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所以,这次来是想麻烦夫人,看有什么活是我能干的,刚开始银子少也无所谓,我自己做熟了慢慢往上来。”顾越诚恳地说。
  侯夫人沉思。
  安排活计,她不是不能做这个主。
  只是顾大石这人,不但坏,还会演,上次来就靠那一身演技把老太太忽悠过去了,要不是她慧眼识珠,见顾大石眼神闪烁,派人查了,如今女儿就进火坑了。
  那所谓娃娃亲,没有文书没有定契,如今当然已不作数了。
  他家又不会非要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侯夫人抬眼打量顾越。
  面相比之前几年有些改变,皮肤没农人那般黑。额头上一道疤,算是破了相,但也平添几分凶悍,当个看门的不错。见她看来,立刻露出笑脸,有点傻气,那股坏胚的气质倒是见不着了。
  “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夫人问道。
  顾越道:“我也想过了,酒楼饭店或是其余营商的行当我应当做得,我兄嫂和我说过一些。”
  “你可知道,做这一行起码要识字?”夫人皱眉,他不是觉得经商来钱快才这么选的吧?
  “我兄嫂留下了一些书,我认得一些,算账看条目是没问题的。”
  “哦?你会算账?”侯夫人很感兴趣。
  她当即出题:“府中开支一百二十两银子,其中屏风一扇十一两,花瓶六个每个九两,其余开支几何?”
  顾越紧张了一下,一百二减十一再减六九五十四……
  “五十五两。”顾越忐忑道。他要是学过珠心算就好了!
  “不错。不过这只是最简单的东西,我必然不可能一开始就让你看账的。”侯夫人脸色不错,因为顾越答得很快。
  确实很简单,要不然人人都去考会计了。
  “可你之前品性实在不佳,我也不好立刻决定。”夫人脸色一肃,“你先上侯府下辖的布庄帮工几日吧,最近缺人。”
  “好,多谢夫人。”顾越赶紧站起来行礼。
  侯夫人见他依然恭敬,没露出任何不满神色,心也放下了一些。
  但送走顾越之后,还是吩咐人盯着他,免得让他惹出什么事情来。
  随即起身出门,往老夫人院子里去了。
  ……
  顾越有被磋磨的心理准备,但这短短小半晚还是险些累死。
  先是吃了一顿饱饭,然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就带他到了布庄。
  不过这个布庄不是店铺,而是放料子的仓库。
  他抬了一晚上的货。
  普通的布料厚实沉重,一捆就几十斤重;好的布料轻薄柔软,但用沉重的大木箱子装着,生怕这些搬运的人粗手粗脚弄坏了,或者沾上汗味。
  顾越和其他几个搬货的人一起干,上上下下,卸到夜半子时,才清空了那几十车布料。
  “你叫大石是吧?辛苦了!算上今晚你搬的货,这是一两银子的工钱,给。”一边的监工走过来,笑容和善。
  这么多?顾越赶紧把监工拉到一边:“这钱是确实这么多?还是夫人吩咐了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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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来人啊有人抢戏
  监工看他一眼,笑了笑:“自然是正常的给。”
  顾越松了一口气。
  他有点怕特殊对待,这样的钱他拿着有点不安心。
  顾越跟着搬卸工一起去休息,很简陋的茅屋,临时住所,和顾越一起的人都是短工,搬完这批货就可以离开了。
  侯夫人不会太过为难他,他老老实实干过这几天,应该就有其他的安排。
  至于家里剩下的两亩地,等素水县的事情安顿下来,顾越就回去一趟全处理掉。
  ……
  素水县东,距县城约五十里的小洛山中。
  一处静谧的农家小院里。
  太子秦昭月平躺在屋中的土炕上。
  他似乎发了烧,两颊绯红,苍白的嘴唇蠕动着,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
  一双修长带着茧子的手从一旁水盆里捞出毛巾,湿淋淋地拧动,随后搭上秦昭月的额头。
  坐在炕边的是一位女子,身穿粗布麻衣,脸盘周正精致,双眼中含着愁怨和关切,凑近了观察秦昭月的脸色。
  她只俯看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院子。
  秦昭月恰在此时苏醒。
  他觉得浑身疼痛难忍,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发生了什么?
  努力回忆,他昏迷前正在顾家村外小洛河的野林里布置,忽然就被杀手团团围住。
  他与他的两个随从都武艺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两个随从当场被杀,他也如丧家之犬般被追杀不断,最后中了一剑,落入了小洛河中。
  这和他的计划完全不符!
