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秦昭月自认动作很快,但显然,还是晚了一步。
盖了玉玺大印的太子手谕刚刚到手,隐龙卫与东麟卫、还有金吾卫军就将胡家团团包围。只是,大门紧闭,门前也不见守卫,整座胡府寂静得可怕。
带队的景存心里就有些觉得不妙。
他持剑踢开了房门,一股血腥味迅速钻了出来。
那块雕琢着祥瑞仙鹿的太湖石影壁上,一道黑红的血迹映入眼帘。景存急忙绕过石壁,看向正院——
装潢考究的胡府已然成了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尸身:身穿胡府下人服饰的小厮侍卫、以及侍女,横七竖八倒在院中,整个地面几乎被血泊淹没,初春已经有了蚊蝇,密集地停在每一具尸体上,景存与侍卫们一走近,就成群飞了起来。
“马上搜索整座府邸,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景存怒声喊道,“不要踩到血迹,不要翻动物品,不要挪动尸体!”
队伍中已经有人弯身呕吐了起来,常年和平没有争斗,这群兵士的接受能力略有下降。
卫兵们分散开来,在府中检查每一具尸身。
景存一路绕开血泊,走进了正堂。他不需要弯身去看,院中的下人全是被一刀割喉,否则血不会那样多,多到覆盖整个地面。有些人几乎身首分离,断口露出白森森的颈骨——
下手之人,杀人手段极其娴熟快捷,毫无犹豫心软,是专业杀手。
正堂之中没有人,也没有入侵的痕迹。毕竟这只是一个会客之处,一般不会有人在此藏匿要务。
景存四下扫视,随即撤了出来。
“胡府的书房在哪里?”景存问他身边跟着的副手景元宝。
景元宝道:“这洛阳的官邸都大差不差,应当在这边。”
景氏府邸自然不会像胡家一样小,景存不知布局也是寻常。两人绕开尸体向偏院走去,远远看见有脸色发白的军士在墙根底下呕吐。
有人从一个小院里出来,见那人呕吐不止,景存大人还在旁边,立刻就一脚踹上去:“你这家伙!要吐也上外头吐去,毁了现场怎么了得!”
军士这才看见景存,脸色更白了一些,连忙跑了出去。
那人连忙道:“景大人,这里就是书房,胡大人也在里面。”
“死的活的?”景存立刻向院子走去。
“呃……胡大人的尸首。”那军士改口道。
进了偏院,就见几个军士正在门口守着。为首的是他的下属景元寿,此人自从甘州回来,便被提拔到了景存身边。
“里面东西都被烧了。”景元寿道,“只是看现场,有些怪异。”
景存进了书房。
胡孟注的尸身倒在一个书柜旁,书柜完好无损,只是里面的文件都已经不翼而飞。再看胡孟注尸体旁边装满纸灰的三个火盆,一切就清楚了。
景存拿起火盆看了看,火盆底部沾满了焦黑的血迹,周围的血泊已经干的差不多,看来是胡孟注死后,才开始焚烧书柜上的纸张书本。
这个逻辑推理自然在景存脑海中形成,他却一愣。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搜查萨尔罕府邸的一幕。
当时,他们因为一个军士打碎了瓷瓶,这才发现了地契,从而找到了关押路天云和俞鹄的地牢。
当时有一个细节,被他自然的忽略了。
有个将士发现一件怪事,因此说:“那瓶子碎了的时候,我先听见一声砰的响声,然后才听见瓷瓶碎开的声音,哗啦一下。”
景存想,他当时以为瓷瓶底部为空,碰掉双层瓶子时,铁胆瓶先落地,随后是瓷瓶;但转念一想,那样高的瓷瓶,只会倾倒同时落地,怎么会有先后?
就如眼前的火盆与血泊,先有血泊,再放置火盆,前后顺序不可错,否则无法形成眼下血泊半干,底部焦糊的场面。
如果那个将士没有听错,那么胆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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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是敌是友
景元寿见他陷入沉思,一时也不敢言语,就在附近左右查看。
现在是白日,屋中窗户糊的是透光的明纸,还是非常明亮的。地上的纸灰并没有烧的完全,还剩一些残损的纸页,景元寿捡起来,看出只是一些寻常的书本。
桌上的灯笼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一截蜡泥;灯罩放在一边,上面溅了一串血。
景元寿随手拿起,看了看,放回桌上。灯罩底部的血迹和桌子上的严丝合缝,看来胡孟注被割喉时,它就是如此摆放的。
景元寿盯着那片溅射血迹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有一丝违和。
他看向书柜。
书柜是多宝格式的结构,抽屉在下方,里面已经检查过,不剩什么东西。
多宝格靠着墙壁,上面有一串清晰的溅射血,但在血迹的末端位置,有一片奇怪的空白。
景元寿凑过去仔细看。
多宝格靠着的这面墙,本也该溅上血迹啊!可血点在横板边缘被截断,就像……
有暗格!
