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裴瑛也不甘示弱,“王爷想要纳妾便纳妾,休要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我也不屑要王爷为我成全这样的名声。”
萧恪眼睛里迸发着怒火,咬牙切齿,“本王一早便该知道,王妃就是个全无心肝的女人,想必也从未将本王放到心上过,更不会在意本王是否纳妾。”
这已经不是萧恪第一次这般说她,一个月前他也说过她虚情假意。
无尽的委屈霎时便涌上裴瑛的心头,但她骄傲如斯,哪里又肯低头言及自己的苦楚,只倔强地顺着他的话刺他道,“王爷说得不错,妾身本就是个毫无心肝的人,当初也是被迫无奈嫁给您,这半年来与王爷更是虚情假意,没有半分真心。”
裴瑛声音并不狠厉,但落在萧恪耳朵里,从她嘴中蹦出的每一个字都仿若尖牙利刺,在他身上心间戳出一个一个的洞,而后拔出淋漓鲜血。
萧恪整个人犹如寒霜压顶,愤怒地一把将裴瑛从床上提起,死死揪住她的衣襟,睚眦欲裂,“王妃再说一遍。”
烈酒到底叫人头痛欲裂,又被他揪着衣襟,感觉胸腔快要窒息,裴瑛却丝毫都不想服软,“王爷明明已经听懂了。”
“很好。”萧恪被她气得已经丧失理智,“王妃莫要以为本王非你不可,你不稀罕当本王的女人,却有的是人愿意当。”
这话一出,裴瑛心中的那团微弱的希冀之火终究“噗”的一下悄声熄灭了。
一月前萧恪曾告诫她今后不要后悔,其实在几日前,她就开始有些后悔,只盼着能和萧恪能够再续一段夫妻情缘。
但今夜此时,她与萧恪岌岌可危的夫妻关系似乎又要再一次陷入死局。
她失望透顶,再没了同他争辩的力气,只淡淡的说:“既如此,还请王爷明日赐给我一封和离书,之后您想娶谁便娶谁,就算是娇妻美妾满院也不关我的事。”
“原来王妃早就谋算好想要有朝一日从本王身边脱身。”萧恪大手从她衣襟往上滑去,转而一把掐住裴瑛的脖子,神情是他平日对待敌人的阴狠冷戾。
“裴氏六娘,忘了告诉你,也许往日你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我萧恪。”
裴瑛仍旧眼皮都未眨一下,只冷冷看着他。
萧恪亦凝视她半晌,而后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句话,“裴氏六娘,你我之婚姻乃是皇帝亲自赐婚,你和我除非死别,否则绝无可能生离……你想要同我和离,今生今世都不可能。”
裴瑛对他的恐惧又一次占据了上峰,她只好祈求他,“王爷,就算从前都是我的错,但请你发发好心放过我,允许我们和离,我想你我之间原本就不该有这段姻缘。”
萧恪面上黑云密布,再不复之前温柔,“本王知道,你原本的姻缘当是谢渊,你也心心念念他,只可惜本王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想要再投入他的怀抱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敢要你。”
裴瑛眸子中强忍许久的眼泪忽地就滚落了下来,泪如珍珠般晶莹。
萧恪神色一怔。
他忽而想起方才他进来房间时,裴瑛当时在睡梦中淌着满脸的泪珠一事。
萧恪抚了抚她苍白如雪的脸蛋,“告诉本王,你方才在梦中是为谁而流泪?”
裴瑛心绪如潮,刚刚她竟然在睡梦中因为怨恨萧恪而落了泪么?
只是她与萧恪之间已经争吵到此等地步,此刻似乎已经没有告诉他真相的必要。
裴瑛想着,她不如再添一把火,现在若能抽身而退,从他身边逃离,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被他钳制着,满面通红,几乎要背过气去,而她的话仍旧暗哑如砂砾般挤入萧恪心中,“我的眼泪反正不是为王爷而流。”
裴瑛若见过萧恪霹雳修罗的一面,便知道他此时的可怖,但她不知。
果然下一刻,被彻底激怒的萧恪将她与他之间推入了另一重漩涡。
他将裴瑛朝后一推,继而同她一齐双双滚落进柔软的床榻中,他双眸带着嗜血的可怖,还勾唇鬼魅一笑。
“不是也没关系,只要你一日是我萧恪的王妃,我便会让你知晓,你裴氏六娘从里到外、从生到死,都将永永远远掌控在我萧恪手中。”
裴瑛被他禁锢在怀里瑟瑟发抖,但人在绝境中往往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只见她在萧恪欲要强硬霸道的让她屈服时,她的手掌已经重重落在了他的半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原本尽显荼蘼暧昧的床榻间忽而变得荒诞而死寂。
裴瑛忽而就不怕了,她晶亮的眸子里盈着勇敢,“我不愿意让任何人强迫我,就算是王爷您也不行,您若非要如此逼迫我,我宁可选择去死。”
萧恪心下却因她这扬起的一巴掌变得稍微冷静些许,但他语声却依然冰冷,“你可以试试,但你裴瑛若就此死了,本王不介意率铁骑踏平司州裴氏,让你裴氏一族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她终究很轻易就被萧恪当作裴氏的掣肘呼之即来。
裴瑛欲哭无泪,只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许久后才从嘴角干巴巴蹦出几个字,“萧恪,我恨你。”
“你想恨便恨。”萧恪起身下床,只留给她一道冷酷至极的背影,“本王根本不会介意,反正你裴瑛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裴瑛内心凄清,只默默闭上眼睛。
她完全不明白,今夜之事如何到头来会变成这个模样?