  想到俞鹄和路天云中剑惨死的画面,秦昭月闭眼,心口一阵锐利的疼痛。
  他们一个是他的伴读,一个是自秦昭月幼年就相伴左右的武师。跟随他十余年,大小事项都如影随形,骤然失去了左膀右臂,秦昭月感到强烈的痛惜。
  至少他们……没有被俘,那么他的许多谋划还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他还有复仇的机会。
  不过这是什么地方?
  秦昭月身为太子,强迫自己从失去挚友的痛苦中拔出心神。他沉心运气,内力在经脉中运转轮回,渐渐身上有了一些力气。
  闭眼细听,外面有淙淙流水声,还有不间歇的鸡鸭叫唤。加之房梁墙壁的材质,大约是什么村落中?
  这和他之前的计划倒是不谋而合,但全然不可控。
  粗布衣女子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公子!你醒啦。”
  女子很是高兴,将手里的碗放在一旁炕桌上,凑上前扶秦昭月起来。
  “……你是何人?”秦昭月沉眸问道。女子力道轻柔,语气温软,他到底还是缓和了语气。
  “小女名为吾月。前几日公子被河水冲到了小洛山的山脚,是小女将你救起的。”
  “你一人?”秦昭月面有疑色。
  “不是的,村中也有几位乡亲来帮了忙。”吾月诚实地说道。
  “我在何人家中?”秦昭月道。
  “这是小女家中。公子莫要担心……我家还有一位兄长,他乃是小洛村的郎中,因此才……”
  吾月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屈辱。
  她后退一步,与秦昭月保持距离,将桌上的热汤递给他。
  “小女知晓,公子衣着华丽,定然不是俗常人家……只是吾月从不做挟恩图报的事,还请公子信小女清白。”吾月眼圈发红,转身出了屋门。
  秦昭月一阵尴尬。
  这个吾月非常聪明,秦昭月不过是问了两句,就立刻猜到他有质疑自己见财起意的意思,遂立刻自证,倒显得秦昭月的不是。
  那些试图往他府中进的世家女子,哪个说得出这等有骨气的话?
  秦昭月闭了闭眼,四肢隐隐作痛,他端起碗来饮了一口。
  中原地区特有的粗面汤,加了一些咸盐和蔬菜,竟很温和适口。
  窗外此时又传来吾月的声音:“公子还请慢饮,我兄长说了,你数日未曾进食,不宜食用过快。”
  声音有些远,秦昭月从窗口看过去,只看得见一截青色的粗布衣角。
  秦昭月歉疚说道:“方才是我小人之心了,吾月姑娘莫怪。”
  他又斟酌着:“听姑娘讲话,不像是本地农人。”
  吾月在外面没有作声,过了会儿,秦昭月听见脚步声,吾月裙角系起,拿着一个盆到了院中,给鸡鸭喂食。
  她慢声道:“公子仍不信我?小女是一年前随兄长来到小洛村,原本是南方桂城的医家。”
  吾月抬眸看了窗口中的秦昭月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
  她似乎收拾好了心情,软声哼起一首调子。
  吴侬软语絮絮,秦昭月看着她露在阳光下的一半雪白颈子,沾着星点泥巴的裤脚,愣了好半天。
  他想道歉,但是又不忍打断姑娘的哼唱。不知不觉喝完了热汤,他拿着空碗,有点不知所措。
  无论在宫中还是外面,他堂堂太子,手上是从不会拿着空的粗瓷碗的。
  过了一会儿,吾月哼完了小调,也喂完了鸡鸭。
  “公子喝完的碗,就请放在窗台吧。”
  依旧看不见脸,只有吾月轻软的声音传过来。
  秦昭月放下空碗。
  他斟酌又斟酌:“是我唐突了,还请姑娘宽恕……”
  稀奇,他是太子,竟然要请一个农女宽恕。
  “姑娘怎会背井离乡来到此处?据我所知,桂城连年风调雨顺,并无什么灾祸。”
  吾月似乎不再生秦昭月的气,她似乎在忙碌什么,秦昭月看不见。
  “是当地……我家惹了些事,便逃出去了。”
  她不愿多言,立刻转回话头:“公子还未自报家门。莫非要小女一直称呼为公子?”
  秦昭月自然不可能报上真名,他多有名啊?那杭豆的报纸快把他爱穿什么颜色的裤衩子都八卦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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