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秦陌然看了一眼厉迟，又收回了视线。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等待着烤红薯。
  场面有些安静，就像雪花安静地落下。
  很快，那个阿姨用袋子分别装好了两个烤红薯，然后递给他们。
  秦陌然接过了烤红薯，厉迟也去接。
  也就是这个时候，秦陌然才发现厉迟的右手手背红红的一片。
  刚刚他差点碰到烧红的炉子，就是厉迟用右手帮他挡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没什么的，结果现在看来，厉迟的手居然被烫红了。
  秦陌然眉头微蹙：“你的手烫伤了怎么不说？”
  也就是秦陌然提到了，厉迟才随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然后淡淡道：“没事，不严重。”
  秦陌然本来就是学医的，看不得伤口，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这都不严重，什么才算严重？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他发现厉迟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无论他付出了什么或者受到了什么伤害，大多数时候都是缄默不语的。除非他想利用他的伤势博取同情，否则的话，他只会藏在心底。
  厉迟自然也发现了秦陌然的在意，他本来没想把自己烫到的事说出来给秦陌然增加负担的，不过既然秦陌然已经发现了……
  厉迟的声音突然就哑了一点：“确实很疼。”
  秦陌然：“……”
  本来急切的情绪，因为厉迟的这一句话，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时，厉迟又继续对他说道：“陌然，我真的很疼。”
  一字一字的，声音很低哑，足以听得人心里一颤。
  秦陌然：“……”
  他没接话，沉默几秒后，他才说道：“你受伤我也有责任，等着，我回医院取药膏。”
  厉迟在这种时候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
  秦陌然则是转身就往自己的医院走去。
  好在他们医院就在不远处，用不了多久就能取到药。
  没过多久，秦陌然就拿着烫伤的药膏返回了。
  他对厉迟说道：“给，擦一擦药。”
  厉迟全程盯着他，看他因为快速走路而起伏的喘息，眸色都深了一些。
  如果这样就可以引起秦陌然的关注的话，那他不介意多受伤几次。
  秦陌然把药膏拆封了，递给厉迟。
  厉迟问：“你可以帮我擦吗？”
  秦陌然反问：“你觉得呢？”
  厉迟遗憾地自己接过了药膏，然后挤了一些出来，慢慢地往受伤的手背上抹。
  他这会儿手背确实红了一大片。
  秦陌然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烫伤是很多人都不能忍受的。
  偏偏厉迟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地擦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秦陌然看得有些不忍，别开了视线。
  如果不是厉迟帮他挡住的话，这伤口就在自己身上了。无论怎样，厉迟都是因为他受伤的。
  终于，厉迟擦完了药。
  秦陌然跟着松了一口气，嘱咐道：“这个药膏你记得多擦几遍，要是手上留下伤疤的话，不好恢复。”
  厉迟随手把药膏放进大衣口袋里：“知道了。”
  秦陌然想了想，好像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于是说道：“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如果你这个伤一直不好的话，我可以负责。”
  他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厉迟本来想说不用秦陌然负责，毕竟帮秦陌然挡那一下，他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他心思一动，想到了什么，然后说道：“行，那以后就麻烦你了，如果我伤口疼的话，就找你。”
  秦陌然点了点头：“好，那我走了。”
  说完，他就往前走。
  然而他还没往前走几步，厉迟就追了上来：“我送你吧。”
  秦陌然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就行。”
  厉迟：“刚好我的车也停在那边，顺路。”
  秦陌然就不说话了，自顾地往前走着，也不去看厉迟。
  厉迟跟在他身旁，时不时看他一眼，眸光格外暗沉。
  两人并肩一起往前面走，路过一个小花园，周围没什么人影，很安静。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两人自从重逢后，还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待在一起过。
  气氛有点奇怪。
  秦陌然为了避开这种感觉，拿起烤红薯开始剥，剥开后，咬了一口。
