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唯有一样……”
  “师姐但说无妨。”
  “你灵台深处,残存的那缕他人神识印记,清晰得不同寻常。”
  司璃眉间紧蹙,半晌,她倏然抬眼:“这情形,倒让我想起在一卷残破手札上见过的记载……”
  “若天生灵体者灵台过于澄澈,又恰与神修对象极度契合,便可能……”
  司璃声音渐沉:“可能在灵台深处,烙下近乎永久的‘同契印记’。”
  “而这印记,便会让天生灵体者,获得来自另一方的‘通感’。”
  “通感?”乌卿心头一跳。
  “是。直白些说,就是你能体验到对方的感受。”
  见乌卿仍有些茫然,司璃再次开口:“只有这一说法,能解释你身上奇怪的病症。”
  “换言之,你所感受到的夜半燥热与寒彻……或许并非你自身缘由,而是……”
  “你正在感受他的感受。”
  乌卿终于将司璃所说的一切消化殆尽。
  原来这夜夜令她不得安宁的燥热,根源竟在沈溯身上。
  她蓦然想起秘境之中,正是因沈溯体内魇发作,两人才有了那般深入的纠缠。
  这是否意味着,时至今日,沈溯依旧未能摆脱那魇?
  她夜夜未眠,沈溯亦夜夜未眠。
  司璃见她不语,忧心忡忡地追问:“阿卿,与你神修那人,究竟是何人?”
  乌卿没有直接回答,只抬头看向司璃。
  “师姐,有没有办法能斩断这‘同契印记’,断绝这通感?”
  她蹙眉思索片刻,道:“强行斩断灵台深处的印记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根基。不过……”
  她话音微顿,似想起什么。
  “我隐约记得凌君……咳咳……就是方才追我那人曾提过,他们宗门内似乎有一法器,专司斩断诸般神魂邪秽纠缠。”
  “你那‘同契印记’虽非邪术,但同为神魂层面的羁绊,或可一试。”
  “哪个宗门?”乌卿追问。
  司璃似乎忆起方才被追的狼狈,讪讪道:“还能是哪个?当世能有此底蕴的,自然是天下第一仙门——玉京宗。”
  玉京宗。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不偏不倚劈在了乌卿的灵台之上。
  她先是怔住,随即很想仰天长叹……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她为了躲开与玉京宗相关的一切,扔下沈溯,从北跑到南,隐姓埋名。
  结果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夜夜折磨她的病根,偏偏就系在玉京宗的人身上。
  而如今想斩断这牵连,唯一的希望,竟然还是指向玉京宗!
  “师姐……”
  乌卿的声音生无可恋。
  “有没有……别的法子?或者哪个隐居的古怪神医能治这个的?”
  司璃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肩膀,语气同样忧心:
  “据我所知,涉及灵台本源与神魂印记的纠缠,最为棘手。”
  “寻常丹药功法,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阿卿,莫非你这消失的日子里,与那玉京宗有了过结?”
  乌卿在心里哀嚎,岂止是过结,那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一笔烂账。
  她不仅始乱终弃了人家的某位病弱仙君,还用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箓摆过人家首席弟子一道。
  现在,居然要她自己送上门去,求人家用法器来帮她?
  想想就不太现实。
  乌卿正被这郁结之气堵得心口发闷,还在试图安抚她的司璃却突然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乌卿也隐隐感知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灵气波动,正由远及近,疾速而来!
  “是他追来了!”
  司璃仓惶低语,瞬间起身。
  “阿卿,快!变回你之前的模样!记住,若问起来,就说是我以修为胁迫于你,强行闯入躲藏,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边说话边已飘然后退至窗边,指尖灵光闪烁,显然在准备遁术:“追我那人虽刚正严明,却也不失仁心。”
  “你只是个被胁迫的普通散修,他绝不会为难你!”
