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秦昭宁背后的李家?还是……刚刚被灭门的胡家?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
  秦昭月豁然起身。
  “殿下!”景存震声道,“殿下,三思而后行!”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寒意让景存乍然怔愣。
  “我会的。”秦昭月道,“我这就去找俞鹄。”
  他大步走出了房间,景存呆立片刻,追了出去。
  殿下的神情,分明是带着怀疑去的。他已经先入为主,将俞鹄当做了潜伏身旁之人。
  ……
  东宫后院。
  俞鹄扶着木轮椅,正在院中缓慢走动。
  剑就横放在轮椅的扶手上,这不是俞鹄原本的佩剑,原本那把早已遗失,找不回了。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起伏,也许是心境因故大变。
  寡言少语,阴沉难辨,俞鹄如今就是这副模样。
  秦昭月走进了院中。
  俞鹄见到他,脸色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勉强站立,抱拳:“殿下。”
  秦昭月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说话,而是走到近前,细细观察俞鹄的容貌。
  这个人与从前大有不同。
  秦昭月想。憔悴了许多,肤色却比从前白上一些,也更为细腻。也许是久不出户的缘故,也许是易容带来的瑕疵。
  那一双眼中没有惯常的恣意,只剩下执拗和坚忍。
  俞鹄在何处?
  秦昭月胸口揪痛。他拿起轮椅上的佩剑,拔剑出鞘,把玩片刻。
  俞鹄疑惑地看他:“殿下?”
  秦昭月僵立片刻,忽然挥剑袭向俞鹄的咽喉!
  “殿下!”
  身后,刚刚赶来的景存大吼一声。
  俞鹄大惊之下,下意识抬步后退,但双腿落下了残疾,不能受力,便直直向后,摔坐在地上。
  秦昭月想,演得真像,和顾大石一般,连腿上的病痛也真假难辨。
  景存冲了过来,赶忙将俞鹄从地上扶起。
  “殿下?”俞鹄尚在震惊中没有回神,他看着秦昭月,脸上是错愕不解。
  秦昭月笑了笑:“不过是想看看你恢复了几成功力。”
  景存欲言又止。
  俞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随即苦笑:“哪有什么功力?除了这双手还能勉强拿起剑来……”
  “是么?”秦昭月笑了一下,“不必伤怀。”
  俞鹄直觉,今日的太子似乎不太对劲。
  秦昭月接着道:“今日过来,是想问些事情。当年我们将你从牢中接回东宫,你的一位表兄是不是来看过你?”
  “表兄?我并无表兄。”俞鹄微微皱眉,“更遑论是前来探望。这些年,俞家人约莫每月过来一回,每回都在东宫守卫处记档,殿下一查便知。”
  “哦——”秦昭月长长应声。
  撒谎。他紧盯着俞鹄的眼睛。
  俞鹄垂下眼。他借着景存的手臂慢慢起身,拒绝了坐在那把轮椅之上。
  “发生了什么?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俞鹄看着秦昭月。
  景存深吸一口气。
  的确,整个过程他也看在眼里,秦昭月觉得蹊跷的地方,都不能算作是什么臆想。他毕竟不了解俞鹄此人,若是真的被人替换了……
  他道:“殿下只是关心俞将军,俞将军不要多心。”
  他又低声说:“殿下是太累了。”
  俞鹄似乎在思索。
  秦昭月道:“如今多事之秋,你就在别院好好休养,不要走动。”
  俞鹄骤然抬眼,脸上有一丝错愕。
  “我会给别院增派东麟卫。”秦昭月说。他也许是想到不可打草惊蛇,却又不能完全确认此人的真假,因此,软禁就是最好的选择。
  俞鹄有些不可置信,但也许是多有考量,到底没有当场质问什么。他只是道:“殿下一片心意,我自然听命。”
  秦昭月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直到秦昭月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俞鹄才似乎松了一口气,景存扶他坐下也没有再次拒绝。
  “殿下怎么了?”俞鹄问道。
  “……如今形势紧张,殿下是太累了。”景存只能重复这番话。
  俞鹄身份不明,难道要与他和盘托出?打草惊蛇不必说,若是因此惹怒了他,行些刺杀之举,就危险了。
  俞鹄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来。景存将他安顿好,发现那把佩剑被秦昭月取走了。
  景存礼貌告辞,随后又去追赶秦昭月。
  秦昭月没有走的很快,就在东宫的夹道上慢慢走着,似乎有些心事。
