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最近还有新的毒草运送过来?”
“有。”尹白答道:“都是干货或是制好的药粉,没有新鲜的。那东西在天竺叫有春花,种子在甘州这边不长……”
顾栩再问:“宝顺药局是谁的产业?”
“应当也是尹顺大人的。”
“应当?你不知道?”
“大人并不把所有事项交给同一个人,我只是负责矿山和富商之间的买卖,运送药粉和干货另有人负责,我们彼此之间也不认识。”
顾栩大致明白了尹顺的经营思路。
这样的模式,固然对尹顺来说繁琐复杂,但好处是,一个部分的败露不会牵连其他。
宝顺药局……
顾栩并不急切。他们掌握的并不只矿山一事,宝顺药局在长安的联络点,落网的信使,乃至毒草的整个运输线路,宫中潜伏的药局背后话事人,都足够成为证据。
顾栩对兀风道:“这件事就由你和兀云负责。守住整个将军府,不要传出任何风声。另外,严刑拷问抓住的俘虏守卫,让他们交代甘州城中的据点位置。”
再转向尹白:“若你好好配合,兴许这条命还能留下。”
尹白慌忙道:“是、是,甘州城中有四个我知道的联络点,我都交代……”
顾栩又看过尹顺的尸身,并未在那上面发现什么不妥。典型的胡人样貌,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特征,手指也无刺青。
尹白说他未曾见过尹顺的真容,也不像是撒谎。
恐怕尹白也并不是太过中心的人物。
将兀风和兀云留在里面办事,顾栩走出了正堂,来到前院。院中石砖缝隙中长了一些枯草,显然不曾好好打理过。
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尹顺一事上了。
景元寿识趣地未曾参与此事。他虽是景氏军的小将军,但远不够资格做什么决策。见顾栩从正堂出来,才凑了上去。
“如何,我们现在就动身?”景元寿问道。
“现在就走。”顾栩道,“不要从正门出入。”
景元寿点头:“我晓得。”
……
关外。
副将盛胜被一刀斩落马下,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胸前的皮甲被割开一道口子,腿似乎摔断了,受惊的战马向远处奔去。然而他无暇顾及自己,他看见不远处的战圈之中,原本安排好围攻秦昭月的四名细作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箭矢穿透了胸脯。
秦昭月手中的剑尖挥开,在景存接应下轻易冲出了包围。
盛胜趴在地上,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怎会如此!
目之所及之处,甘州军中的数名叛将被围杀斩落,整个大军分作两半,一半顶着西狄骑兵的进攻,箭矢如雨;一半则有序分散开来,有计划地包围了叛军。
一队景氏军从后方包抄上前,另一队景氏军则奔向前线,冲杀到了西狄骑兵面前。
秦昭月浑身都是杀人溅上的血点。他遥遥回首,正看到伏地不起的盛胜。
太子咧开嘴角,森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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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标题……
这一支景氏军正是从武州悄悄出关,前来甘州支援秦昭月的那批。
他们早五日前就埋伏在甘州城外的树林之中,只等行动。
盛胜以为东麟卫中毒,西狄人夤夜突袭,景氏军又尚未赶来,秦昭月只会六神无主,仓促迎战,却不想这一切都是秦昭月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计策!
西狄主将乌罕的目标本就不是攻下甘州。
他在后方战圈却看得清楚。秦昭月冲出了围杀,又不知从何处涌出两支勇悍的队伍,转瞬间,刻意维持的战局平衡被打破,西狄骑兵节节败退,损伤了不少人手。
乌罕咬牙大吼,一边的令兵鸣金收兵,西狄骑兵的阵线开始回缩。
秦昭月与景氏父子皆在场上,他们此战的目的本就不是打退西狄,而是揪出甘州军中的鬼。西狄人有意退兵,他们自然不会乘胜追击。
很快,整个甘州军中,不明所以的军士有,叛乱的军士则大多被杀,盛胜摔断了腿,也被生擒,五花大绑置于马上。
还有他的数名下属,以及早已安插在东麟卫队中的一个副将。
盛胜心生绝望。
他们的人基本被抓齐全了。
秦昭月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看景氏军目标明确,动作迅捷,绝非临时安排,怕是早已埋伏许久。
秦昭月拿着帕子擦脸,眼中的血色还未曾褪去。他转目看向盛胜,又露出那种让盛胜毛骨悚然的笑,驱马近前。
“出城这么远才放心动手,你们还真是谨慎。”秦昭月道。
“太子殿下,您在说什么,为何要将我绑缚马上?”盛胜假作不知,大声叫屈。
“不承认也没关系,这么多人。”秦昭月扫视一周,活口抓了不少:“总有一个愿意开口说话。”
盛胜心口打了个突。
秦昭月尚未发布下一条命令,就有传信兵匆匆而来。
“殿下,五殿下带人从甘州方向而来!”
