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兀风道:“哦,说到这个,我还听说坊间有人在用一种防治疫病的药膏,叫做乌金膏。”
  顾栩抬起头:“乌金膏?”
  兀风道:“没错,就是当年顾老板说的那名字。此物还只在淮中府北边的小镇子上流传,没有大肆扩散开来。”
  顾栩忽然觉得有哪里怪异。
  兀风又说道:“说起来倒是有个对不上的地方。”
  “什么?”顾栩看向他。
  “我打听过,这乌金膏并不是一味成药,而是刚刚出现的民间偏方,本没有名字。是因为它呈黑色膏状,微微泛光,才被当地百姓称为乌金膏,并没有流传出去呢。”
  顾栩睁大眼睛,他知道怪异感的来源了。
  兀风也接着说:“所以我觉得奇怪嘛,这名字是最近才出现的,怎么顾老板两年前就提到过这种东西?所以我想,会不会两者并不是同一样东西?可用过乌金膏的百姓和我描述,服食后的感受和顾老板说的一模一样。”
  顾栩一下子握紧了手掌。
  就是这里,怪就怪在这里!
  前世,他对乌金膏的调查也是如此——此物的名字是大面积流传开后,民间百姓口口相传而来,而这一世,在乌金膏尚未问世的时候,顾越就已经指着此物的原料,说出了它未来的名字。
  顾越是如何未卜先知,得知了此物的叫法?
  顾栩忽然觉得脊背发冷。
  他站起身来,身上披着的外套滑了下去。
  他要立刻找顾越问个明白!
  “主子?”兀岩立刻察觉了他的异样,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顾栩深呼吸,看向兀岩,脑袋忽然就清醒了许多。
  不,这不是最要紧的事。
  顾栩闭眼。
  “传信给秦昭箜,请她立刻控制乌金膏的扩散,另外,殷王的行动也许就在这几日了,请她的人见机行事。”顾栩说。
  “是。”兀风立刻去写信。
  “那我们呢?”兀岩问。
  “……我们,是时候去见一见殷王了。”顾栩说。
  ……
  沈无谋与数名隐龙卫整装待发,聚集在黟山的一道山间小路前。
  “无论如何,顾大石手中有关朝真军的秘辛,我们必须要拿到手。”沈无谋道,“这家伙竟能猜出皇帝的意图,不容小觑。”
  陆无双问:“那要杀了他吗?”
  沈无谋却犹豫了:“……若朝真军的线索只有他一人得知,恐怕我们真的动不了他。”
  陆无双道:“陛下的意思也不是一定要取他性命。于男人而言不过就是财权两样,他愿意提出条件交换,定然对陛下有所要求。我看,这事情倒也不难,带他回去洛阳面圣,一切就都解决了。”
  沈无谋皱着眉:“我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要和陛下交易,直接告诉我们不就行了?何必大张旗鼓跳脱,如今又要约见呢。”
  陆无双摇摇头,他也不明白顾大石的想法:“总之,我们见了,听听他怎么说。他与石三两人,总不能将我们五十多人全灭在黟山之中吧?”
  言已至此,沈无谋也没有什么可说。他抬手一挥:“进山!”