  可惜他的注意力被身旁的人夺去了不少，连平时软软糯糯的红薯都有一点食之无味。
  身旁走着的那个人，无论是一举一动还是气息都那么熟悉，很难让人不在意。
  秦陌然在走神的过程中，踩到了一个小水洼。
  积雪在地上融化了，处处有这样的小水洼。
  秦陌然的白色运动鞋一下子被溅上了泥水，本来好好的鞋子，一下子脏了。
  他自己本来没在意的，谁知道厉迟看了一眼之后，却从口袋里摸出了纸巾，然后蹲下去就要给他擦……
  秦陌然果断往后退了一步。
  厉迟的手顿住了，抬起眸子看他。
  秦陌然平复了一下呼吸，冷静地说道：“厉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厉迟听了这话，从地上起身。
  他的身形很高，站着的时候挡住了后方路灯的光线，阴影投在秦陌然身上，像是把秦陌然整个人都笼罩了一样。
  然而，秦陌然的眸光还是那样亮亮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是让人看着就想要靠近他，触碰他。
  不过这时，秦陌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冷。但是携带了雪花的凉意：“厉迟，我刚刚给你买药，只是因为你的烫伤是因我而起的。前几天我给你买了盒饭，让你到家里喝水，这都不代表什么，只是单纯因为我作为一个医学生，看不惯病人糟蹋自己的身体。哪怕换另外一个人，我也会如此对待他。实不相瞒，我甚至愿意资助一对素不相识的老夫妻，只为了让他们早日从痛苦中解脱。这单纯是我行事风格的问题，并不代表我对你有什么特殊。”
  厉迟听着这话，眸色暗了不少，一字一句地问：“换个人也是一样的？”
  秦陌然坦然而诚实：“是的。我承认，因为我们的过去，我在面对你的时候，确实无法做到完全平静，可这也不代表着我们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一时间，周围安静一片，似乎连雪花落到枯枝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厉迟盯着秦陌然，一秒钟都不错过。
  秦陌然直视着他，不躲不闪。
  厉迟靠近一步：“陌然……”
  秦陌然一下子退开了，完全就是拒绝交流的姿态。
  两人对视半晌，终究是厉迟先败下阵来，他的声音哑了许多：“陌然，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你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能做到。”
  秦陌然觉得有些好笑：“我连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何谈原谅你？”
  厉迟沉默了一瞬。
  秦陌然追问：“还是不肯告诉我，是吗？”
  厉迟哑然半晌，终究还是开口：“我以为，有些事不必让你知道。”
  秦陌然没什么感情地笑笑：“如果你认为有很多事情都可以瞒着我，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让我一直被蒙在葫芦里，然后跟随你的节奏往前走吗？”
  厉迟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话都已经说开了，秦陌然索性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总之我的意思很明显，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厉迟的眸色瞬间一变。
  头一次，他心里那么恐慌。
  因为他发现秦陌然好像真的没给两人留退路了，秦陌然是真的会抛弃他。
  一瞬间，厉迟的整个世界都好像暗了下来。
  他的心好像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攥住，没有给他求生的空间。
  在这种慌乱下，他紧盯着秦陌然问道：“如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那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秦陌然不说话，别开了头。
  厉迟心里一慌，自顾地开始讲述当初的事：“我们当时谈恋爱，我爸知道了……”
  秦陌然本来没想说话，但是乍一听到这个原因，也有些惊住：“什么？”
  厉迟哑着声音，继续道：“他让我离开这个城市，不然他就会跑到学校去闹，然而当时你已经要高考了……”
  只是三言两语，秦陌然已经差不多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当时他们都在紧张地准备高考，那是一段艰苦的日子，每天神经绷得像一跟弦一样，轻易触碰不得，否则就会产生一系列连续反应。
  这也是为什么每个家庭都会极力地照顾高考生，不让他们情绪受到影响。
  秦陌然知道了这件事后，缓了好一阵。
  他突然直面过去的真相，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这就是厉迟不告而别的原因。
  过去日日夜夜想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