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他冷冷看了兀飔一眼:“顾栩不会想不到这些。”
  兀飔笑了笑:“不错,主子的确未曾相信,反倒让风头领将信收好,且不许任何人将此事告知于你。”
  顾越沉默。他很清楚,这是顾栩不想让他多思多虑。
  “还有一事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同样不相信这些信件呢?”兀飔挑眉问道。
  顾越说:“之前兀风受伤,你的表现就很是聪慧,我想你应该不至于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错误,进而发现信件上的破绽。另外……”
  “如果是我发现有人背叛顾栩,我是不会傻乎乎地跑到他面前质问的。要么我相信顾栩已有安排,按兵不动,要么我会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杀了他。”
  他看着兀飔:“如果早已认定了我是卧底,你何必多费口舌。”
  兀飔笑了笑:“说的不错。”
  顾越道:“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洛阳流言纷纷么?”
  “不错。”兀飔彻底冷下了脸。“原先我以为,你不过是借着顾栩的功劳趁机谋夺地位的小人,不想……却对主子存着这样的心思。”
  “……那是流言。”顾越说。
  “流言?”兀飔笑道,“皇帝、官员和百姓或许不知真相,你当日日围绕左右的兀门也毫无所觉?不知你是用什么办法巧言哄骗了主子,让他如此死心塌地……”
  “我与顾栩只是……”顾越想说,却被兀飔打断。
  “顾大石,你敢说你们之间纯澈清白,毫无情意么?”
  顾越想说当然,但是说不出口。
  现在分明不是表忠心的时候,但要他说他与顾栩毫无关系……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兀飔脸色阴沉。
  收到这几封信件,顾栩没有丝毫的疑虑,就表现出对眼前此人的全然信赖。之后下达的命令竟不是对“顾大石”的暗中调查,而是将老宅驻守的兀门之人全数召回受询。
  为了一个如此可疑的人,凭什么?
  “我原本想不明白为何主子对你这般信任,这一次,倒是明了了。”
  兀飔站起身。
  “断袖,还是养父子。顾大石,你自己不觉得恶心,也该想想是不是玷污了苏怀月的血脉。仅仅一个独子,被你巧言令色勾搭如斯,你不曾觉得愧疚么?甚至为了你,主子全然不顾了当年的仇恨,开始为朝廷卖起命来,要做官了……”
  兀飔再笑:“便是做官,也被你多番妨碍。先是夺了他的功劳和爵位,如今又因为流言,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化为泡影。你究竟有何作用?”
  顾越胸口愈发地疼。
  他干脆不再用手压住,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要解释。
  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发出声音。
  顾栩自然有整套复仇的计划,但兀门之中,本就有背叛之人,因此这计划只交由了那六位心腹,并没有让旁人知晓。
  兀飔,当然也被蒙在鼓里。
  他不能为了自我辩解,就向一个可能是叛徒的人和盘托出,言明顾栩未来的打算。
  今日种种,乃至洛阳纷纷的流言,如何不能是针对他的攻心之计?
  顾越道:“我无话可说。”
  对这样的回答,兀飔意料之中。
  他笑了一下:“我不知你究竟只是想要玩弄一番,还是真有些情意在此,只奉劝你,莫要对主子的未来指手画脚。你身份可疑,主子从未计较,更下令不许我们私自调查,他给足了你尊重,可你呢?”
  “除了妨碍他,牵绊他,你还做了什么?”
  顾越怔怔的。
  “若你真是个有心之人,还是早些离开为妙。”兀飔道,“不过是雪中送炭的荒唐之情,你给得,他人也给得,莫非真当是什么海誓山盟?”
  他整理手中的兵刃,摸了一下刀鞘上被石三刺出的深痕,视线在顾越和石三脸上扫过。
  “言尽于此,告辞了。”兀飔走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带进来一阵凉风。
  顾越踉跄了一下,用手扶住桌子。
  胸口的疼痛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发了,他弯腰咳了几声,一团深红色的血迹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石三手忙脚乱地拿来手帕。
  顾越蹲着擦了擦嘴,看着那滩血,感受着满嘴腥咸的铁锈味,忽然笑了两声。
  石三扶住他:“你、郎中……”
  “没想到他对我还挺好的。”顾越撑着桌子和石三的手臂,站起身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不用了?”他摸了摸胸口,低声道:“你偷偷找个大夫给我看看,别让人发现……我还不想死呢。”
  石三愣了一下,点点头,立刻出门去了。
  顾越把桌上的碗盘摞起来,腾出一个空间,趴了下去。
  真伤心啊,真伤心。
  妈的,兀飔知道个屁啊?在这儿小嘴叭叭的,就你会说?
