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在解释自己曾经的心境,亦是在向温阮承诺他们的未来,不论何时,在他眼里,眼前之人都更为重要。
  温阮泣不成声,她气苏岺辛瞒着她,但一想到他曾顶着一时纵情,害妻小产的罪名,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便气不起来了。
  他担下了一切,用他的错来掩盖旁人可能会对她的指责。
  感觉怀中之人有所软化,苏岺辛捧起她的脸,试探着吻上她。
  温阮没有拒绝,但眼泪仍旧汹涌。
  苏岺辛加深了这个吻。
  眼泪在他二人唇齿间化开
  马车往郊外去。
  温阮靠在苏岺辛怀里,答应他不再多想,二人重归于好,只等梦醒。
  在梦醒前,二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为那未出世的孩子建一座小坟,将它的魂魄连同他二人的伤痛一并葬在梦中。
  温阮捧起最后一捧土,苏岺辛亦在木牌上刻下最后一笔。
  小坟垒成,往事了结。
  温阮与苏岺辛相拥一起,哭了最后一场。
  为人父母,丧子之痛,痛彻心扉二人守着一座空坟,相继睡去。
  一滴雨落在苏岺辛脸上,他睁开眼,发觉手上一空,身畔不见温阮身影,他收在袖中的蜜蜡红豆珠绳,也已不在!
  天色渐沉,雨淅淅沥沥落下,温阮撑着伞,从小角门进入李府。
  她骗了苏岺辛,她不会再回武安侯府,不会再与他做夫妻,她爱他,亦感激他一再为她扛住责难,所以,他的罪她也要为他担着。
  得知温阮上门,李知月由丫鬟搀扶着迎出来,她中的毒还未彻底好全,身子仍有些虚弱,但一见着温阮,便露出灿烂笑容。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诶?你一个人来的?没有丫鬟跟着难不成,你是偷跑出来的?
  虽然我一直等着你但你出不来,也不必非要来的,让你母亲知道,要罚你的,阿阮我舍不得你,但我得立马送你回去!
  说罢,她便要让仆人备车。温阮却拉住了她。
  看着回头看向自己的知月,温阮心中酸涩,忍住不住红了眼眶。
  李知月瞧出不对劲来,皱起眉头,关切询问:怎么了?
  温阮只道:对不住
  当她是为来迟的事过意不去,知月舒展眉头,你能来这一趟,我心里已是最高兴的。
  温阮笑了笑,忍着眼泪,拿出用素帕裹着的东西,将其送给李知月。
  李知月乐得其所,但也也想知道帕子里有什么,
  素帕将要被撩开,苏岺辛已闯入李府,他的身份摆在那儿,无人胆敢阻拦,他一路畅通无阻,终于见到温阮。
  魏承松捂着胸口,站在屋檐之上,雨水淋湿他的衣发,也淋湿他手上的弓弩。
  撩开帕子,蜜蜡红豆珠绳露出来,李知月表情一僵。
  她想起来了,赵少阳惨死的场景。
  她想起来了,她与温阮早已决裂。
  她想起来了,她恨错了人
  她全都想起来了。
  霎时间,天地摇动,梁断瓦碎,弩箭破空,袭向李知月,温阮回头一看,挡在好友身前。
  惊魂一刻,苏岺辛出现,护住温阮躲开,弩箭仍旧袭向李知月,却让一条红绳缠住,悬停于空中。
  缠住它的,正是温阮送出的蜜蜡红豆珠手绳,珠子一颗颗化作齑粉消散,李知月落下眼泪,化作一缕冤气,融入箭矢
  弩箭轻颤着,竟生生转了头,穿过雨幕,向屋檐上袭去,在空中与另一支弩箭擦肩而过。
  温阮扑向知月化作的弩箭,不要
  苏岺辛拉住了她,被魏承松新射来的弩箭射穿胸口,另一边,魏承松也倒下了。
  地裂开,鲜血汩汩冒出,淹没温阮的鞋袜,天剥落,泪水倾泻漫灌,封闭温阮的口鼻。
  濒死的黑暗袭来
  阿阮,阿阮
  听着熟悉的呼唤,温阮睁开眼,便见苏岺辛正关切地望着她。
  醒了,梦醒了,阿阮
  苏岺辛忍不住哽咽,将温阮紧搂入怀中,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轻轻蹭着,感受她确实存在。
