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目前看来,至少防备是有用的。
拉开门,见冯怀鹤还穿昨日那一身雪衫,长发束得规整,端着一托盘的饭菜立在晨曦中,像一棵山巅的雪松树,俊秀泠然。
“我给你准备了早饭,你用过饭再去看书。”不需祝清邀请,他径自跨进屋来,将饭菜一一摆在小桌上。
摆出一碗黑乎乎的药,他连这个也准备了。
祝清跟在他后面说:“我不想看那些书了,我想回家去。”
冯怀鹤回头,笑眯眯地看她道:“待我在田令孜那处能交差了,自会让你出去的。你好好待着,若是不想看书,我待会儿让人再送一些小玩意儿来给你打发时间。”
他的笑容有点诡异。
皮笑肉不笑的,像那种披着人皮的鬼。
祝清再想想之前他说过监视她的话,头皮一阵阵发麻,她能在这儿住一晚,已经是极限。
她不想再待下去:“那我可以出去住幕舍,跟花宁她们一起……”
冯怀鹤定定望着她:“要么就在掌书记院,要么你现在就走,回头田令孜问罪,我不会保你。二选一,怎么样?”
他语气有些冷,祝清不安地低头,忽然冯怀鹤伸手过来,揉揉她的脑袋,“我出去有事,你好好想清楚。希望我回来时,你已经想好了。”
冯怀鹤拿起空空的托盘,走到门槛又回头吩咐:“吃完了就放着,我会回来收拾。”
祝清目送他走远,没有胃口。
从昨晚开始,她就心神不宁,惶惶不安。
但是不管怎么样,必须先干饭。
祝清吃完饭,把药喝完,起身往外走。
她去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可以出去,但来到书记院门外,就被包福拦了下来。
不止是他一个,还有三五个腰粗如桶的武夫。
祝清不解地问道:“为何拦我?掌书记不是说,不许幕府以外的人进来吗,为何多了这么几个武夫?”
包福挠了挠后脑勺,比她还不解:“我也不知道啊,是掌书记命令我守着,不管院里出来什么,只要是活物,都要拦着,我也没想到是你啊!”
怎么会这么奇怪?包福不解地打量祝清,越来越想不通,后脑勺都快被他挠秃了。
“我还以为掌书记喜欢卓家的姑娘,才让我去带人来诊治,但怎么又把你藏在这儿?我还以为你辞工回家了!”
祝清微愣:“什么卓家的姑娘?”
包福啊了一声,说那个啊,然后将昨日的事情给祝清解释了一通。
大致就是掌书记又给了他许多银子,去了卓村长家要人,卓村长一见到那么多钱,问都不问要人干嘛,就将卓云梦给推了出来。
掌书记还特地安排了一辆奢华舒适的马车,亲自去接的卓云梦,包福还听见清溪村的人说,掌书记是不是从小就暗恋卓云梦了。
他就以为掌书记喜欢卓云梦,把人带来长安,却吩咐把人送去冯氏名下的一处宅子里,挑了几个人去伺候,就不管了,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但看着眼前的祝清,感觉好像不对?
包福在幕府上值许多年了,除了敬万道士,就没见过有谁能进去掌书记院过,结果祝清居然直接住进去了?
祝清听见他说的这些,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恶寒。
现在的情况,分明是冯怀鹤控制了卓云梦,一旦他捏住了卓云梦,还怕捏不住二哥吗?
祝清正想着,包福忽然又说:“对了,有件好消息跟你说,你大哥被掌书记安排进神策军了!掌书记对你真好……”
祝清眼前一黑。
“掌书记还听说你三哥准备走商,打算帮你三哥呢,掌书记家中可是大商贾,最有经验了……”
祝清两眼又是一黑。
她立刻就感觉到了,冯怀鹤这是想控制住她的全家。
祝清急得要出去,包福连忙拉住她,声音都吓得变了音:“你别走别走,掌书记说了,要是把人放跑了,他就把我剁碎了!”
周围的三五个武夫听见动静,跟着围上来。他们高了祝清一个头还多,跟几堵墙似的站在她面前,她高高仰起头,只看见了人家的鼻孔。
“……”
祝清放弃了,没什么好再固执的,硬碰硬,人家一只手就能拎起十个她。
她浑浑噩噩地回掌书记房去,忽然就明白,她被冯怀鹤变相地软禁了。
第30章
祝清整个人瘫在矮榻,心中有太多不解,冯怀鹤为何要这么做?
