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张隐心中慌张,面上不显,还装作没有回来时的样子,对祝清惋惜地道:“我们从博州过来后,那帮人穷追不舍,交了一场恶战后才脱身。冯怀鹤与大哥二哥,都在那次恶战里失踪了。”
祝清的脚步一软,险些栽倒,张隐急忙扶住她:“没事吧?”
祝清强自镇静,稍缓回来后,推开张隐的手,“那……”晋王父子,怀疑他们了?
正想着,李存勖沉声道:“你先回去,听候发落。”
祝清不明所以看着他:“殿下是何意?”
李存勖却不看她,只低头看手中公文。
祝清还想问清楚,袖子被张隐拉住,她回头,见张隐对她轻轻摇头。
这时,李存勖蓦地丢开公文,抬目看着祝清说:“冯至简已经招供,博州与开封一事都是他与你谋划,故意为之,逼本王父亲入绝境。”
祝清的大脑突然宕机。
她没听错吧,什么叫冯至简已经招供?
李存勖道:“本王会将你下狱,等待田令孜的来信,他说如何处置你,本王便如何处置你。”
话落,屋外涌来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抓起祝清,将她往书房外带。
祝清情急道:“殿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冯至简都没回来,他是怎么招供的?”
李存勖不理会,看也不看她一眼。
祝清被拖了出去,被押去刑狱的一路上都想不明白,李克用三日前就回来了,为何今日才传她见话?
还一召见,就是让她下狱。
祝清被关进大牢里,也还没想明白,她被困在一个信息牢笼里,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该如何破局。
她被押来还没多久,就看见聂贞和满满也跟着进来了。
三人关在一个牢房,聂贞一进来,便拉起祝清的袖子,紧张得脸色发白:“卿卿,我们……”
第51章
满满也来到祝清身边, 似紧张也似安抚地牵起她的袖子。
祝清垂眼,看见满满的手腕上,还戴着在清溪村时, 她编给祝清的草环。
当时满满就说,结草环就能永不分离,她想给阿爹也结一个, 希望他不用随军离开她和阿娘。
但如今祝正扬下落不明, 祝清拉起满满的手安抚她们:“嗣王只是说在战场上失踪, 他们没有在伤兵亡兵的名册上, 证明他们肯定还活着。”
聂贞脸色煞白,眼中强忍泪意,虽然心急, 却也别无他法。
她看得出祝清在焦头烂额地想办法,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 独自抹了抹眼睛, 牵住满满坐到墙根的草堆上。
她想的没错,祝清不需要安抚,她需要安静。
母女俩在草堆上静坐无声,将所有焦灼都深藏起来,祝清独自坐在另一边的角落, 思索着如今的事。
两位哥哥与冯怀鹤都不见了, 李克用一队与张隐却平安回来。
一支兵队, 如果不是战死,断断没有凭空失踪的情况, 除非是逃兵。
可祝清了解大哥,他断不会做逃兵的,否则也不会在开封为护李克用而受伤。
他们三人齐齐失踪, 要么有人故意为之,要么是他们自己聚在一起躲了起来。
但祝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何缘故让他们三人下落至此。
牢房昏暗的墙壁上,油灯无力地发出昏黄的光,夜渐渐变深,聂贞搂着满满靠在草堆上睡着。
祝清同样犯困,打着盹儿脑袋一点一点4的,却心中不安,强撑着不睡。
蓦地,夜里寂静的牢房长廊里,传来一串清浅的脚步声。
祝清立即撑起困顿的眼皮望去,只见黑暗的长廊里慢慢走出个人影,牢房昏黄色的有灯光照在他脸上,眉目温润,眼神宁静,是张隐。
祝清起身,放轻脚步走到牢房门边上,透过木柱的缝隙看张隐:“你怎么来了?”
