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小子,别给我装,天天爱答不理的。想当做事情没发生?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告诉你现在盛楠走了,我一个光棍汉我怕谁?”
  许胜利说着说着,声音还是止不住高了起来。
  程艳听到这句话,盛饭的手险些握不住连忙急冲冲地跑到客厅,低声问,“楠楠她,真的不在了?”
  “呵,你不知道?……你们母子俩,真是让人看不清楚。”
  许胜利上下打量了一眼程艳,鼻腔里发出不屑的轻哼。
  接着,他眼神瞄像林奶奶的卧室,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丫头我看也不是省油的灯,还一天到晚把人往家里领,别怪我没给你们提过醒。怎么着,阿泽,还觉得自己是什么美少年啊?”
  程艳似乎对许胜利的话很反感,她拍了下男人的肩膀有些生气地朝小卧室走去,到了门前换了温和的腔调,“珍妮,快出来吃饭吧!奶奶的饭,我来接着喂就行。”
  杨珍妮听闻赶忙起身,但还是没忍住抱了老人一下,老人的背很单薄,肩膀的骨头似乎快要冲破皮肤。
  拥抱的那一刻,杨珍妮才真的感受到那股隐隐不安的来源究竟是什么。
  她害怕自己会亲手毁掉林奶奶如今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无所依靠的晚年生活。
  不过眼下容不得她细想,程艳已经顺势打开了房间门。
  饭桌上,许胜利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不过程泽却并不接招。
  “珍妮啊,你找对象可要看清人,有些看着像那么回事儿,其实啊毒着呢。”
  杨珍妮点点头,“知道了许叔,不过我目前没打算找对象。”
  “那挺好,”许胜利说完故意看向程泽,“不找最省事了。”
  一顿饭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吃完了,杨珍妮正准备找借口离开,一旁的许胜利先开了口。
  “对了,今天派出所又给我来电话了。”
  许胜利说完,抓起一把瓜子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观察着两个人的反应。
  “说是在沙村发现个女尸,让我去认认,简直可笑。我可从来没听楠楠说过要去那个地儿。”
  “既然警察找过来了,就配合人家的工作。去看看也没什么,如果不是也能放下心。”
  程泽看上去一脸平静的模样,接着他转过身来对杨珍妮说,“你是不是有事?我送你下楼。”
  “急什么!珍妮,许叔也想问问你怎么看?还是…你早就知道了?”
  一时间,两束目光聚焦在杨珍妮的脸上。
  她轻叹了口气,“许叔,一直没能帮您破解出来盛楠电脑的密码,也许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警察帮忙看看?”
  一句话说完,许胜利的脸色变了又变,连带着程泽的目光也从杨珍妮脸色游移到了别处。
  杨珍妮还想说点什么,却只觉得眼前的许胜利和程泽的面目变得模糊起来,好像重叠成了一张脸。
  那张脸上有不止一双眼睛,有的在哭,有的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耳边只传来程泽焦急的声音,“珍妮,珍妮,你没事吧?”
  等杨珍妮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天花板上的阴影好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书柜、电脑,还有背靠着床边背对着自己坐在地毯上的男人。
  如果没猜错现在的自己正躺在许家的书房里,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见杨珍妮醒了过来,程泽感冒放下书,转过身来递上一杯温水,“你突然晕倒了,给你补充了一点葡萄糖,放心,没什么大碍。”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有什么压力?”
