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顾栩看罢那几行参奏的言语,捏着折本的手指轻微泛白。
  皇帝道:“你和顾大石,真是那样的关系?”
  顾栩已经做出了判断,他单膝跪下:“陛下,此乃流言,绝非实情。”
  奏折上竟然是弹劾敦信伯与养子顾栩有不伦关系,两人不但逾越礼法,还是一对断袖,日日同宿双飞,还在街巷上公然行亲密之举。
  他和顾越定情已经是近两个月之前的事情。而在那之后,原本同院而眠的顾越不知什么原因,与他反倒不如从前亲密。
  他们两人平素相处,都含蓄克制,不曾做过什么亲密之事,更无往来书信,可以说,除了那日雪夜被人看到举止之外,无任何凭据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恐怕雪夜一事,是给幕后之人提供了一点灵感。他隐而不发,直到今日才披露此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栩看着眼前御书房的石砖地面。
  “哦?流言在外,传的是绘声绘色,就连宫中的内侍也有人知道了。”皇帝道:“你有何想法?”
  “臣与敦信伯,仅是父子而已。恐怕当下流言四起,是有人忌惮敦信伯之才能,想要牵制一番。”顾栩说道。
  他心中已有猜测,但并非他对皇帝说的这般。
  皇帝笑了笑:“到底是有心的流言也好,还是实情也罢。顾栩,你当知道,断袖毕竟是逆天而行,何况你和顾大石,还为父子……此事既发,查清楚真相之前,你便不必去兵部报道了。”
  顾栩应是,他知道这是皇帝要革他的职,毕竟流言纷纷,皇帝也要拿出态度来。
  皇帝道:“朕有心任用你,因此此事也并非不可解。朕可以放出消息,说此事乃是顾大石纠缠于你,将你们二人分开。”
  “此事不可。”顾栩道,“敦信伯虽然早年荒唐,但毕竟代兄长父母养育臣多年,臣不能如此。”
  “你倒是很维护他。”皇帝似笑非笑看着他。
  “不过是人伦礼法罢了。”顾栩道,“出了事,就推卸给有恩之人,实在非君子所为。”
  皇帝听出他有意讽刺自己,气得笑了一声。
  但他说的这番话也没什么毛病。
  “也罢。调查殷王的事情总之不需官职在身,你乔装一番,带隐龙卫去就是了。”皇帝接着说,“若做得好,官复原职也未尝不可。”
  顾栩道:“陛下,流言一事,臣会解决,还望陛下稍安勿躁,不要为难敦信伯。”
  皇帝看他半晌。
  “你这般态度,倒是让朕觉得流言不虚。”
  “陛下言重了。若是维护养恩之人便成了断袖的实证,那天下可还有清白之人?”顾栩倒是不怵,直言道:“陛下是明君,想来不会真的被这些荒唐之言蒙蔽。”
  皇帝无话可说,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殷王之事照旧。”
  “是。”顾栩抱拳,随后退出了书房。
  这件事……顾栩想,他大概知道是何人的手笔了。
  回到宫中的住处,唐无陵正在门前等他。
  内侍见状便行礼告退,顾栩走进院子,将院门掩上,转过身对着似乎欲言又止的唐无陵:“你要说什么?”
  “陛下叫你也是为了京中流言的事?”唐无陵问道。
  “是。”顾栩道,“你这边……是有什么消息么?”
  他早有猜测,如今温清承了他们的情,若唐无陵是他的人,帮他也在情理之中。
  唐无陵点头:“弹劾敦信伯和你的奏折,昨天晚上就到了陛下案头。他没有给你看么?”
  “看了。折子上语焉不详,我想知道的,是更具体些的东西。”顾栩道。
  唐无陵表情有些揶揄。
  “京中传遍了,走街串巷的小贩,各处铺子的工人,乃至各个书院、茶馆、酒楼,都是敦信伯与美少年养子的佳话,说你们夜夜笙歌,双宿双飞,整日厮混在一个院中,还在大街上行不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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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夜访
  顾栩额头青筋直跳。
  “不过好在,大部分百姓都倾向于是你受敦信伯胁迫,毕竟,你更年轻,身世也算上佳,被那样的恶鬼养父盯上也很好理解。”唐无陵嘴角含着一丝幸灾乐祸,“想来,这个点儿,三省六部的大小官员也应当知道这回事了。”
  他看着眉头紧锁的顾栩,问:“你打算怎么办?”
