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酒店的人跟他们吵吵囔囔,即将要拨电话报警时,何元棋一通电话打到前台,说请他们上来。
彼时林静水收到张经理发来的急信,要她机灵点。
见到那群人冲进屋的一瞬间,要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秉持着酒店人的素养,硬着头皮拦在傅丞山前面,强装镇定地说:“这里是酒店,请你们冷静一点。”
为首的那人怒目圆睁,“你”字的话音刚起个头,就被一声“砰”响压断。
傅丞山把手里的威士忌不轻不重地砸到桌面上,始终面不改色地坐在古典软椅里,伸手将林静水拨到软椅后面,抬眼看着为首的人,严肃道:“我就是傅丞山,你们有什么事吗?”
他低头看了眼劳力士腕表:“废话少说,我最讨厌啰嗦。”
不过片刻,那行人的气势顿消,仿佛港台电影里的得力小弟回来给老大汇报工作一样,跟傅丞山毕恭毕敬地说清了整件事。
“嗯。三天后的下午五点,我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他神情冷肃地抬头看向他们,“没别的事,你们就回去吧。记得把门关好。”
“诶诶诶,好的好的。”
一行人就这么礼礼貌貌、客客气气地离开了。
再对比现在,真是虎落平阳,谁都可以到他面前耀武扬威。
傅丞山见林静水神情低落,抓着她手腕的手松开,顺势摸一摸她侧边的头,笑容浅淡,语气温和地说:“被找事儿的人是我,你难过什么?”
“傅丞山。”她抬起头,目光转向坐在身旁的人。
贴着浮雕玻璃杯壁的手屈起食指,指腹尖端摩挲着凹凸不平的浮雕,她的声音有点闷:“像刚刚那种事情,这几年,一直发生在你身上吗?”
此时的午后阳光正好,周遭的景色犹如一副着重于描绘光影变化的印象派风光画。
她的问题,如一阵微风融进这幅风光画里。
那种事情多吗?其实,非常稀少。
只是恰好给她碰上庄森和周芯竹了。
这两人的身家权势,就是在他没出事前,也敢用不甚客气的口气跟他说话,只不过不会这么明显。
所以,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偏偏在与那双潋滟的清水眼对视后,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心有所思的不仅傅丞山,还有对面的方子瑞。
方子瑞认识好友这么多年以来,尤其是他出事后,围在他身边的女人,捞金有之,攀其上位有之,求爱亦有之,但像林静水那样真心实意站到他的角度上为其忧虑的,这五年里也就她一个。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傅丞山张不开口,方子瑞替他说了:“可不是嘛。这上流社会看着奢华璀璨,实际最为势利眼,踩低捧高那一套,真叫一个炉火纯青。”
傅丞山的目光挪到方子瑞身上,方子瑞对他扬了一下眉,飞快瞥了一眼林静水,然后心满意足地喝酒。
林静水还在看着傅丞山。
傅丞山轻咳一声,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略微心虚地举杯喝加冰威士忌。
他的沉默,落到林静水眼里,就是默认。
事已至此,一昧低落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林静水态度积极地笑起来,问:“傅丞山,你一会儿有事吗?”
傅丞山转眼看她:“没有。”
方子瑞在心里暗笑:只要问的人是你林静水,他就是有事也可以变成没事。
林静水:“那现在跟我去买束花吧。”
傅丞山:“嗯。”
方然走过来时,站在堂哥面前四处看了看:“哎?傅哥哥跟淼淼呢?刚才不是还瞧见他们在这里喝酒的吗?”
方子瑞笑道:“一起买花去喽。”
“买花?这个时候?”