  程泽满眼的关切,书架旁的立灯此刻已然成了他的背光,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温柔。
  杨珍妮摇了摇头,突然晕倒?好像除了经期以外,自己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毛病。
  她下意识的活动了下身体,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也许最近真的太累了,等忙忘了这段时间是该好好休息了。
  这么想着,杨珍妮赶忙对程泽道谢便准备离开了。
  程艳和许胜利并不在家,家里只有林奶奶早早休息了。
  听程泽说许胜利出车了,程艳是去固定的瑜伽课了。
  “我好不容易才说动她去上课的,一开始还嚷嚷着要退费,发现退不成了才下定决心出门了。”
  程泽解释着,“我真的不希望我妈就被困在这个家了,从一个家到另外一个家,没意思。”
  程泽坚持要送杨珍妮回家,自己也刚好去医院值夜班,想着只有两步路,珍妮也没再推脱。
  “盛楠的事情,我也很难过。这几天,我也试着劝劝许爸,你别着急。”
  在杨珍妮家单元楼门口分别前,程泽语气温和的交代着。
  正巧碰上下楼扔垃圾的苏宁,看到杨珍妮和程泽在一起,女人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来。
  一连夸了程泽好几句,直到杨珍妮扯着衣角才告别。
  母女俩在上楼的时候,苏宁还不忘继续唠叨着,“我觉得程泽这孩子就很好,知根知底,大高个,仪表堂堂还是医生。不知道多少人家盯着呢!我告诉你啊,你年纪也不小了……”
  “妈……你想多了。”
  杨珍妮被苏宁说得心烦意乱,双手不自觉地摸着衣领。
  突然,她感觉手里一空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有一颗扣子扣错了。
  可是她早上出门前明明检查过的。
  第七十四章 「真相大白」02
  坏人躲在暗处,以卑劣的手段为子弹。
  他们渴望美好的躯体,不计代价地将其占为己有。但同时又企图用这具躯体来控制、羞辱她、击碎她。
  这种下作的手法横行了上百年。
  该失效了。
  杨珍妮收到邮箱照片的时候,正巧收到张浩云的消息。
  警方已经再次收集好了人证、物证,发现当年程泽,也就是李泽的父亲李权的死亡确实存在疑点。
  作为经验丰富的旷工在遇到井下难以避开的水害时,一般都会紧抓身边的牢固物体,或者深吸一口气待水头过去后开展自救。
  而李权当时的尸体报告显示,他似乎完全瘫软在井下。
  那么可以推测在水害发生时,李权已经失去了部分行动能力,或有可能陷入了昏迷。而现场遗留的红羊皮,学名夹竹桃,根据检测就会可能导致类似等症状。
  “当年的矿工案本就留有疑点,现在有望重启。另外,我拿程泽的照片给到班超那边去辨认了,他们纷纷表示不认识。看样子不像撒谎,不过我会继续跟的。”
  杨珍妮应了一声,挂电话前张浩云还是忍不住叮咛,“你和葛漾照顾好自己,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挂了电话后,杨珍妮打开邮箱里的照片,凭借胸前熟悉的痣她已然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原来,这就是你们威胁她们方式吗?那双躲在暗处的眼睛,渗出骇人的寒光,耳边伴随着的是无耻又贪婪的算盘声响。
  杨珍妮合上电脑,拿起包急匆匆地出了门。
  咖啡店外挂了暂时休息的牌子,隔着透明窗往里望去,果子正坐在柜台旁的圆桌上,头微微低着,手边有一个本子。
  珍妮推门而入,两个人对视后无需多言什么,果子的眼睛就泛红了。
  她看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姐姐,我是不是很傻?”
  杨珍妮电脑打开朝她推去,“我们只是不小心踩进了同一片淤泥里,别怕,拔出脚掌来,我们还可以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一刻,珍妮不再是旁观者的身份,对于果子和更多女孩而言,她们真正地站在了一起。
  在果子的叙述里,李泽从小就是涅石镇孩童里近乎标杆的存在。
  是啊,一个出生在普通家庭里既不惹事,又品学兼优的孩子,还是模样俊俏的男孩。无论他自己如何,旁人已经做足了“造神”的准备。
  这样如同“报恩”一般出现的孩子,是当时人们心底里最大的中奖彩票。现实中,随着矿区的资源逐步枯竭,大人们为了温饱时刻不敢放松,手停口停的恐惧压在每个人心上。
  对于小孩的陪伴甚少,教育、培养更是奢侈品,愿意坚持供小孩读书、不随意打骂的已经算得好了。
  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小孩,说是各自造化也不为过,他们中大多数人半推半就地重复着上一辈的浑浑噩噩。
  只有极小一部分,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提前洞察了人生的本质,努力向上攀爬着。
  果子是大部分人中的一个,她的出生是父母按部就班里的一环,从小学开始当人和灶台一般高的时候就学着做饭了。
  父母对她的人生规划很简单,是读完中学后就可以找个人嫁了。
  “毕竟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会念书,再供下去也是浪费钱。”
  “人家李泽就是读书的料,人家的父母怎么命就那么好?也不知道你怎么生了这么个赔钱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