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傅丞山被一点事情绊住,挂了傅丞岚的电话才往舞会走来,随手挑了一个面具戴上——黑色水晶羽毛面具,恰好遮住半张脸。
一看,偌大的酒席间就只有一个纤细的身影落座,他想大约是还没开始。
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就坐到那姑娘旁边的软椅里。
后来他回忆,想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彼此的惦念促使命轨偏移,让本来不会再见的两个人,重逢。
交响乐团启奏,宴会厅的大灯光都转向旋转楼梯,酒席间一片昏沉的晦暗。
开场走的自然是方子瑞与汪婧,随后才是其他人。
林静水如埋伏街边盯梢的便衣警察,目光锐利地审视一个个戴面具的绅士。
眼前的浮华热闹对傅丞山来说十分无聊,不期然挪开眼,旁边那个板正认真的身影撞进视野里。
对方不像是来参加蒙面舞会的,倒像是来审查工作的。
她比那些浮华有意思多了。
他没忍住,扬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林静水被眼前突如其来的黑影吓了一跳。本就心虚的人,当下是直冒冷汗。
转头一看,对方是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士,浮夸的面具下方是一个浅淡的笑。
“看得这么认真……”他的语调还有一点笑意,“是来做审查工作的?”
原先那点不高兴被他适时的幽默化解,林静水叹笑道:“我这人好奇心重。”
“一个人?”
“不算。”
“坐着不无聊?”
“这不是有绅士相伴吗?”
“那是我的荣幸。”
“客气。”
“你要上去玩吗?”傅丞山起了一些兴趣,话里有话地问她。
林静水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可惜她今日有要事在身,没心思寻欢作乐,于是婉拒道:“不了。毕竟我有审查工作在身。”
傅丞山笑出声,说出的“好”字暗含愉悦的笑意。
他不是个爱搭话的人,她也没心情暧昧,于是话题就此停止,二人各看各的。
直到方然压轴出场,礼花彩带炸开,五彩缤纷、飘飘洒洒地落满整个宴会厅,林静水都没有发现傅丞山的身影。
难道他没来?还是我没认出来,错过了?林静水凝眉沉思中。
“傅哥哥——”方然跟只小蝴蝶一样飞到林静水旁边的男士跟前,“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一阵。你别坐这儿,跟我去那边坐。”
方然说着,就将傅丞山从软椅上拉起来。
林静水惊愕地捂住嘴巴。
啊——他竟然是傅丞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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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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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总,你为什么要叫林静水“淼淼”?
唐总:因为叫“小水”就一个“水”字,但“淼淼”有六个“水”,叫一次有六次的效果。
作者:6啊。
第11章
林静水那双腿不过脑子,一下就站了起来。
傅丞山微微偏过头,看向好像有话要说的人,问:“有事?”
他一开口,方然跟她身边的几个人都纷纷回头看向林静水。
林静水连连摆手,甚至转身落荒而逃。
方然看向傅丞山:“傅哥哥,你都对人家做了什么呀?看把她给吓的。”
傅丞山收回目光,随口应道:“我也好奇。”
林静水躲到窗边,双手撑着窗框,心中无比悔恨,以致于怨起这个蒙面舞会来。
要不是脸上的面具,她要了解的事情早就了解清楚了。
再次悔恨地长叹一声。
她回到宴会厅内场时,透过靡丽灯光与重重人影,瞧见方子瑞那处位置的纸醉金迷。
钱对他们来说,好似只是一张薄薄的纸钞。
一张张欧元如天女散花那样往上抛。张张纸钞往下飘,有人抬高手臂抓钱;有人俯身捡钱;有人坐在一旁高声笑看;有人认真切牛排——比如唐明霏;有人唱歌跳舞……仿佛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书中的一场奢靡晚宴。
喧闹中,她望见还戴着面具的傅丞山,态度平静地、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是事不关己,是热闹中的孤寂,也是难以言明的薄凉。
