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想说在网上随便搜下就知道代孕对女性多大伤害，不应该在剧里被美化成给孕母带来财富和幸福的事，”宋语辰说，“作为演员我接受不了自己的角色传达这种三观，非要拍的话就拍我在代孕过程中脏器衰竭死了吧。”
“你疯啦？我这是结局圆满的爱情故事！”王导看上去十分不理解，他提高了声音，“随便搜一下就知道危害那让观众自己去搜啊！在虚拟作品里要什么三观？我只是希望主角的人生更圆满一点而已，有一个自己的可爱宝宝是件多幸福的事！”
“把幸福建立在对别人的剥削上吗？好恶毒。”宋语辰把剧本重重扔在了导演面前的桌上，“如果您不顾演员的意见非要把剧本改成这样，那我只能说我演不了，我不拍了。”
脑残吧这男的！
回到住处后宋语辰愤怒又后悔地拉过被子蒙住了头——当时就应该骂他一顿的！
人家是导演，人家有话语权，她不拍怎么了自然有别人来拍根本毫无影响，然后这个垃圾腐剧就会被拍完播出，然后就会有些根本不了解代孕危害也没兴趣了解的小姑娘看了剧被感动呜呜呜这是什么绝美爱情为了哥哥们的幸福让我代孕都可以……啊啊啊啊啊啊啊！搞这种剧情的烂人，去死吧！
宋语辰沉浸在怒火中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等她反应过来有人敲门的时候，门口已经响起了输入密码和“已解锁”的声音。
“宋宋！”李书言的声音传过来，下一秒有重物压到了她被子上，“发生什么啦？王导在公屏上骂你呢，还说要招新演员。”
“失策了，我应该先骂他。”公屏是指app里的一个玩家留言后会在所有玩家手机上悬浮窗显示的地方，宋语辰边说边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拿起了手机。
说是这么说，宋语辰还是忌惮着公开骂人有损形象，她快速打了几句按下发送。
“‘下次王导别一时兴起改剧本加美化代孕的剧情了，您一开始就写成开开心心帮人代孕的角色那我一开始就不会接，怎么还会浪费您时间呢’。”李书言念出了悬浮窗上新出现的内容，“天！这男的脑子有问题吧，拍些什么玩意儿呢？别气了别气了啊。”
“我气！”宋语辰掀开被子坐起来，表情又气又委屈，“我跟他吵架没发挥好！”
“我去帮你骂他，”李书言一秒都不犹豫，“骂死他！”
“算了，”宋语辰蔫巴巴地说道，“不是什么好事，你别掺和进来。”
“那你不要心情不好了嘛，”李书言往前凑近，仰着头观察了她几秒，突然说，“要不我带你出去玩？”
“去哪玩？”宋语辰还是没精打采，“要花积分的地方我不去。”
“猜到你会这么说了，”李书言一脸早有预料，“不要积分，但是稍微有点不合规矩，你先答应不准说我。”
李书言的重音放到了“稍微”上，宋语辰想了想:“确定是稍微吗？”
李书言点头。
“那好吧。”
宋语辰没想到李书言带她来的地方是公交站。
“这儿的公交站正常运行吗？”宋语辰有些惊讶地问，“我还以为建来给拍戏用的呢。”
“拍戏不用的时候就正常运行，”李书言笑，“不然你以为那些很远的拍摄场地大家怎么去啊。”
“对哦，天天在1号区待着拍校园剧我都忘了影视基地有多大了，”宋语辰正感叹着，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车来了！”
“不是这辆，”李书言拉住宋语辰继续望着进站口，很快，一辆双层观光公交出现在了视野里，“——车来了。”
李书言直接拉着宋语辰坐到了观光公交车二层。
影视基地里的太阳向来都不刺眼，敞篷公交的顶层视野开阔，微风吹过来，宋语辰的心情舒畅了好些。可惜还没等她心情完全好转，路边显示屏滚动播出的公屏消息就又把她拉回了现实。
这游戏什么破设置啊，不想看还不行了，今天就没什么别的信息要放吗？
确实不怎么有，今天的剧组招聘信息格外少，所以没几条就又会播回王导刷屏了的消息。发上公屏的消息当天会滚动播出，所以宋语辰才不想在上面吵架，说起来还是脸皮不够厚。她支着脑袋在沿路的显示屏上把公屏消息又看了一遍，除了几条演员招聘和她回的那条其余全都是王导的辱骂跟讽刺。
以往游戏里像这样有导演和演员公开闹矛盾时一般都是有人出来站队的，主要是站导演的队，除非演员是非常有分量的主演级别。这属于宋语辰早就见惯的一种上位者抱团，掌握话语权的导演们如果决定联合起来整治谁，想让某个玩家消失在游戏里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这次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替王导说话，今天发声的只有当事者两个人。
宋语辰知道原因 。王导在圈内人缘并不好，早在游戏开始前就是这样，从王导公开出柜后一直都是这样。