望着圆月窗外的庭院光景,祝清煎熬地等冯怀鹤回来。手边的小几上摆放着冯怀鹤昨日放在那儿的一摞香艳书本。
祝清忍不住爬起来,抓起一本,斯拉拉就撕成碎片,凌乱地丢在冯怀鹤桌上。
看着堆起来的凌乱书页,祝清气馁地瘫回去,她就算把掌书记院都烧了,那也无济于事。
瘫着瘫着,午后时暑热来袭,祝清没抗住,昏沉地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祝清朦朦胧胧地醒来,方打开双眼,就见三五步伐开外,冯怀鹤俯在桌案边,挽起广袖,一截有力的小臂露在外面,提起笔在写写画画。
橘红色霞光漫延在他周身,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气质宛如画中人般精致,发觉她醒了,气定神闲地抛来一眼。
祝清倏地坐起身,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就先去看自己的衣裳是否完好…
看见衣襟整齐,祝清不漏痕迹的吐一气,前方忽地飘来冯怀鹤冷淡的声音:“你今日没用饭,也没喝药。”
他用的是陈述句。
祝清抬头,撞进他深冷的眸中,心里莫名发寒,她鼓足勇气,转而说:“我要回家。”她鼓起勇气说。
冯怀鹤拂袖起身,搁下毫笔,迈步往外走:“我准备好了晚饭,用过饭再说。”
祝清冲他背影大喊:“你在软禁我,根本没有什么造势是不是!”
冯怀鹤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和一个清清淡淡的背影,之前她撕碎凌乱的书页,不知何时已经清理干净,偌大宽敞的书记房内,冯怀鹤静默而立,背影如山般冷绝。
沉默让祝清变得紧张,害怕地一眼挂在墙壁上的弓箭。
“你怎么会这么想?”冯怀鹤终于折过身对她,眼睛笑得弯起,人畜无害的模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非旁人可比拟,记室房环境差,幕舍也不好住,请你来掌书记房过好一点儿,是很正常的呀。”
怎会有人嘴唇在笑,眼尾眉梢却攀满疯戾?祝清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悚然道:“我今日出去了,你安排人拦了我,还有我大哥,卓云梦……”
“我那是在保护你,”冯怀鹤迈步走近她。
祝清紧张后退,“我不需要你保护,我要回家去!”
“黄巢已经进入潼关了,我得保护你,保护你的家人,你真是误会我了。”
冯怀鹤耷下眉眼,敛起笑容,喟叹一声,一副委委屈屈被人冤枉的可怜模样。
祝清大声道:“你还在装,你是真能装,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
冯怀鹤的脸一瞬就冷了下来,再也不加掩饰,眉目间的疯戾几乎排山倒海地爬了上来,“你知道什么了?”
他狠狠盯着祝清,一步一步走近她。
是知道他半夜潜入,对她行了荒诞事,还是知道那间暗室就是为她准备的?
他曝晒出真实的一面,祝清心惊肉跳,向后躲避,小腿肚撞到矮榻,一个重心不稳,跌倒下去。
冯怀鹤趁机猛扑过去,如猛虎扑食一般,精准、直接、心狠地锁住了猎物祝清的命喉。
几乎是在祝清倒在矮榻的刹那,她的脖子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掌握住。
没有施力,没有掐她,只是那么虚虚地一握,她就不敢再动。
“你……”祝清咽一口口水,眼睛睁得大大地望他。
冯怀鹤能感到她跳动的脉搏。
一下。
两下。
有规律且温热,就在他手掌最中心的位置。
她纤细的脖颈,在他宽大的手掌下显得可怜极了,好似轻轻一掐,就能让她坏掉。
他记得昨晚从这儿发出的嘤咛、扭动,她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的样子。
他当时特地放轻力道,深怕留下痕迹引她发觉。
没想到如此快她就察觉到不对,的确将她小看了。
“说啊,你都知道什么了?”冯怀鹤俯身凑到她耳边,白嫩小小的耳叶就在眼前,没忍住伸出舌尖扫一扫,便感到身下的她猛地一僵。
祝清恨不能一脚踹开他,墙壁上挂着的弓箭,让她硬生生忍下来。
“你昨天亲我的时候,我没睡着……”
压在身上的人一震。
但抚握在脖颈的大掌仍未挪开,祝清眼圈慢慢变红,“我都知道了,你就是追不到迎春花,想拿我当替身,又是煮汤又是种花的,但我就是觉得这些事朋友之间也能做才答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