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萧清见到父亲和萧恪竟然带着嫂嫂裴瑛进来,瞬时只得低头垂眸见过堂兄堂嫂,而后便默默跟随在父亲萧文仲身侧。
绿竹在书房门口才将锦匣交给裴瑛,一进到书房,裴瑛便将锦匣谦恭地放到前方的案桌上,而后对萧文仲说:“叔父,您请。”
萧文仲性子清俊通脱,见侄媳投其所好,便也欣然接纳。他走上前轻轻扣开锦匣暗扣,从明黄绸缎软里中抽出一幅画卷。
他和儿子萧清将那一副画轴慢慢铺陈开来,等画卷中画作渐渐展露在众人面前,萧文仲看到那幅画作的笔力意象,以及最下方的署名,不住惊讶地望向侄媳裴瑛。
竟然是杜若贞的耀世三绝之一的《梅魂》。
杜若贞是前年之前早已作古的丹青名家,他身后亲笔留有传世名作耀世三绝,分别是《竹魄》、《兰心》和《梅魂》,因年代久远,这三幅真迹早已散落到不知何处。
萧文仲定睛看到眼前的冰雪裂谷,红梅盛放,一时欣喜若狂。他忙将桌上的笔墨挪开,而后将画作小心翼翼地铺陈在案桌上,仔细欣赏研究起来。
萧清也十分惊讶,匆匆抬眸看了一眼自家堂兄,然后又神色复杂地瞧了一眼明丽灿然的裴瑛。
“当真是杜若贞真迹。”片刻过后,萧文仲激动地问向一旁的裴瑛,“敢问侄媳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幅名作?竟然保存得如此之好?”
裴瑛抬眼先看了身侧萧恪一眼,而后才跟萧文仲解释:“此画作乃是我祖父从前机缘巧合下寻到的,侄媳出嫁前,祖父便将此画作给了我,想来为的便是让我有机会转赠给叔父,今日侄媳也算是借花献佛。”
萧文仲一脸与有荣焉但又谦恭的模样:“叔父虽视杜若贞之作为珍宝,但裴公之慷慨,这叫秀涛如何感受?”
裴瑛微微一笑:“明珠配玉璧,好物配得赏识之人,最为恰当值得。”
虽如此,但萧文仲知道这私藏有多贵重,还是不愿收。
裴瑛没办法,只能悄悄伸手挠了挠萧恪手心。
萧恪一把反握住了裴瑛的手,不让她挠痒痒:“叔父,瑛娘赠送给叔父的,便是我赠送给叔父的,后辈的心意您只管收下,不用考虑太多。”
裴瑛忙连连点头:“还请叔父还快快收下,如此我才不算有负祖父所托。”
萧文仲这才高兴地收下了这幅《梅魂》,并珍而重之地说:“今后若有机会,我定要亲自同裴公道谢。”
裴瑛笑得眉眼弯弯:“一定有机会的。”
于是这日上午,鉴赏这幅绝世名作便成了几人谈论不绝的话题,裴瑛没想到的是,萧恪的堂弟萧清,对诗画的造诣竟也如此之深,看来有望得其父真传。
……
在萧府用过丰盛的午膳后,萧恪因正好有事要与叔父请教,叔母和萧紫音便开心地拉了她去内院休憩闲话。
裴瑛没想到拜访一趟萧府,竟然能一下子得知萧恪从前的那么多的趣事。
方氏名方如梦,乃是萧文仲年轻时在四处游历采风时相识的江湖女子,后来二人情投意合就才成为了夫妻,听说叔母年轻时拥有一身不错的武艺。
裴瑛从小就爱看那些英雄美人行侠仗义的话本子,这时终于有机会央求叔母为她讲那些真实的江湖故事。
方如梦讲故事的水平丝毫不含糊,她讲出来的很多故事像传奇,裴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不妨听得她直呼有趣过瘾。
后来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聚焦在萧恪身上了。
方如梦见裴瑛性子温婉,总觉得和她投缘,便与她说了许多萧恪小时候的事。
方如梦说:“二郎七八岁前很怕打雷,一遇到打雷下雨天,就不敢一个人睡觉,二嫂有时候要陪大姑娘抽不出身,二郎很多时候只能来找我。”
裴瑛却很难想象小时候的萧恪害怕打雷时是什么模样,心想他现在应该是不怕了,毕竟早已成为了身经百战的圣辉王。
方如梦见她眼里对萧恪小时候充满好奇,便又将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裴瑛。
叔母说萧恪虽然聪明,但小时候却不爱听老师讲之乎者也,总是爬墙逃学,去街上和一群小孩子走街串巷,险些成为街头一霸。
叔母还说萧恪小时候性子一点都不冰冰冷冷,反而是个气概豪迈的热血小少年。
这倒令裴瑛没想到,但她心里的萧恪也逐渐丰满鲜活起来。
后来萧恪去了军营,成为了能征善战的年轻将领,开始变得稳重冷锐,方如梦能讲的事情便少了许多。
直到他成为了位高权重的圣辉王。