明明是萧恪他自己默许纳妾对不住自己,如何最后受尽伤害的却全然是她?
她忽然很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第66章 66 思量 (内容和文意大修2)她但……
眼见与萧恪之间已是势同水火,裴瑛第三日便吩咐榆芝她们收拾行囊,准备带着邹嬷嬷和榆芝四人去了城南将军府暂居。
倘若萧恪当真要纳妾,她实在无法视若无睹。但她如今正对萧恪失望透顶,更没有心思去对付不相干的人。
而且她也不想每日被困在这王府的一小方天地里备受煎熬。
萧恪既然不同意与她和离,她却需要与萧恪隔着一段距离,静下心来好好思量今后该当如何面对他。
正好如今阿弟裴楷在军营,她选择回将军府暂住一段时间再合适不过。
当她将这个想法知会给萧恪时,萧恪竟然十分平静地就同意了她的这一决定。
裴瑛想大概是因为萧恪在城南亦置有别庄,且紧邻父亲的将军府,她居住在城南并不会让外人多生猜疑。
刚一抵达城南将军府,裴瑛便先去了一封信给祖父祖母,告知他们二老如今正值春日,城南近郊风光秀丽,她要在将军府小住些时日。
她相信祖父能看得懂自己信中未尽之言。
自她去岁回到建康,将军府便一直有安排管家和仆从打理庭院。
裴瑛几人回到将军府时,整个庭院里里外外已经被全部重新清扫整理了一通,院中室内都是纤尘不染,窗明几净,一应家具器皿都摆放得整齐有序,令人感到十分清新舒适。
裴瑛很舒适惬意地便住进了凝瑛阁。
这回将军府内外都是自己的人,不像去年都是萧恪安排的人,她可以完全放松身心。
邹嬷嬷安排厨房给她制定了新的食谱,大多是她从前在北司州最爱吃的菜肴。邹嬷嬷了解自家姑娘,她在北地住了四载,已经习惯北方饮食,但自嫁入王府后,一切饮食习惯都要迁就圣辉王爷,她并不能随心所欲。
如今有机会,她自然要让自家姑娘舒心。
中午见到厨房竟然做的是北地佳肴,有炙羊肉和跳丸炙,还有冷盘糟肉和羊肉臛饼,以及地道的酪粥,裴瑛对邹嬷嬷此间的安排感到欣喜无比。
她大快朵颐的享用着满桌美食,直叫她多日来的糟心与疲惫一扫而空。
将军府位于城郊,这里人烟稀少,环境清幽雅静。
春日的午后阳光暖煦,榆芝绿竹陪着裴瑛在林间散步消食。
冬去春来,道路两旁不知名的小花小草正纷纷长出嫩芽新蕊,在春风吹拂里快乐的摇摆着尚且稚弱的身姿,裴瑛欣赏着他们的新生。
林子尽头是一条蜿蜒而过的河流,远处有妇人在河边浣衣。妇人带着一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见到有人过来,忙大声唤他的阿娘。
妇人转头看到裴瑛她们三个女子,忙笑着起身同她们打招呼,裴瑛让榆芝上前回应攀谈。
妇人很健谈,只一会子的工夫裴瑛便了解到这附近的大致面貌以及哪些好去处。
榆芝跟妇人说她们是来此处准备上巳踏青。上巳节是东宁每年最盛大的节日之一,无论贫穷富贵,全城人在这一日都会充满仪式感,临水宴饮,赏春踏青,兰汤沐浴,往往景况隆重而盛大。
虽说距离上巳节还有大半月的时间,而妇人恰好见识过那些富贵人家对这一节日的重视和风雅,裴瑛虽已刻意低调,但妇人一眼就瞧出她身上的名贵衣料,以及她举手投足间的高贵优雅,因此并不疑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