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杨珍妮先开了口,“阿姨,其实白雪身上发生的事,我们多多少少也经历过。有人说大,有人说小,可我觉得大,爱我的人就一定也觉得是天大的事,既然是天大的事儿,总归要有个结果。”
“不然,人会被卡住的。那以后的日子,就只能认着风从身上过。”
杨珍妮说完就不再吭声了。
临到门口,她才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女人。
“阿姨,小心勒手。”葛漾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纸巾仔细地垫在塑料袋的提手处。
“我们在这再呆一小时,这一小时,你随时来找我们。”
女人看着她们,微微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又回过头来,只见她从里面打开楼下的门禁,招呼起杨珍妮她们。
“孩子们,进来呆一会吧,楼里有暖气。”
见姑娘们走进楼里靠着暖气暖起手来,女人才放心的踏进了电梯。
杨珍妮和葛漾看到电梯门关上,跳出数字后,赶忙躲到一楼大厅的背人一侧,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一小时,现在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了。
显示屏依然停着7楼,电梯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第五十二章 「跑」
初春的傍晚,浮起的月亮像打了雾。
珍妮呼出一天白色的哈气,跺了跺脚。不远处的葛漾正坐在车里,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模样。
一个小时被拉成成三个小时。
但是杨珍妮却不觉得漫长,只因为手机里那条消息——
“等我!”
两个小时前,在一小时最后五分钟的时候,电梯屏幕里红字像是攒动的火苗,快速变动起来。
直到从“7”变化成“1”。
杨珍妮满怀期待的盯着电梯口,也许是心太急,眼前的每个画面都显得格外迟缓。
终于,电梯门打开了。
那人手里拿着东西,此刻正直冲冲地像珍妮扑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告别的白雪妈妈。
“姑娘,姑娘,把我女儿带走,把我女儿带走!”
女人哽咽起来,两只手里还提着刚刚处理过厨余垃圾,手上还残存着一股生肉的腥气,仔细看去指甲缝里还有新鲜的血丝。
葛漾接过阿姨手里的垃圾,转身朝垃圾桶走去。珍妮扶着瘦小的阿姨,走进安全通道里。
女人双手冰凉,指尖止不住的发颤。
“阿姨?怎么了,别急,有事儿慢慢说!”
“我不能耽误太久,我是借着扔垃圾的由头才下来的,恰好白雪她爸爸嫌腥,催着我去扔,时间久了,白宏该发脾气了。”
瘦小的女人颤颤巍巍,几乎快要站不稳,但是那双方才发颤的手却像钩子一样牢牢地锁着杨珍妮的手腕。
虽然一时间有些吃痛,但是杨珍妮还是伸出另一只手来,揽过女人的肩头。
“没事的,没事的,阿姨。你简单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女人点点头,低声向珍妮说了几句。
片刻之后,杨珍妮拿出手机快速点了几下,又叮嘱了阿姨几句,便按下了电梯将阿姨送了上去。
“怎么说?”
葛漾从外面走进来,杨珍妮摇摇头语气如常地说,“你还记得之前白雪怎么说的吗?她确实是家里的宝贝,是妈妈的宝贝,放心吧。”
半小时后,好友验证通过了。
一个陌生的头像谈了出来,只有两个字,等我。
杨珍妮飞快地回了一条,“楼下车库,等你。”
天完全暗下里的,地下车库的口子终于传出动静来,白雪高高举起用力挥动着,杨珍妮快步迎上去,却看到了她身后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妈,我们一起走,行吗?”
白雪望着杨珍妮,眼睛泛红。
“当然行!车在那边。”身后不远处的白色轿车,适时的亮起灯来。
三人默契地小跑着上了车,葛漾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的白雪母女。
立刻启动了车子,很快便驶出了小区。
当车子重新跑在大路上的时候,几个人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高楼,仿佛劫后余生一般暗暗松了口气。
“咱们……去哪?”