叔母告诉她,有一年王府借着举办春日宴的名义,实际上是想将都城的妙龄女子都邀请来,为萧恪选取王妃,但任凭那满园子里的姹紫嫣红,环肥燕瘦,然而萧恪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那情景直教一众前来待选的姑娘尴尬得很。
可这确实很符合萧恪的行事风格。
裴瑛忽然想起大姑姐说过萧恪先前有意过一个姑娘,只是不知她口中所谓的那位郭家女娘又是谁。
裴瑛听方如梦讲萧恪从前的事,心想自己快能一笔一画勾勒出从前的萧恪大概是什么模样。
也开始在意他的从前。
人非草木,她明白是因为萧恪好像已经渐渐在她心底扎根,开始生出鲜嫩翠绿的枝芽。
第46章 46 灵犀 藏珍阁,灵犀刃,兵器战甲……
从叔父家府邸回到王府擎云堂时已是下半晌。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落起纷纷扬扬的雪花,轻轻盈盈地席卷着冰冷寒意。
似乎是早上缱绻欢好的余温尚存,二人也没有分开行动的想法。
萧恪替裴瑛拢紧了大氅,牵着她的手来到书房,并吩咐秦嬷嬷晚间将饭菜直接送去暖阁。
这是裴瑛第一次正式踏入萧恪的书房,前面几次,书房在她眼里,都是乾坤颠倒的模样。她只依稀记得那满墙摇晃的书籍以及那张被萧恪生生压断了的古琴。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裴瑛想到之前的情形,心里很是别扭羞窘。
萧恪不知她的心思,只带她径直前往二楼走,“王妃今日因叔父大肆破费,我带你挑几样赏玩去。”
知他亲近敬重叔父,妻子为他费心周全长脸,他理应感谢偿还她。
裴瑛斜睨了他一眼,眼里流露不满,“王爷这是要与妾身见外?”
萧恪微微摇头,“别的先不论,单你送给叔父的那幅珍藏,估计价值就有百万以上,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祖父裴公送你的嫁妆。”
他没有让她白白奉送嫁妆的道理。
裴瑛却不以为然:“妾身早上就说过,懂它之人自会视之如宝,不懂之人只会暴殄天物,而且这幅传世的《梅魂》想来是我祖父早就有心赠送予仲孟居士,如今能到叔父手中,也算是物超所值。”
萧恪淡淡轻笑,不置可否,“那我先带你去瞧一瞧本王的私藏再说。”
裴瑛只得怀着好奇跟他去到藏珍阁。
萧恪的书房凭倚叠石曲桥,后临温泉浴池,周围古木翠竹疏密有致,环境清幽雅致。而藏珍阁即是位于这座书房的二层阁楼最里端的一处普通房间里。
裴瑛与萧恪并肩而行到门口,在他推开门的一刹那,一间楠木为梁,青砖铺地,格局错落的藏珍阁跃然她的眼前。
裴瑛瞬间便能感知到一种混合着沉木、墨香、古籍、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与金属锈迹的多重气味扑面而来。
她随着萧恪往里走,萧恪正取出怀中火折子一路点亮四处的琉璃宫灯和精致的青铜烛台,裴瑛很快发现这藏珍阁内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既非大亮,也非昏暗。天光从高处的窗格柔和洒落,和里间点缀着的烛火一齐照得这室内珍宝柔和而润泽。
室内一排排紫檀木打制的多宝格上,陈设着各式各样的珍宝藏品,更有极其珍贵的宝物好似都收在量身定制的金丝楠木、剔红漆或錾金银的宝匣中,匣上贴着封条,锁着巧夺天工的机关锁。
萧恪领着她一处处领略参观房中各式各样的珍宝,有远古时期的青铜礼器,四海八荒各仙山玉器,以及各大名窑的珍贵瓷器,到各类名家真迹和孤本典籍,再到天然奇物、精巧机关,更有各类名贵古琴围棋等雅趣珍藏。
裴瑛惊叹他这些琳琅满目藏品的同时,也对许多她没见过的名贵珍藏的来历和用途充满好奇。
萧恪瞧她满目晶亮,便知她果然对这些珍藏十分感兴趣。
他眉目舒展地问裴瑛,“这些赏玩可有什么物什能入得王妃的慧眼?”
“妾身能亲眼见到这满室的奇物珍藏,实属荣幸。”裴瑛此时正仔细观摩着那一满面墙壁的书法和古籍,不禁叹为观止,“而且我真是没想到,这许多名家真迹和孤本典藏竟然都能被王爷收藏在此间,王爷您可真厉害。”
萧恪无奈轻笑,“这间藏珍阁是两位军师替我布置的,他们二人认为有这些藏珍阁才算真正的藏珍阁,我原来以为这些东西只能当成死物搁置在此处做摆设用,但现下有了王妃,这些东西便也有了真正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