”
裴瑛说好。
他在宫中宵衣旰食了这么几日,应该不用担心他上朝晚到几刻钟。
二人不到卯时(05:00)便已到了瑞华苑,萧文迁和郑君华也已就坐于高堂。
萧恪先给公公婆婆请安敬茶,萧恪这才惯例关怀了二老几句,萧母见儿子这几日好似清减不少,连忙让儿子赶紧去隔壁用早膳。
府中时刻为自家主子准备膳食是习惯。
萧恪让裴瑛陪他去用膳。
时辰太早,萧父萧母尚吃不下,萧母本准备继续与儿媳说事,但又不好拂儿子的话,只能令她吃过早膳再回来前厅,她还有事要交待。
裴瑛笑着点头称是。
膳堂里,厨房的仆从正掐着点端上了早膳。早膳丰盛而清淡,有肉糜蓬莱米粥,红豆薏仁粥,还有珍珠芡实白玉羹,因早间朝事漫长,因此这几类粥食熬煮得比较浓稠。
除了粥食,还有以蜜汁调制的截饼,薄软蒸饼,馒头饼(肉包子)和甜酱馍,再配上翡翠玉瓜,幽兰燕耳肉片,清风雅意豆腐等十多碟清淡配菜和皇室贵族专供的酪浆饮品。
裴瑛让侍女为她舀了红豆薏仁粥,并剪碎餐饼分给她和萧恪。她发现萧恪虽然并不怎么挑食,桌上的饭食他都会让随侍添上一两口,但他偶尔会多尝两口红豆粥和珍珠芡实白玉羹。
原来他并非不喜甜。
萧恪虽武将出身,但并不像一般武将行事作风粗豪彪悍,吃饭时狼吞虎咽,他用食时举止优雅,一动一静之间皆成风致,倒很有士族文臣的清仪雅姿。
萧恪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便问道:“怎么?是饭食不合王妃口味?”
裴瑛这才察觉自己失仪,连忙摇头,抽回视线,“不是,这饭食很好吃。”
“王妃太瘦,饮食上要多进补,勿要过分清减。”萧恪并不擅长揣摩女儿家的宛转心思,只直直叮嘱她。
侍女忙为裴瑛添上几样进补的菜肴。
“……”
裴瑛只能含笑接受他的好意。
不过一刻多钟,萧恪便用完早膳起身离府,裴瑛也跟着送他到庭院里。
目送萧恪上了马车,她这才嘱咐萧恪今日的随侍也即侍卫长渠堰:“秋日天气易变,忽冷忽热,王爷公务繁忙,容易忽视自身,你们替他多警醒些,王府离皇宫也近,有什么短缺的记得赶紧让人回府里来取。”
渠堰随侍自家王爷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人这般温声细语的同他说话叮嘱,一时心情复杂,心想这就是自家王府以后的女主人么?
看来自家王妃是个温柔细致的人。
“小的记住了。”
“王爷照顾好自己。”裴瑛温和笑了笑,而后又望了已端坐在车厢里的萧恪一眼,嫣然笑着跟他道别。
萧恪微微颔首,想了想又跟她说:“今夜本王若回府迟了,王妃记得留灯。”
虽然除了新婚那日,后几日他都宿在书房,又在宫中夜宿四晚,但丈夫未归,妻子为其留灯是规矩,她的王妃在这方面倒很随心所欲,丝毫不惧他的威势。
这让他有点不高兴。
裴瑛一怔,而后启齿乖巧应诺。
萧恪满意,这才命车夫驾车离去。
*
送别萧恪,裴瑛这才回到瑞华苑前厅。公爹萧文迁已经离开,只有婆母和她身边的管事宋嬷嬷在等她。
“母亲。”裴瑛走上前恭敬唤她。
“儿媳快坐。”郑君华亲切慈爱,“我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是。”裴瑛忙过去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郑君华跟她介绍身侧的中年妇人,“这是宋嬷嬷,是母亲身边的管事,平日里王府内院里的一切事宜都由她在替我当持,是我身边最得力之人。”
宋嬷嬷忙上前跟裴瑛见礼:“是夫人抬举奴婢,奴婢见过王妃。”
裴瑛忙抬手叫她起身:“宋嬷嬷有礼。”
郑君华这才笑着说:“儿媳你既嫁入了王府成了王妃,便要好好学习知晓这王府的规矩,今后更要学会如何管理这王府。如今你和恪儿新婚已过,你也歇了几日,从明日起,你就跟随宋嬷嬷好好熟悉王府规矩和学会操持王府后宅诸事。”
裴瑛对此早有预料。
待字闺中的时候,裴瑛瞧见两位伯母每日都将整个裴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府里无论是多繁芜庞杂的事,到了她们手里都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而因她早就是谢氏未婚妻,所以她除了每日学业上的必修功课外,从十岁时便开始跟着裴府的管事嬷嬷学习知晓一些后宅管理之事,反正这是大家宗妇的必修事宜,她迟早都要清楚如何做一府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