  脑袋很乱,兀飔的话不停地盘旋着,顾越抱住脑袋。
  ……
  兀飔无心在此留宿。他甚至没什么行李,原样上楼,原样下楼,走出了这小镇的客栈。
  他有些茫然。
  和他猜想的一样,那些信件的确是假,但顾大石的来历依旧不明。
  尤其是主子……
  “大侠,大侠?”
  身后有人在叫他。
  兀飔转过身,看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
  “大侠可是兀门中人?”侍卫开门见山问道。
  兀飔脸色一冷。
  “大侠稍安勿躁,我家主人有事要与您商谈,是关于兀门前主,怀月小姐的。”侍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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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结盟
  兀飔阴冷地盯着他。
  那侍卫见状,再笑了一笑:“既然如此,我便实话坦白吧。我家主子,是苏怀月的亲长兄。”
  苏牧英?兀飔眼神微动。
  “见一见也好。”他道。
  兀飔脚步一转,跟着侍卫回到了客栈之中。
  苏牧英并未在自己的房间内见他。这是一楼角落的一间隐蔽小屋,甚至不像是一间客房。
  兀飔进了门,一眼看到坐在房间正中圆桌旁的苏牧英。
  苏牧英见到他,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
  “我想,仅凭我这张脸,就足以证实我的身份了吧。”苏牧英道,“你……是不是兀飔?”
  “哦?宰辅大人认得我?”兀飔新奇的挑眉。
  苏牧英的相貌和苏怀月并不相似,但轮廓骨架却看得出有亲缘关系。况且,兀飔作为风堂的前情报人员,自然见过这张宰辅的脸。
  可苏牧英怎会认识他?兀飔维持着警惕。
  苏牧英道:“小友可能不记得了。十年前,怀月从岭南救下一批孤儿,托我帮忙照看一二。当时从中选出了几位颇有天资的,以充盈兀门的人手。你就是其中之一,我则恰好与你有几面缘分……你与同期几人的画像,还收在我的书房里。”
  兀飔笑了一下,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十年,宰辅大人真是好记性。深夜相会,有何要事吗?”
  “小友请坐。”苏牧英笑道,“不必紧张。方才我见你,似乎是找到了敦信伯的房间去?”
  兀飔冷眼看着他,在桌前坐下。
  “我二人有旧,如何?宰辅大人莫不是要调查一番?”
  苏牧英摇了摇头:“我并无此意。有一事,苏某在此给小友赔个不是。”
  “哦?”兀飔一挑眉头。
  “方才侍卫同你所说,不过是取了个巧。”苏牧英道,“我并不了解兀门的详情,只是知道此乃小妹的势力,这才试探一番。没想到,竟还是故人。”
  兀飔看着他。
  “自小妹失踪之后,兀门就隐匿了起来,我多年探寻之下,一无所获。”苏牧英道,“小栩回来,我也问过他兀门之事,可他却推脱不知。幸而我放在他身边的人手探得了兀门的存在,我自此便留心了起来。”
  兀飔道:“你又是如何猜出我的身份?”
  “顾大石得小栩信赖,据悉连兀门中的心腹也交由他用。你夤夜来访,想来……也是兀门中人吧?”苏牧英道,“因此我才差遣侍卫拦你,没想到,歪打正着。”
  兀飔不语。
  “也无什么要事。”苏牧英摸着手上的扳指,抬眼看向兀飔:“当年小妹死的蹊跷,兀门可有察觉其中不妥?”
  兀飔道:“什么意思?”
  苏牧英似乎是一愣:“兀门不知内中另有隐情么?小妹与妹夫,绝非谋逆,而是……”
  兀飔看着他道:“被人陷害?”
  “……原来你知道。”苏牧英道,“想来,兀门当也知道。可为什么……”
  苏牧英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他似乎有些伤感:“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见兀门出手,替小妹复仇?”
  兀飔道:“你什么意思?”
  “我只有一个问题,兀门如今在顾栩的手上,他可有行动?可有计划着查清当年之事,为他母亲复仇?”苏牧英低声问,“不必告诉我详情,你只说,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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