等红绿灯的空档时,葛漾开了口。
“去…”杨珍妮刚刚准备开口,白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派出所,现在就去。”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几人在附近找了一个酒店,将白雪和白雪妈妈安置好后。
三个人对视一眼,便借口吃夜宵出了门。
“妈,你早点休息。有事随时跟珍妮微信联系。”
白雪妈妈点点头,满脸倦色,看样子今天这一通折腾着实让她有些吃不消。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大门,在派出所附近随便找了个路边摊。
还没坐稳,白雪就异常认真地举起了杯子,“谢谢!今天这事儿,我真的要谢谢你们。”
看着她茶杯里飘出的热气,杨珍妮“噗嗤”一下笑了。
“不至于,你这整得跟桃园三结义一样。”
嘴上虽然这样说,三只杯子还是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又悦耳的声响。
热茶下肚,白雪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那天父女俩大吵一架之后,白雪难过了一晚上,可第二天一起来,家里似乎一切如常。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亲,还有眼前坐在饭桌对面,一脸关切的父亲。
他语种心长的样子,让白雪近乎本能地想要相信昨晚的种种不过是父亲急火攻心的无奈之举。
特别是听到他那句“爸爸理解,一定支持你!”后,白雪仿佛吞下了定心丸。
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真的?”
白宏沉默许久才接起一句,双手从靠着桌沿慢慢变成了怀抱胸前的姿势。
“是啊,爸,我这婚一定要离!”
白雪一口气说完后,才感觉胃里空落落的,正准备拿起一块煎好的鸡蛋饼塞进嘴里,却被白宏一把拦住了。
“ 雪儿,蛋饼和牛奶都凉了,爸给你热热去,你先吃点水果。”
说完,白宏端着餐具就往厨房走。
白雪看着父亲的背影,果然父女俩之间没有“隔夜仇”,一夜之间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宠溺自己的好爸爸。
她啃完了一个苹果,前脚刚把苹果核扔到垃圾桶里,后脚白宏就笑眯眯地端出了热好了的牛奶和蛋饼。
吃完早饭后,白雪还想和父亲聊点什么,可是眼皮子似乎不答应。
许是看出女儿的困意,也料定她昨晚没有休息好。
白宏温柔地劝女儿再去补个回笼觉,毕竟是回家了,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接着,他又吩咐起一直埋头擦地的妻子,中午要做女儿爱吃的咕咾肉。
看着家里又回到往常的和谐,白雪安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再次起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擦黑了。卧室的门被贴心地关上了,窗帘也被拉了起来。
整个房间显得更加昏暗。
仔细想想,这段日子,自己还是头一次睡的这么沉。
“爸?妈?这都几点了,怎么也没叫我。”白雪揉着眼睛,准备朝屋外走去。
手搭在门把手上,旋了几下。可是门锁像是要紧了牙关似的,一动不动。
卧室的门被锁了?
白雪整个人似乎应激了一般,瞬间跳起猛地拍起门板来。
“开门!爸妈!你们开门,让我出去!”
接连喊了好几声,门外依然毫无动静。
也许…爸妈出门买菜了?怕吵醒自己才关了门?
白雪努力地安抚着自己,颓然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手便朝着枕头底下探去。
她一直习惯把手机放在枕边。
可是一阵摸索后,枕头下面空无一物,她索性将床铺翻了个底朝天。
望着堆成一坨的被褥,她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手机不见了,自己也被锁在了卧室。
那一刻,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外人这样对待自己也就罢了,现在连自己的家人也是如此吗?
突然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乖女儿,你魔怔了,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爸爸是在救你,救你喝救你的小家。”
“你放我出去!”
“你先好好休息,等你真的想通了,爸爸自然会放你出去。”
说完,门外再也没有一丝声音。
隔着防盗窗,白雪望着完全黑下去的天,无比自责,自己太大意也太容易相信他人。
可无论怎样,也无法改变当下的结局。
她爽约了。
“也许,她们会骂我大骗子吧?然后就再也不找我了。”
白雪喃喃自语着,白天黑夜的界限好像只在一瞬。
没有手机,卧室里的表也早都停了。
时间变成了抽象的概念,白雪只觉得自己越发困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