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说:“只是一些无聊的谣言。你在娱乐圈浸淫多年,怎么也信了?”
  霎时间,闻霜自认自尊心遭到了极大的损贬,下意识为了挽回颜面而进行更为刻薄的言语攻击。
  不惜再度搬出“救命恩人”这块道德石砖,企图压他傅丞山一头。
  孰料,对方如此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真正的救命恩人另有其人的话。
  在闻霜看来,那并不是一句真心话,不过是傅丞山为了讨好旁边的新欢,同时为了摆脱羞辱自己而说出来的一句托词。
  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闻霜甚至在想,当年那个女人——她印象中的真正救命恩人,是不是就是这样被他气走,与他恩断义绝的?
  他这种人,他这种可谓有齐全天下的人,哪可能忠贞不二,有情有义到底?
  或许,他连什么是“有情”都不太在意。
  闻霜的这种结论,自然是片面的,单一的,充满个人色彩的。
  只是当一个对爱情怀抱着渴望的女人受了情伤,贬损某位男士几句——尤其是二者的关系地位本就不对等的情况下——实在难以对其苛责。
  “傅丞山,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
  闻霜的眼泪簌簌落下。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闻霜捂住一双泪眼,态度决绝地离开。
  林静水还沉浸在傅丞山那句对她来说可谓是石破天惊的话里,一颗心直冲嗓子眼似的愣神中。
  ……他在说什么鬼话?!
  什么叫“真正救我的人不是你,而是静水”?
  她飞快思考傅丞山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闻霜说的?可是就刚刚闻霜的态度来看,明显不认识她林静水是何方神圣。
  之前从方然口中得知,闻霜能被认可,是因为她的手里有证据,还是当年事故的现场照片。至于是什么样的照片,方然因为没兴趣所以也不清楚。
  林静水完全没印象当年前来搭把手的那对情侣有没有照相,又是什么时候照的相。
  或许是照片里隐约有她的样子,被傅丞山认出来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说?
  还是他觉得好玩?
  毕竟他这人可是明明白白地说过:喜欢一切能打发时间的爱好。
  闻霜的那三年玩腻了,所以他开始找下一个目标?
  她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怪道一个贵介公子能围着她这号灰姑娘这般献殷勤呢!
  居高临下地玩弄人心,真是人性里最卑劣阴损且能带来极大征服感的恶念之一。
  林静水忽然发觉自己将傅丞山想得太坏了。
  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此刻的她是浑身僵硬,冷汗直冒。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
  她吓得双肩一颤,端着温度稍稍冷却,已经不烫的水喝了一口。
  “你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那声音由远及近,林静水下意识循声望去,瞧见傅丞山那张挂满关切的脸。
  她情不自禁地往后挪了一下,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他看了眼她手里紧握着的玻璃杯,蹙眉道:“听说女人来月经,容易肚子痛?尤其吃生冷的东西更容易痛。你这么爱喝冰水,会不会……”
  “不会。我体质好。”她尽可能保持冷静地与他交谈,同时有点愧疚于刚才那样看待他。
  见她脸色恢复如常,他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是。毕竟你有流放岭南的顽强。”
  她不太好意思地捂脸笑起来。
  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正当她在想怎么提问他为什么会说那句话比较合适时,他的声音适时响起:“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我需要对你说声抱歉。”
  她放下手掌,抬眸去看他。
  “我一时气头上,没经过你的同意,拿你当了挡箭牌。”他态度诚恳地说。
  她仔细打量他脸上的表情,同时回忆方才的细节,完全看不出也想不起来对方有过一丝气恼过度的表情。
  “那些话都是我随口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他这样补充一句。
  她不好分辨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一颗高悬的心,的的确确放了下来。
  “哈哈。我说呢。”她配合道,“你怎么会突然说那些话。怪吓人的。”
  他笑道:“晚上请你吃饭?就当给我一个机会赔礼道歉。你想吃什么?”