  ……
  顾越从梦中惊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顾越摸了摸衣襟,从中掏出那块写着“顾”字的白玉令牌。
  他点燃灯烛,对着光看了这东西许久。确实是很好的玉,可惜已经没什么作用,就像他顾大石的身份,留下来只会是一个负担。
  那么,还能卖一些钱吧!就像他一样,在告别这个身份之前,还有一点可以榨干的利益。
  顾越想了一会儿,笑出声来。
  又不是要去只身赴死,只是一场冒险罢了。这几日,何晷一直在苦练箭术——他是将军府出来的人,虽然是个学文的账房,但却有精湛的箭法,起码在密林中射中他胸前的血包,不是什么难事。
  顾越起身,打开房门。
  石三就坐在门外。
  “事情办完了?”顾越问道。
  石三点头。
  山中的清晨总是淡雾笼罩,朦胧湿润,远处的山看不真切,只有一点水墨般的轮廓。
  “好,我们这就出发吧。”顾越说道。
  他接过石三递过来的薄软水囊,塞进胸前的口袋。院子里还残留着杀鸡的血腥味,何晷和石四石五也从另一间房走了出来。
  他们三人对顾越一点头,就先行出了院子。
  石三在兀火的饮水中下了一些沉眠的药粉,他暂时不会醒来。至于后门的守卫,倒是很好处理,只是顾越考虑到新的据点还不够稳妥,没有这样做。
  “顾老板又要出去?”守后门的兀门暗卫见到顾越便问:“和头领说了吗?上次你不告而别,把兄弟们吓得够呛。”
  “说过了,否则以他天天盯着我们那个劲儿,现在不早跟出来了嘛。”顾越笑着说。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皱了皱眉:“上次潜入据点的人还没有查清,黟县四周可能不太安全。”
  “没事,我和石三就是在附近转转,不会惊动别人。”顾越说,“若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还能给逮回来。”
  他们只是遵从主子的嘱咐,保护顾越的安全,可也不是就要把人看押似的关在院子里。守卫犹豫了一下:“那,我叫几个兄弟跟着。”
  “不用,你们几个估计还打不过石三。”顾越笑着说,“我最多中午就回。”
  守卫只好让开了路:“顾老板,要当心啊。”
  “我会的。”顾越认真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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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7章 是时候了
  ……
  殷王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回桌上。
  “消息属实?”他问道。
  “属实。”跪在下首的人抱拳道:“是我们一直未曾动用的一条暗线接收到的消息。”
  “什么暗线?哪一条暗线和云溪慎王府的事情有关?”殷王非常警觉。
  “此事说来很巧。是我们的人跟温清大人一同交接药草时,在淮安客栈听到的消息。”属下说道,“温清大人认出了他们腰间隐龙卫的腰牌,提醒了我们,我们顺耳听了一下,这才得知此事。”
  殷王摸着手中的杯子。这杯子隐隐透光,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白玉打磨而成,价值不菲。
  “早听说慎王手中有一支神秘的军队,本王一直以为是谣传。”殷王说,“没想到,竟真有此事……”
  他有些懊恼。慎王一事事发时,他忙着韬光养晦,慎王府又被很多股势力牢牢盯着,他没敢插手。多年来,朝真军的事情连个水花都没见到,他也就只当是个皇帝对付慎王的借口。
  不曾想……
  “主子,我们可要……?”下属试探着问道。
  “温清倒是好心。”殷王嗤了一声,“不过这件事无论真假,去看看总是不亏。不过不能与我们扯上干系,你去找许家余下的那些人手,悄悄到他们说的地方埋伏好,若真有什么机会,果断动手就是。”
  下属道:“是!”
  此人很快离开。不过消停了没有一会儿,外面又有人进屋,殷王一看,是分管淮中府附近动向的一位头领。
  这人跪下道:“主子,淮中府西边霍山一带发现隐龙卫踪迹。”
  “什么?!”殷王立刻起身,“隐龙卫到淮中府来做什么?”
  “不知。只是对方……似乎并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好像在刻意引起我们眼线的注意。”头领说道:“我们的人悄悄跟上看了一眼,有跟去京城的人认出,为首的是敦信伯府的养子顾栩和隐龙卫正监唐无陵。”
  “唐无陵?”殷王先忽略了顾栩的名字,“唐无陵怎么会在这里?”
  “主子,依属下看来,这唐无陵似乎是听命于顾栩的。”头领道。
  殷王一下子怔住。
  他在厅中来回踱步,忽然就想起洛阳近日沸沸扬扬的流言来。这流言来势汹汹,殷王当然知道是背后有人操纵;而后来风向逆转,他却百思不得其解。
  顾大石那样阴险狡诈的人,怎么会放任流言向对他不利的方向扭转?
  他人被隐龙卫带到了云溪,无暇顾及,那么这扭转风向的人……
  是顾栩吧?
  隐龙卫在此时带走顾大石,顾栩又同隐龙卫一齐现身,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身份,他投靠了皇帝?
  殷王一时思绪纷乱,诸般猜测着。
  “主子,先前这唐无陵,和温清一道在椒园案中现身过。”头领忽然想起此事。
  殷王只觉得豁然开朗。
  对啊!温清没死,那么和他同党的唐无陵也平安无事,未曾传出半点风声,这代表着他们二人成功逃脱了皇帝的控制。
  唐无陵是温清的人?
  那么顾栩……
  “他们是什么意思,是故意暴露行踪要来见本王?”殷王喃喃自语,“可为何不主动上门?”
  头领没说话,他也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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