  他亦怕自己仍在梦中,会失去怀里的人,在弩箭射中他的那一刻,他在阿阮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身着青衣,站在小院里,手里拿着小锄头,脚下长着一片风雨兰。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令山是怎样的那是他曾想象过的,离开武安侯府后,将与阿阮过上的平淡无忧的日子。
  温阮茫然一阵,收了惊,望向窗外,天尚未完全亮堂,应当是五更了。
  仆人已备好水在外等候,温阮起身,伺候苏岺辛更衣,他今日还得入宫朝会。
  握住她为自己整理衣襟的手,苏岺辛迟迟不愿离去。
  温阮抬眸望着他,斟酌一番后,说:我想去见知月。
  苏岺辛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答应了。
  等我回来,陪你一同去。
  温阮点头。
  夫妻二人说好,苏岺辛去了,温阮在府里等着,温家来了人传话,说是温铮平安归家,请温阮与苏岺辛一同回门。
  料想母亲又想借武安侯府的势,为弟弟扫去前程路上蒙的灰,温阮心里并不畅快,便将此事搁在一旁,想着,晚些回去,敷衍一顿饭,便罢了。
  朝会散了,官员们往外走,有人议论着魏承松告假的事。
  是得了什么病?竟连朝会也不来
  诶!苏侍郎你的脸色很不好啊,是不是也生病了?
  苏岺辛捂住疼痛的心口,咽下涌上吼间腥甜,摆了摆手,同身旁官员作了个礼,便匆匆而去。
  几人看着他的背影很是纳罕了一阵。
  马车停在府门前,温阮已提前得到消息,等候着了,随苏岺辛上了车,往魏府去。
  一路上,温阮忐忑不安,浑身都在发颤,并未发觉苏岺辛的异样。
  苏岺辛握住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尽管无言却给予她可靠的力量。
  不管发生何事,他都会陪着她,一起面对。
  魏府只是一间小小的院子,比不得武安侯府气派宏大,门口甚至无人守门,大门敞开着,就像一处无主的空院。
  温阮与苏岺辛走入府中,绕过影壁,才瞧见院子里扫地的一个老奴。
  温阮问起李知月。
  老奴叹一口气,说:我家夫人又犯病了,一大早疯疯癫癫地跑了,嚷着要去见什么人唉每岁今月都要犯一回,爷郎去寻人了。
  温阮与苏岺辛对视一眼,都猜到了李知月的去处今日,是赵少阳的忌日。
  马车驶出城外
  坟头,李知月头破血流,靠在一块无字的碑上。
  温阮扑上前去,扶住她,知月!
  李知月抬眸看她,任由鲜血划过眼睛。
  阿阮
  她笑了。
  我喜欢他,想要嫁给他。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温阮看向一旁的无字碑,心里明白,知月已经神志不了。
  她想带知月回城看大夫,知月不肯起身,抓住她的手,表情忽然又变得悲戚,他是为了娶我才那样做的他要做赵家的家主,就得先做上面人的鹰犬他是为了我。
  温阮震惊,抬头看向苏岺辛,见他并不意外,显然,他早已知晓一切。
  李知月:魏承松骗了我他骗了我
  魏承松憎恶苏岺辛,所以,她嫁了他,她想利用他对付苏岺辛,却没想到,他也在利用她的仇恨
  他没将少阳留下的信给她,她不知少阳良心不安,故而坦白一切,只为苏岺辛成全他以死谢罪。
  她恨了苏岺辛不够,连阿阮也恨。
  她要苏岺辛也经历,亲眼见着所爱之人死去的痛苦,她要阿阮尝一尝,何为锥心之痛!
  她赌上性命,设下梦魇死局。魏承松发现后,情急之下说破真相,可是咒术已下,梦魇降临,她的咒怨自有杀戮的意志,已不为她所能控制,她自己亦是梦魇中的一枚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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