这个圈子虽然是拍腐剧的圈子，对同性恋的态度却从未因此变得宽容，gay被视作男人中的异类受到了其他“正常”导演的排斥。宋语辰一直以来的形象都像是一只温顺的羊，而王导像一只离经叛道的狼，狼群对后者的接受度不见得比对前者高。
在王导把其她女人视为子宫的时候，他自己也正处于歧视链的下端，某种恶性循环正在运行，而那个矮小的男人就像完全意识不到这点一样。
但宋语辰意识到了这点。
想到这里，宋语辰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一个疑问:所以我是因为知道惹怒他不会有什么太大后果才敢直接说不演的吗？
如果今天要拍那种剧情的是某个在圈内非常有分量的知名导演呢，她还敢正义凛然说出那些话然后辞演吗？
宋语辰心情沉重地得出结论：她不敢。
扔下剧本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有底线的，某些触碰红线的剧情坚决不能接受。可是等冷静下来一想，这种底线居然也好像有前提条件。她的原则只是可承受范围内的原则，如果侵犯到利益，任何正义都将不复存在。
也许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不善良。
“讲真的宋宋，你还是比我以为的要可爱多了，”李书言笑着把手搭到宋语辰头顶，“我是真没想到你还会拒演呢，还气成这样。”
“因为这个导演没权没势好欺负，”宋语辰面无表情拨开李书言的手，“换个得罪不起的知名导演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演完了。”
“嗯，还是这个描述比较符合我的心理预期，”李书言摆出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但是知名导演会这么拍吗？观众也是有筛选跟判断能力的，剧情太阴间到时候就是口碑热度双双滑铁卢，知名导演才不会拍这种。你等着看吧，这部剧就是拍出来最后肯定也会被疯狂吐槽的。”
宋语辰思考了一下，李书言讲得好像确实有道理。
“所以别想啦，辞了挺好，拍也是浪费时间，”李书言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现在开始是难得的半天假期！不要再想拍戏的事了。”
“好，”宋语辰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不过你今天不拍戏吗？”
“拍啊，《幸运星》最后的戏份，为了来找你全都一条过拍完了，我厉害吧？”李书言带着点小得意说完，立马兴致勃勃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猜我要带你去哪儿？”
“……我很想猜，”宋语辰有点无奈地指了下车前的显示屏，“但上面的线路图写了每一站的场地跟名称。”
“……好吧，”李书言不满意地撅了下嘴，一秒后恢复开朗，“那就揭晓答案:今天的游玩路线是——游乐场和海边！”
“你有看到游乐场显示场地使用中吗？”宋语辰小声提醒。
“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要在有剧组拍戏的时候去，不然游乐设施不开的，”李书言摆出有经验者的老练样子拍拍胸脯，“放心！今天就交给我了，看姐姐我怎么带你完美闪避那些镜头！”
第8章 08 生存方式
刚进游戏的时候宋语辰绝对无法想象，有一天她会在拍摄外的时间跑到游乐场来。
其实游戏里的紧张氛围是在逐渐缓和的。开始前三天几乎所有人都活在对死亡的恐惧里，那三天也的确有很多没参与到预告拍摄的玩家惨遭淘汰。经过初始三天存活下来的玩家全部成功解锁了主页和直播功能，于是一部分开次直播就能有几万赞的人气演员率先来到了安全区。前一个月所有剧组的效率都快到超乎寻常，大家都是边拍边播，并且拍摄都能在一个月之内完成。随着一部剧播完，热门剧里的主演编剧导演能拿到够存活一年以上的积分，这部分玩家也由此进入安全范围。现在游戏进行了80天左右，很多剧组都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拍摄周期，宋语辰甚至听说有知名导演打算花一年时间来打磨剧本。
但宋语辰紧绷着的神经从未放松过，进游戏后“积分就是生命”的概念深深烙在了宋语辰脑海里，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为攒积分努力着。作为一个腐剧女演员，她永远要为最糟糕的状况作准备。假设腐剧中的女角色真的越来越少、女演员们能拿到的积分占比也越来越低，那么她在还能以5%-10%的分成接到角色的时候就得尽量攒积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