这会儿再看他,她的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当年轻裘白马尽风流,而今落拓,金花玉酒煎冷宵。
围在傅丞山身边的人不少,整个晚上,林静水都没有找到机会与他单独说话。
再有机会,是两天后的雪场活动。
林静水打探到傅丞山去滑高级雪道,也跟着去了。
她的滑雪水平勉强能够上高级雪道,加上是奔着要找人去的,滑得没有这么得心应手。
这个时候,她不禁庆幸跟着这帮富家子弟出来玩就是轻松,大手一挥就是包下整个雪场。不然雪场这么大,她这么去找人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来高级雪道的人不多,但四周杉木、松木等耐寒树木遮蔽视野,找起来也颇为费劲。
突然一个身穿靛青色滑雪服的身影撞入视野范围内,林静水连忙刹停。
只见那个身影靠着一块突起的石块坐在雪里,还是一个右腿平放,左膝支起,左手搁在膝盖的坐姿。
黑色头盔压着黑线帽,护目镜搭在头盔边沿,他的脸朝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卸下单板,拉开滑雪服的口袋拉链,翻出相册里傅丞山的照片,对着照片辨认不远处的人的长相。
确认是他后,她连忙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抱着滑板朝他跑过去。
她不能再错过这次的机会了。
要说傅丞山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那里,起因是他滑雪途中,脑袋霎时间疼了起来。
为了保证安全,他及时停了下来,看了一眼电子腕表,才发现自己一时贪瘾,比原先预定的时间滑多了五分钟。
就是这多出来的五分钟,害得他的脑袋需要承受绵长而细锐的疼痛。
当然可以通知雪具平台里的人接他回去,但此举对他来说,无异于羞辱。
每当这种时候,要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只是恨也没办法,也不过一声幽幽长叹。
他挑了一块平坦的雪地坐下,靠着石块,目光随意落到一处,放空思绪,在辽阔而旷远的雪场里,忍受着痛苦,并等待痛苦离去。
正当他要陷入“这么活着真没意思”的虚无里时,拂过耳畔的风送来远行人的声响。
他无聊地循声望去,一个靓丽的身影映入眼眸。
那姑娘穿着一身梅子色的滑雪服,在广袤的白色与交错的墨绿中尤为显眼。
对方是冲着他来的,神态欣喜,动作轻盈。
他扯出一抹微讽的淡笑,认为对方也是捞金攀关系协会的一员。
抵达时或许是太急太兴奋,她一下跪到他面前,搭在白色头盔上的护目镜“咔哒”一下摔到那张脸上。
她抬手将护目镜掀起来按回盔沿,露出一张春光明媚的笑脸,语调轻快地问他:“傅丞山,你这几年身体健康吗?”
如此直白,如此冒犯。
他原本应该是要生气的。
但当时,阳光实在太好。
好到能给一切的无理,都增添一层有如日系杂志般的滤镜。
梅子色确实显白,阳光下的梅子色更是,将那张脸衬得像薄胚的透粉瓷。
那双眼,似两汪清潭水;那眼珠,是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他难得宽容,忍着病痛的折磨,颇有闲心地弯起一个笑,握住她的左臂,将人一把扯到胸前,垂眸,情态风流地说:“你跟我玩儿一个晚上不就知道了?”
林静水吓一跳,连忙抽出自己的手臂,踢着脚连连后退:“误会误会,你误会了。”
在距离他一步远的位置,她站起来,继续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弯下腰抱起自己的单板,飞快平复心情的人对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傅丞山,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跑了。
往前跑了几步,她又回过身,高高兴兴地朝他挥一挥手:“拜拜——”
莫名其妙。或者说,这是新思潮的搭讪方式?——他百思不得其解。
雪地里有一个显眼的颜色引起他的注意,稍微坐起身,拿起来一看,是一只套着梅子色手机壳的手机。
手机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伸手想要叫住那个稍微跑远的身影。
“诶”字刚起了一个音调,嘴型还没有完全形成,他整个人犹如被高手点穴一样,骤然顿住。
电光石火一瞬间。
是谁呢?这世上还会有谁这么关注他的身体健康与否?还要特地强调“这几年”?谁会对他用那种互联网都嫌弃老土的祝福语呢?
怕是只有那位不小心摔破他的额头,还说不想陪他送死,不准他跟阎王告状,也不许他变作厉鬼回来索命的,救命恩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