  她硬着头皮答应。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过噩梦的林静水,那晚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噩梦。
  思量着要与傅丞山降低来往次数,正要拒绝对方下一次邀约时,对方递来一个她实在无法拒绝的理由——与顺天航运集团的小冯总谈一笔外贸生意。
  二十一世纪的人们谈生意,沿袭上一辈的习惯,喜欢在高尔夫会所、高档餐厅包厢等自带轻松愉悦氛围的场所进行。
  此次的见面安排在本城顶豪华的空中餐厅,一抬眼,便可俯瞰城中灯火璀璨的绝佳夜景。
  桌与桌之间相距甚远,且以木雕屏风做了隔断,正中央有一位身着小礼裙的气质美女弹奏着悠扬的钢琴曲。
  小冯总是顺天航运集团的接班人,全名冯泽安,近期正在利用自家航运优势开展外贸业务。
  外贸生意很讲究关系与信任,尤其冯泽安下批的外贸业务还在起步阶段,为了稳妥起见,目前只考虑与熟人合作。
  林静水,是合作意向名单里,唯一的外人。
  俗话都有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种基本不外流的好事为什么能落到她林静水头上,不难猜傅丞山在冯泽安面前都做了什么样的牵桥搭线。
  偏偏傅丞山的的确确愧对她在先,使得她可以站在道德高地,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次的合作。
  很难不让她起疑,那天他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故意而为之?
  林静水看向旁边的傅丞山。
  餐厅里璀璨明亮的水晶灯光倒映在那双眼眸里,仿佛两方圆满的星空。
  很难不为此,心动一瞬。
  林静水此刻的心思不难猜,傅丞山坦坦荡荡地回看她,并对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突然被晾在一旁的冯泽安用叉柄敲了敲酒杯,提醒对面不分场合含情脉脉对视的两位,这里还有一个喘气的大活人,且他们正在谈正经事务。
  好不容易谈完所有的合作事宜,吃完的餐盘撤下去,精美甜香的点心端了上来。
  冯泽安饮了一口红酒,目光投向林静水。
  “林小姐,你是怎么说动那位神隐已久的男士,”冯泽安说到这里时,特地挑眉眼神示意了一下傅丞山,“出来插手我这种小业务的?”
  “小业务”这种话自然是谦辞,只是林静水不介意借此同对方开个玩笑:“或许……是因为四五百万的合作对您来说是个‘小业务’,对我来说却是‘直上青云’的业务吧。”
  “直上青云”这一词,捧得冯泽安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傅丞山笑着摇摇头,配合她说:“见钱眼开的财迷。”
  两厢一接话,教冯泽安当下确实难以继续往下调侃傅姓好友的私事,只好暂且作罢,与两位闲聊其他更为轻松的话题。
  因为应酬避免不了喝点酒,所以林静水没开车,是傅丞山专程让司机开车到她家楼下去接的。
  回程路上,林、傅二人再次一齐坐到后座。
  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得相当到位,不得不令人怀疑是特地安排好的。
  林静水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跟傅丞山说:“从前就听说傅少在商界里所向披靡,如今亲眼见识一番,真是教我自叹弗如。”
  “哦?五年前在澳岛的铂御酒店,你不是在我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吗?”他说着,用一双笑意盈盈的星眸询问她,“那时候,没让你见识过?”
  如此具体详细的一段往事回忆,简直让她避无可避,只好应道:“见识过。每次都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每次?”他故意重复强调她无意间说出来两个字,脸色的笑意加深,“淼淼,你的记性真好,五年前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林静水用笑声掩盖片刻的慌乱。
  夏末的天气还带着一些热意,车里开着舒适冷气,她却突然刺热起来,刘海捂着的额头边缘,渗出一条细密的汗水。
  两只手掌的掌心贴在一起安抚似的摩挲了几下后,林静水才开口用奉承的口吻说:“自然是因为傅总的风采实在出类拔萃,让我印象深刻。”
  “静水,”他的态度骤然变得有点严肃,“我不喜欢你对我这样客气。”
  “好吧。”她的头转向窗外的霓虹夜景,躲开与他的对视。
  不过片刻,她的头又转了回头,恰好与他对视:“你……”
  “唔?”
  “万一我跟你因为什么事情,闹到互相翻脸的地步,你会不会用商业上的手段,来报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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