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冯怀鹤蹲在火炕边,说:“我是赶在你两日前到的。”
祝清边玩边赶路,会落后冯怀鹤到长安并不意外。她靠在门边玩指甲,不搭理他。
“卿卿,”冯怀鹤语气缓和的问:“你是不是喜欢长安?”
祝清没答。
她等待灶膛上的水烧热就走。
冯怀鹤提起火棍,拨弄两下灶膛内的柴火,后起身迈向祝清。
祝清蹙眉,仅淡淡的冷瞥他一眼,不为所动。
“你若是喜欢长安,喜欢清溪村,我便留下来,与你同住与此。”
冯怀鹤逼近跟前,捧起她的脸,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出的热气洒在面上,绕得祝清睫毛痒痒的。
祝清缩回脖子想要躲开,冯怀鹤及时托按住她后脑,不允她动弹半分。
祝清只得仰头,坦然与他对视,“你说过只要我许的愿你都会答应。”
“是说过,但我好像也说过,除了离开我这件事,什么都行。”
“我挂上去的愿望也不是离开你。”
“在我看来没有区别。”
冯怀鹤低头想吻祝清,她及时偏头躲开,一个湿吻不偏不倚就落在了她耳畔。
冯怀鹤顿了顿,随即将错就错地吻下去,舔/舐过祝清的耳垂。
滑腻的触感缓慢扫过,即使已被冯怀鹤亲吻过许多次,祝清还是不能习惯这种腻腻的感觉。
她瑟缩一震,伸手去推,反而被冯怀鹤抓出手腕。
冯怀鹤紧紧盯着祝清,冲她诡异一笑。随即含笑低头,亲吻她的手指,从小指到拇指,一个个舔过。偏偏他的视线,从未移开过祝清半分。
祝清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面对冯怀鹤,毕竟已经见识过了他那些阴暗面,但没想到那些都还不是他的下限。
眼前的都不一定是。
她感觉被他用那样的眼神锁着,好像被他舔的并非手指,而是全身。
在感到冯怀鹤甚至动齿,极轻极轻地啮咬着指尖,祝清再也忍不住了,扬起另一只手,往他脸上呼过去。
冯怀鹤眼疾手快,抓住她扬在高空的手腕。
“冯至简!”祝清气呼一声,“我留了许愿牌,没有对你瞒着我的去向,已经足够体面。你到底想怎样 ?”
“我不需要体面,”秋季寒凉,冯怀鹤把祝清两只冰凉的手捧在掌心焐热,“我想要你,你在哪,我就在哪。你既想在清溪村避世,我便陪你一起。”
“但我不需要你。”
祝清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说:“我来的时候,看见黄河奔腾,水雾渺茫,我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自由的。我想要自由,可以选择需不需要你,离不离开你的自由。而不是被你困在那里,成为你与张隐一较高下的象征符号。”
冯怀鹤头一次听祝清用如此坚定的语气同他说话。
最开始在掌书记院,碍于他的身份,她谨慎又仔细。后来她想起来那一世,就变成了没好气的厌恶或是怒吵。
从未如此平静,平静到冷淡,固执又认真地宣布她的心事。
冯怀鹤有些怔愣,比起她的怒骂暴躁,他更害怕祝清现在这样,太过平静,好像深思熟虑,下了某种决心。
冯怀鹤感到心慌。
他手脚忙乱地去抱祝清,祝清没有躲开,只是平静地接受。
‘咕嘟咕嘟’,灶膛上的水烧热,滚冒着热气,但没有谁去在意。
“最后一次了,冯至简,”祝清威胁道:“你在这儿,丢下我哥嫂在晋阳不管,完不成我的愿望。他们出事,我也不会活,上一世你杀了我,这辈子还要再来一次吗?”
冯至简愣在原地,提前上一世,忽然就连拥抱祝清的力气都没了。
他松开祝清。
来的时候他很愤怒,憎恶祝清以死威胁,他怕她死。
可一路行程过来,许多气都散了,怒也没了,只想与她待在一起。
看祝清如今这样,沉静如一潭死水,冯至简忽然没有了勇气。
他意识到一个曾经从未想过的问题:自己已经成了祝清的困扰。
冯至简滚了滚喉咙,良久才说:“我成你的负担了吗?”