景元寿到处摸索起来。
“你干什么呢?”景存已经结束了思考,看向做贼一样在书柜前折腾的景元寿:“有什么发现?”
景元寿叽里呱啦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然后指向书柜:“这里面绝对有暗格!否则怎么会没有溅上血?即便是曾经有东西挡着,也不会整个格子都没血迹。”
景存和景元宝也凑上前,三个人对着这个暗格研究了半天。
哪里也没有发现机关,最后是景存在那面墙上轻轻一按,暗格的门就弹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一串血迹严丝合缝,和外面的血对上了首尾。
“看来,是胡孟注打开暗格后,杀手一刀将他割了喉。”景元寿说。
景存道:“像是被胁迫而来。他身穿寝衣,裸足,背上的衣服有破损,是在就寝时被人威逼。”
景元宝点头,崇拜地看着景存。
景存心里如一团乱麻。刚刚的灵光一现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始终无法摸到这种预感的源头。
他怀揣着心事,又去看过胡孟注的寝屋,现场的状况正是如此——胡夫人已死,一刀毙命,被窝敞开着,胡孟注确实是被逼到了书房。
那些烧掉的东西,定然是胡孟注与背后之人通信的凭证。
整个胡府,已经没有一个活口,所有人都被割喉而死,包括胡孟注的儿女妻妾,连后院养的西洋小狗也被杀死了,也许是怕狗叫引来官兵。
景元宝这时也带着四周官邸侍卫们的口供回来:“他们大概是怕惹祸上身,全都一个答复: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景元寿皱着眉:“都是有头脸的官家下人,也不好强抓了来讯问。大人,你觉得呢?”
他看景存。
景存却许久没答话。他驻足片刻,终于开口,说的却是毫不相关的话:“元寿元宝,你们二人看好胡家,我要马上去东麟卫中一趟。”
“啊?好的。”景元宝说。
景存匆匆离开,胡府大门口已经聚满了围观的百姓,城中金吾卫严密封锁胡府四周,不放任何一个人进去——尤其是杭豆书局鼎盛之后,迅速涌现的新兴职业:记者。
他使了些手段才绕开这群打听消息赚外快的江湖客,回到东宫东麟卫的大本营。
“景大人?”东麟卫的卫队长并不在今天的行动中,他见景存忽然折返,脸色严肃起来:“发生了什么?”
“胡家被灭门。”景存道:“但我不是来问这件事,当年随队前往豫宁府搜查萨尔罕宅邸的人员名单,马上清出一份来给我。”
卫队长起身,往存放档案的厢房走去,道:“胡家被灭……天啊。等等,当年搜查萨尔罕家中,可不止有我们东麟卫的人,还有当时豫州的刺史带来的军士,钟浩自己的人……可多了去了。”
“先把我们的人清点出来。”景存道。他认定,能注意到那样的细节并且大胆发言,定然是他们东麟卫中的人——寻常军士,通常不敢对他言明这样看似无用的细节。
卫队长翻找半天,终于拿出一份名单来。
上面小楷工整,写了十个名字。
“当时殿下还在藏拙,因此仅仅派出十人混在队伍里。”卫队长说,“我让人去叫。”
景存坐下来,也无心喝茶,只想找出当时打翻了瓷瓶的那个人。
很快,八个人整齐进了屋中,向景存行礼。
“还有两人外派了,暂时回不来。”卫队长说道。
景存直接问:“当年,从萨尔罕府中发现一个胆瓶,此事谁还记得?”
有人出列道:“景大人,当时是属下在屋中。”
景存很高兴就这么找到了当时的人:“哦?你可还记得当时的细节?”
“记得!”那人说道,“景大人也觉得不对?当时属下听的很清楚,是铁胆瓶先落地,随后才是瓷瓶!只是当时,大人也没觉得不妥,我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