她特地压低声音,未曾惊扰熟睡中的聂贞母女。
张隐也放低声音:“我放心不下你,想来看看。”
他扫视牢房内,环境并不似他想的那样难以忍受。但目光转回祝清担忧的面容时,张隐还是哽涩道:“苦了你了。”
祝清皱着眉问:“你们在博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隐沉默须臾,才说:“是冯怀鹤。我们本已从开封逃出,在博州避雨后,却还是遭遇追兵。因撤离路线是冯怀鹤提供的,晋王怀疑他,他也招认了。”
祝清说:“不是问他,我是问大哥二哥。”
没想到她如此不在乎冯怀鹤,张隐愣了一下,才说:“大哥二哥是在追兵追来时的动乱里失踪的。至于冯怀鹤……他招供后便逃了,或许已经死了。”
说完,张隐抿唇,悄悄观察祝清的神色。
见祝清并未表现出半点儿伤心的模样,张隐心中稍安,或许她如自己想的那般,并未喜欢冯怀鹤。
张隐那得到稍许慰藉,跟着试探说:“其实从云中山我就看出,你是被迫与冯怀鹤同行。”
祝清沉默。
看起来像是默认,张隐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心理负担稍减,继而道:“你有没有怀疑过,此行是他故意做的,目的是为带走你的大哥二哥,用作强迫你嫁给他的把柄?”
祝清心口一跳。
她越了解冯怀鹤,越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与李克用出发之前,就一直在提成亲的事。
那次刺杀她甚至怀疑,是冯怀鹤自导自演。否则一个向来多疑的人,怎会因刺客一句话就全部相信?
祝清有些慌乱,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出不去,找不到兄长,满满和聂贞还会跟着自己在这儿受苦。
张隐默默关注打量她的神色,见她慌乱的模样,不忍地温和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祝清抬眼看他。
他一如既往的儒雅,眼里神色温温柔柔。站在昏暗的牢房廊道内,好像微光一样明亮。
但祝清心中没有为此而泛起任何连漪,她平静又坚定地道:“我确实需要你帮我,但不是救我。我需要你为我搭线去见李存勖。”
张隐笑了笑,软声说:“你想凭你自己努力获取他信任是吗?不如我们假意成亲,我帮你获取李存勖的信任,你则用你的能力助我们赢下中原政权。”
他短短一句话,瞬间将祝清的记忆拉回上辈子。
他们就是如此,走入了婚姻,有了后来的一切。
明明现在已经改变,却为何还是走到这一刻?莫非如冯怀鹤是偶说……
祝清不漏痕迹地观察张隐,见他神色如常,眉目温和,不见任何异样。
她心内狐疑,表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但在李存勖那里,我与冯怀鹤已经是夫妻了。”
“这有何难?”张隐满不在乎地说:“一切都是他强迫你,只要向嗣王坦白此事,以嗣王的为人,定然会相信你而觉得冯怀鹤是个混蛋。或许还能利用此事,他会帮你摆脱冯怀鹤的掌控。”
从他这些话中,祝清感到迷人和强烈的蛊惑性,但她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你为何帮忙?”
“在清溪村是二哥救了我,算是我报答祝雨伯的救命之恩。”
祝清仔细观察,依旧没有发现张隐与之前那个十九岁的他没有任何不同。
但直觉告诉祝清,任何事和人太过完美,都是反常。
所以她没有相信:“如果你真的想报恩帮我,我只需要你帮我见到李存勖,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听她如此坚持,张隐喉咙一紧,感觉自己好像要失败了。他想坚持,又怕祝清就此发现他的心思,只好一如往常地笑了一笑说:“好。那我先回去安排。”
祝清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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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隐回到府里,李存勖新赐给他的宅子,两进两出,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与前世的祝清组成两个人的家。
看着这熟悉的宅子,却全然不同的布置,张隐稍许怅然。
步入前厅,见张承业坐在太师椅上在等,张隐一进来,他便迎上前压低声音问:“冯怀鹤没有回来,是不是你做的?”
出发之前张承业告诉过张隐,这次是他赢下冯怀鹤的唯一机会。
而张承业不相信冯怀鹤会将妻子和家人丢在晋阳不管不顾,就背叛李克用,那么想必只能是张隐从中搞的鬼。
张隐直接就承认了,“是。”
张承业微顿,没想到他如此利落。发现他眼神与往常的清澈愚蠢有些不同,多了丝丝阴险的冷漠,张承业心中狐疑。
但没有多想,只是叮嘱:“既然如此你得确保万无一失,否认他活着回来,就全完了。”
张隐随意地嗯了一声。
他相信冯怀鹤回不来了,博州一战,他失足跌落山坡,据传那山坡下面是大虫的领地。
他再厉害,能斗得过吃人的大虫?
他回不来,没有上一世的干扰,自己就能与祝清再续前缘,重新做一对完美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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