“哦?”秦昭月脸色一肃,“那他来的可不巧。都带了什么人?”
“远望像是五殿下身边的亲卫,只有大约一二十人。”传信兵道。
秦昭月皱了皱眉。
这就有些摸不准秦昭辰的意思了。他第一反应是秦昭辰在甘州大营得到了什么消息,匆忙出关想要支援盛胜。可只带了二十几人……
这么点人能做什么?且还是大摇大摆从主路而来。
秦昭月神色阴沉,他抬手:“弓弩手做好准备。”
重新列队的骑射兵举起手中的弓箭,弯弓对向甘州城方向。
秦昭月在阵中静候。
浸着血的黄土坡地,渐渐出现了一队人影。
秦昭辰脸色焦急,快马加鞭赶往战场方向。他毕竟年纪不大,见尸横遍野的惨状脸色略白,但依旧执拗地向前;李墨紧随其后。
他首先见到一排怒张的满弓,顿时勒马驻足。但见到阵中的秦昭月,立刻欢欣起来,重新驱马走到近前。
“大哥!”他远远叫道。
秦昭月再抬手,骑射兵收箭,不再剑拔弩张地对着秦昭辰。
秦昭辰到了近前,扫视一周,见到被捆绑起来的数人,有些惊讶。再看到装束不同,飘摇着景氏旗帜的军队,面露恍然。
他道:“原来大哥早有准备,看来我是白担心一场了。”
到底是晚了一步。
“怎么?”秦昭月一挑眉头。这一遭已经能确定是慕游的手笔,他现下对这位慕妃所出的五弟不太信任。
秦昭辰答道:“在路上时,有个叫做庖志辉的副将失踪,大哥可还记得?”
“嗯。”秦昭月点头。
“此人对我说了一些大逆不道之言,我原先还未当回事,可到了甘州大营,又有几位将领夤夜来访,说了差不多的话。可彼时大哥已经出征,我愤怒之下,叫人捉了那几位将领,排查了甘州大营中的奸细……”
秦昭辰顿了一下:“最后发觉,此番大哥匆忙出战,乃是阴谋,他们欲加害太子。可惜我捉了将领,不能服众,只好带着这么点人出关。”
他似乎是真真松了一口气:“原来大哥比我更有谋算,竟然早就看出这一战是个阴谋!如此,我也可以放心了。”
秦昭月盯着他,先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道:“原来是这样。不过西狄骑兵已经被我击退,这几个都是军中趁机叛变作乱之人。我们先行回去大营,再行定夺。”
秦昭辰自然没有异议。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做出了救太子驾的姿态,秦昭月若不是有心置他于死地,便不会有事。
……
秦昭月对甘州城中的管控还没有撤销,街道上空无一人,若有眼线也能很快发觉。
景氏军队伍和顾栩一同向城南的甘州大营去,兀门人手到底不太充足,顾栩谁也没带,全数留在了将军府盘查尹顺之事。
凭着太子的信物,景氏军进入了甘州大营。
军营之中却是一片混乱。景元寿细问之下,才知晓留守大营之中的将领神秘失踪,营中群龙无首,还是各小队的队正在场才没有大乱。景元寿到底是景氏军将领,他取出太子信物,暂代职责,很快平息了营中的动乱。
顾栩拦住一个小兵,问他顾越的下落。
小兵道:“你是说太子殿下带来的那几个朋友?”
“是。”顾栩说。
“前几日,东麟卫卫队上吐下泻,这人说是粮食有毒,让大家细查。”小兵答道,“不过我听说,上头的副将与军医商议后,认为此人很有嫌疑,似乎叫软禁起来了。”
顾栩脸色顿时变了:“软禁在哪里?”
“就是太子分给的帐篷里,毕竟是贵客……”小兵见他脸色不好,一时有些迷茫,指向大营东边那排帐篷:“应该就在那边,你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