  “殿下……”景存到了他身后。
  秦昭月没有理会,只是沉思。
  “殿下,您与俞将军交情匪浅,何不问一些只有你们二人知晓之事?这样便能证明身份。”景存道。
  秦昭月说:“俞鹄为了保命,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也许会说。此法无用。”
  景存欲言又止,终于道:“那如今……先这样看住俞将军,待到一切尘埃落定,自有分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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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5章 身如飘萍
  秦昭月满怀心事,回到了御书房中。
  刚刚落座,他就想起如今还有最为要紧的一件事——胡家灭门案,景存的发现,让他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但实际上,这是如今北秦朝堂最为要紧的一件事。
  秦昭月想,这件事,他其实是受益的。
  胡家,七皇子秦昭明的母家。秦昭明虽然不过是个襁褓婴儿,但也看得出有三分聪慧。若父皇与皇爷爷一样长寿,叫自己也熬到四十多岁方才即位,那么成年的七皇子和他背后日渐鼎盛、野心勃勃的胡家,难保不会是下一个慕游。
  如今,皇帝重病,形势不明,胡家虽然暂时没有太大的威胁,但有人出手除掉了他们,也算除去了一个隐患。
  可……
  秦昭月在窗前的小榻上坐下来。屋中只有他一人,内侍们都被留在门外没有进来。
  胡家背后,必然还有人在。
  胡家如今满门被灭,定然是背后之人不愿暴露,因此痛下杀手。而连胡家的老幼都不放过,可见此人与胡家的联系必然紧密、频繁,以至于家中的夫人小厮乃至孩子都可能泄露他的身份。
  否则,他不会做出灭门这样的大事。
  灭门可不是说灭就灭的。首先,要有能够迅速控制胡家守卫的杀手队伍,这本身就很困难。其次,这等有违人性之事,必然引起朝中上下的注意。而视线都集中在一处,其后能运作的空间便小了许多。
  这是一步险棋,但他依旧这样做了。
  胡家到底与谁联合?
  刑部的五品官员,这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要有贼心觊觎皇位,手中自然要有筹码;这个筹码会是背后的那个人吗?
  胡家举家被杀,如今唯一可能有线索的就是……
  秦昭月正要叫人进来下令,御书房门外便有内侍敲门,进了殿中道:“殿下,胡妃求见。”
  秦昭月一怔。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内侍随即说:“皇后娘娘适才叫人封锁了胡妃娘娘的石翠宫。”
  秦昭月微微皱眉,这是何意?从小到大,皇后都很爱插手他的事情,秦昭月不觉得意外,可也并未有太多担心——皇后到底做事稳妥,她的举动,从未添过什么麻烦。
  “叫她进来。”秦昭月说道。
  他走到御书房桌旁。
  后宫之中,有子嗣的妃子基本都已经封妃,剩下的也在三昭之位上排布着。皇帝即位时就已经四十多岁,倒是不好铺张大选,因此后宫中大部分妃嫔,都是东宫一路到此。
  胡妃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秦昭月听说,在东宫时,大部分太子的妻妾都很安分,只有少数几个刺头,和太子妃斗得不相上下。刺头之首,自然就是这个胡妃,可惜她膝下没有子嗣这个筹码,因此皇帝虽然宠爱,到底势弱。
  胡妃是前些年才得了七皇子这个宝贝,据皇后说,她有了孩子之后,人竟然收敛不少,大约是怕众妃对七皇子下手。
  其实除非是太过疯魔没有人性,妃嫔是不会去害孩子的。
  正这样想着,内侍领着胡妃走进了殿中。
  秦昭月吃惊一瞬——原本极其注重容颜和气质的胡妃,梳理整齐的发丝中间竟然多了许多白发,手中还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正是才刚满周岁不久的七皇子。
  七皇子还小,脸蛋白嫩,不知愁苦,正往四周左看右看。
  “参见殿下。”胡妃眼睛还是肿的,跪地行礼。
  秦昭月连忙扶她——妃妾也是长辈,算半个母亲,除非他未来得登大宝,否则还轮不到胡妃跪他。
  “赐座。”秦昭月道。他看胡妃摇摇欲坠,几乎要站不稳了。
  内侍搬来了圆凳,秦昭月亲手扶着她坐下,自己也到了御座上落座。第一句话直入主题:“娘娘,胡家的事,还请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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