  话音未落,她身形倏然自窗口掠出,眨眼间便融入远处山林,消失不见。
  院内只余乌卿一人,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破空之声。
  乌卿脑子里又有些乱糟糟了,但本能依照叮嘱快速易容。
  刚变成眉眼普通的“青姑娘”,房门便被一剑破开,一道颀长人影便落在了房间里。
  他目光迅速扫过空荡的房间,最后落在看起来受惊过度、脸色发白、正微微发抖的瘦弱少女身上。
  “方才那紫衣女子,”他开口,明显心情不悦,“往何处去了?”
  乌卿浑身一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魂不附体。
  她瑟缩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窗边,指向与司璃离去方向截然相反的西边山林,声音细若蚊蚋:
  “那、那位仙子……往、往那边去了……”
  来人眼神在她惊恐的脸上停留一瞬,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朝着乌卿所指的方向疾追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群山之间。
  直到那迫人的灵压彻底远去,乌卿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背靠着墙壁,待缓过劲来,疲惫和郁闷全涌上心头。
  怎么她惹上的、沾边的、甚至是能救她命的,绕来绕去,全是玉京宗的人!
  难不成她上辈子刨了玉京宗的祖坟?
  去找玉京宗求助?自投罗网?
  乌卿把脸埋进膝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呜呜,打死也不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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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乌卿最后是带着满腹郁闷睡着的。
  梦里她竟真潜入了玉京宗,可还没摸清方向,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微生玉执剑而立,目光沉静却迫人;
  沈溯站在阴影里,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幽深;
  就连白日里被她指错路的凌某仙君,也冷冷地望过来。
  “骗子。”
  不知是谁吐出这两个字,乌卿吓得一个激灵,还未来得及辩解或逃跑,便被无形的力量缚住,动弹不得。
  她猛地惊醒,背脊一片冰凉。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冷清的斑驳。原是窗户被夜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做梦做梦,都是反的,反的……”
  乌卿抚着狂跳的心口喃喃自语,正欲起身关窗,院外却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
  她心头一紧,以为是遭了贼,正小心翼翼从窗边探出头去,却见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从院墙上翻身而入。
  “嘘!”
  司璃瞬间贴近窗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翻入屋内,将窗户反手一带,只留下一道缝隙。
  “这该死的凌阙……”
  她拨开颊边乱发,声音压得极低,语带愤懑。
  “不过借他些元阳助我突破,又没伤他根基,至于跟索命似的追了我大半个南境么!”
  见乌卿仍怔怔地望着自己,司璃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切开口:
  “阿卿,我长话短说,你这情况,还是先回浮水派吧。”
  “你独自在外,我实在不放心。”
  说着,她迅速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塞进乌卿手中。
  “你记忆不全,浮水派位置隐蔽,我担心你找不到回去的路,已在地图上将路途关键标注。”
  “里面还有不少防身法器,你都拿好了。”
  “师姐……”
  乌卿手中握着储物袋,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你不回去吗?”
  “我不回去。”
  司璃眼底闪过一丝怒气。
  “那人将我追得如此狼狈,我定要逮到机会,将这人再狠狠睡上一顿,榨干他的元阳!”
  她见乌卿仍望着自己,神色怔忡,不由放软了语气:“我不能久留,那人狗鼻子一般,免得真连累了你。”
  “你尽快动身回浮水派,莫再在外逗留了,知道吗?”
  司璃面有急色,乌卿只得在她注视下点了点头。
  司璃这才似是松了口气,又侧耳听了听窗外动静,最后如来时一般,悄摸遁走。
  乌卿站在月色下片刻,打开储物袋,发现里面不仅有一张标注详细的羊皮地图,还有许多灵石符箓和法器。
  更有衣物胭脂发簪等属于女儿家的私密物件。
  看来每一样都是司璃精心挑选过的。
  “司璃……”
  乌卿默念出声,文字在这一刻,才终于变成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的人物。
  与此同时,一条几乎被她遗忘的信息,突然冒了出来。
  那是她穿书之前,在原著评论区匆匆扫过的一条热门书评:
  【啊啊啊啊乌卿这反派终于下线了,再等凌阙仙君斩杀司璃这道孽缘,这混入玉京宗的两大恶女,才算铲除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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