  顾栩沉思着。
  他倒是对这些流言并不在意。有些事已成定局,他自己的路也早已铺好,并不在乎什么名声好坏。只有顾越……他只担心顾越,不知道流言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而狐狸精,他又对此有什么想法?
  瞥了一眼身边的唐无陵,顾栩打消了通过他传信的想法。此人不够可靠。
  “我们这一个院子的人,内外进出沟通消息要经过严格的审核。”唐无陵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解释道,“从前里外联络的人被抓了出去,现下,我也无法在不惊动我的人之外的情况下递出消息。”
  他顿了顿,又说:“据我所知,隐龙卫中另一支队伍也暗中南下,似乎是要去处理疫病之事。”
  隐龙卫……
  顾栩皱起了眉头。
  如果唐无陵所言不虚,那么他的猜测,恐怕都是正确的。
  伯府中留下的叛徒之中,正有皇帝的人,这一回的流言,恐怕也是他的计策之一。
  他为了什么?
  他为何要设计损害他们二人的名声?
  “可有办法提前动身?”顾栩问唐无陵。
  “恐怕不行。”唐无陵道,“不管你有什么应对的手段,现在都最好按兵不动。”
  顾栩有些心急。
  索性将计划提前?
  不可,江南之事未平,殷王身边的布局尚未成型,此时妄动,恐怕会功亏一篑。
  只希望石三看顾好狐狸精,等他去到他的身边。
  ……
  顾越这边倒是一路安稳。
  几日奔波,车队除了晚上停下来休息,便是持续地赶路,带队的苏牧英表现出了勤恳的工作态度,似乎是无一日懈怠。他并未找顾越攀谈什么,也没有排什么工作下来,似乎只当他是个半途塞进来的吉祥物。
  在睡了几天马车之后,他们终于到了一处官道旁的南方小镇,这镇上的客栈还算有些规模,因此众人终于不用再睡车板,而有了落脚之处。
  官兵在楼下轮班看守赈灾的草药物资,官员与各自带的仆役们则到了楼上休息。
  顾越作为伯爵,自然也得到一间房休息。
  石三沉默着帮他铺床打水,顾越则端了客栈送上的饭食,谨慎地试过毒,这才放心招呼石三来吃。
  “这都什么日子啊?”他感叹,“整日这么提心吊胆的。”
  “很快。”石三难得开口安慰他。
  外面夜幕升得很快,只剩客栈院子里还亮着星点灯火。
  就在客栈外的官道上,有人形单影只,骑马而来。他勒马停在镇口,似乎看了看地面,随后沿着车辙向镇内走去,很快来到了道旁的客栈门前。
  院子里的守卫都或站或坐,很是松散。
  这人下了马,门前给马槽添料的小二立刻迎上来:“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这人道:“住店。我看楼上灯火通明,今日客人很多?还有上房没有?”
  小二立刻赔笑道:“不好意思啊客官,今日来了许多大人物,将小店的上房都包下啦!不过小店的中房也十分精致舒坦,客官看?”
  见这人皱眉,他立刻又道:“客官,这镇上就我们一家客栈,前后百十里也没有旁的镇子了,天也黑了,客官不如屈就一夜,安全又舒坦呀!”
  这人似乎考虑了一下,也就点头应了。
  小二很高兴,牵着他的马往院子里马槽边去。
  这人问道:“这些大官都是什么人?”
  “听说是洛阳来的,别的倒是不清楚,大约和南边的疫病有关系。”小二说。
  “洛阳来的?那队伍里可有个高大汉子,额头上有疤的?他还带着一个西胡人模样的仆役。”这人好奇地挑眉。
  小二很惊奇:“客官,您可真是神了,怎么知道的?还真有这么一号人。”
  “那真是巧了。”这人露出笑脸,“我就是从洛阳来找他的,没想到这么有缘,他住哪个房间?”
  “就在四楼,天字丙号房。”小二殷勤地说道。
  拴好了马,他领着这新客人到了大堂,办了入住的牌子,随后送他上楼。
  一片阴影里,正同客栈老板打听江南疫病情况的苏牧英看到了此人。
  见苏大人看向那边,老板也很机灵,立刻招手叫小二过来。
  “那是何人?”老板代苏牧英问道。
  苏牧英很满意他的识趣,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哦,那是刚从外面来住店的客人。”小二答道,“还挺巧的,他和这位大人一行中的一位认识,说要去叙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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