“是。”
祝清直言:“你像个神经病每天围在我身边,我总担心你什么时候突然要发疯,我应付不了你。”
祝清觉得,他姓冯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是个疯。
冯至简沉默半晌,转身去灶膛边,将热水打出来,“你先沐浴。”
他将水提到祝清的屋子,为她准备好换洗的衣裳,便出了门。
他来得早,将篱笆小院打扫过,好让祝清一来,就能感觉与从前一样能生活。
冯至简站在屋檐下发呆,秋雨已停,四周秋风硕硕,身后的屋里透出一些烛光,时不时传来水声。
过去许久,光灭了,冯至简转身,见祝清的屋子已经熄灯。
他久久不动,思索着祝清那一番话。还有来之前,李存勖告诉过他的,情意不可强求,求得越强,越没有结果。
可冯至简不甘心,他这一世就为祝清而活,没有祝清,他整个人都会失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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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
秋日早晚寒凉,中午却有暖和的太阳,光芒攀过窗沿,洒在祝清的床上。
她在阳光沐浴里醒来,看见窗外的石榴树结出了不大不小的果子,伸进她的窗内。
祝清伸个懒腰起身,刚出门,就见冯怀鹤在院子里劈柴。
她顿时脸色沉下来:“你还不走?”
第59章
她顿时脸色沉下来:“你还不走?”
冯怀鹤停下劈柴, 抬头看祝清,她穿一袭素白长衫,外披灰土色的褙子, 长发用木簪简单别起,朴素如叶,芙蓉似的清明秀丽。
便是如此的祝清, 让他昨夜辗转反侧, 如何也不愿放弃。
冯怀鹤把柴刀靠放在墙角, 一面走向厨房, 一面说:“我备了饭菜,先用饭。”
祝清跟上他,盯着他后脑勺没好气道:“从前在掌书记院, 还有去晋阳时,只要与你谈判, 你便只会说这一句敷衍我。”
迈进厨房, 祝清突然嗅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儿,她顿了顿,没忍住扫了眼饭桌。
只见上面摆满色香味俱全的膳食,每一道菜都是投祝清所好。
冯至简盛了一碗小粥递给祝清,“先用饭。”
祝清站在原地没接, 固执地说:“我说了想让你走。”
冯至简保持着递出粥的姿势, 一眨不眨盯着祝清, 他的意思很明显,然祝清不为所动。
换做以前祝清会害怕冯至简生气, 发疯,然后又惩罚她。
但如今张隐这件事让她明白了,她一味的忍让害怕, 只会让事态变本加厉,永远没有脱身的一天。
祝清越是这么想,越是有骨气,强忍着饭菜香味儿的诱惑,倔强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冯至简皱皱眉,把粥碗放回,后走到祝清面前,把住她的双肩,深深望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你昨夜的话,我已经想过。我仍是觉着,你若不愿意留下,那便换我留下。”
总之,他要在祝清身边。
祝清声音泛冷:“我不需要。”
冯怀鹤抿抿唇,决意妥协:“与你朝夕共处,像寻常夫妻那般,不再强迫你任何事。”
说起来,他发现祝清没有挽发,是从心底里就不承认与他的婚书。
冯怀鹤原本想让她为自己束发的愿望,一直搁置。到如今已经不再强烈,只要祝清还在身边,他什么都能接受。
但祝清不愿意。
她怎么都不愿意与冯怀鹤待在一起,成为他与张隐一争高下的工具。
祝清不与他做无谓的争吵,“你不走我走。”
言罢转身,冯怀鹤情急拉住她手腕,将她拽回。
祝清回头就见冯怀鹤眼神发冷,“卿卿一定要如此么?”他不再似方才那样平和好说话,每个字都好像是在口中咬碎,一字一字问:“一定要离开我?”
他这模样让祝清心底发虚,但仍用力站定脚跟,中气十足地说:“对,我想我已经说过许多次。”
她根本不喜欢冯怀鹤,好在冯怀鹤的样貌皮囊生的是万里挑一,每次做/爱,她都当自己是点了个又干净又帅气的鸭。
冯怀鹤不高兴地抿紧唇。
他不知还要怎么做,又还能怎么做。前世孤身一人活了半生,临死才知什么最珍贵。
艰难与祝清重逢,千方百计写了官府婚书,在她身边求得一个名分,冯怀鹤真的不愿意面对祝清的离开。
不然,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在失去祝清。
冯怀鹤不想。
他抓紧祝清的手,缓慢将她推至角落,把祝清堵在墙根。
没有像以前那样抱祝清,或是抓住她的手控制,冯怀鹤站在距离她半步的位置,深深低着头,埋在一片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感觉到他周身在散发的压抑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