“昂。”
“咦。这么会玩浪漫。”
第24章
众所周知, 梵高的《向日葵》不止画了一幅。
其中最负盛名的要数《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其在1987年伦敦拍卖行,以将近四千万美元的天价, 创下当时名画拍卖竞价的最高记录, 震惊全世界。
无数行家、爱好者、好奇的外行人,纷纷开始鉴赏《向日葵》, 探索这位后印象派主义画家——文森特·梵高。
《向日葵》虽是静物画,却充满了动态美感。
传统的花卉静物画里,基本以同一时期——绝大多数是盛放时期——的花卉为主。
《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大胆打破传统, 花瓶里的向日葵以盛放、半凋谢、即将垂败等不同时期的生命状态, 融于同一幅画作里, 完全突破时间的限制。
彼时林静水正在为了考研而焦灼学习, 抓来唐明霏絮叨分析自己对梵高《向日葵》的艺术鉴赏。
唐明霏努力去听,最后说了一句:“不是很懂。”
林静水捧着装满向日葵的陶瓷花瓶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扫了眼书架上的书,兴奋地放下花瓶,飞快坐回原位,跟好友这样说:“千利休的茶道七则里有一条是:插的花要如同生长在原野一般。而当代花道大师川濑敏郎说过‘一种花就能够讲述人的一生’。梵高的这幅《向日葵》, 在我看来, 就是这样。”
如此一讲述,唐明霏适才恍然大悟。
关于画作的赏析,向来是“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但每一个看过《向日葵》的人,大致都认同这样的评价——
饱满而浓烈的感情,旺盛的生命力。
泰迪向日葵这一花种, 因梵高《向日葵》的盛名而受益,常常被宣称是“梵高的向日葵”进行售卖。
这一天的下午,林静水要傅丞山跟自己一起去买的那束花, 正是“梵高的向日葵”。
买花的同时,多买了一个油绿色陶瓷花瓶。
正值盛放时期的泰迪向日葵错落有致地插放在花瓶里。
鲜亮的黄色与浓郁的绿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花瓶被放置在夕光照耀的围墙前。
围墙外,是雪浪翻涌的深邃蓝海。
车就停在距离花瓶两米远的位置。
林、傅二人靠在车上,在海风暮光里欣赏油画美景。
林静水说完自己对梵高《向日葵》的见解,便转头看向傅丞山:“饱满而热烈的生命力。我这幅《梵高的向日葵》送给你,希望你天天开心。”
海风吹乱她的发丝,吹不乱那双眼里的温柔与坚定。
慢慢地,慢慢地,他笑起来,回应道:“谢谢。这是这五年来,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或许说者无意,但总归听者有心。
“五年”这个词一出来,林静水的心里骤然咯噔一下,笑容瞬时变得有些许尴尬。
她急忙别开与他对视的眼睛,状似一派轻松地望向在风中轻轻晃动的向日葵,尽可能维持正常的语调说:“不客气。”
傅丞山敏锐地察觉到她那细微的态度转变。
他在这一刻,蓦然想起许多事情。
比如她有公司要养,也有人脉资源要维系,因此不是常常有时间跟他见面。
算起来,二人一个月也不过见面七八次。去年底她忙得不可开交时,一个月也见不上两回。
再说方子瑞和方然都有她的联系方式,与她相处也算融洽,可是他们永远没办法将她约出来。
除非他来开这个口。
因此,下次见到她时,方家两兄妹是颇有意见的。
可她睿智的地方就在这里,仗着他也在,且清楚他们都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对她太苛刻,来的时候总会带点合适的礼物——好酒、甜点、香水等,再说几句俏皮话,小恩小怨片刻消散。
为什么只有他能约她出来,他这心里是很清楚的。
同时,他更清楚她跟唐明霏两个人的感情非常深厚——不仅能一起创业,住在一起,还能一起买房子。
俗语都有说:如果不想跟好朋友日后老死不相往来,千万不要与之一起创业、同居、做影响人生的重大决策。
她俩倒好,全沾上了。
他到底是在暗流涌动明争暗斗的大家族里成长,对所谓的人间真善美存有疑虑,忧心过她是否太天真,稍微提点过两句。
彼时她弯起一对月牙似的眼睛,颇为得意地说:“不会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
“没有万一,不必小心。”
“这么自信?”
“嗯!”
后来他悄悄从韩勋那里打听到,韩公子也曾如此劝诫过唐明霏,唐明霏同样笑眯眯地得意道:“害我的人如果是小水,那我心甘情愿。”
那时韩勋笑言:“简直是21世纪大傻瓜。”
两个人要当朋友,若是两个都精,那是颇为麻烦;若是一傻一精,还可勉强继续;若是两个都傻,反而能长长久久下去。
她二人做的这门珠宝生意,需要与有闲阶级多多打交道。
但据他了解,她们两个人都遵循“小富即安”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